《一起走过》烟玥

10、9

　　韦天舒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几个小护士围成一圈嘁嘁喳喳的像一群鸟儿。
　　小护士们‘讨论’到忘我的境界，韦天舒借机调侃道：“这是干嘛呢，又开三八大会啦？”
　　霎时间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小护士们各个蔫头耷脑，这倒让韦天舒倍感意外，韦天舒不明就里的眨眨眼，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凌欢走到韦天舒面前指了指里间，韦天舒探头往里间看了看，李睿正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抱头，手肘撑在办公桌上，医书和病历夹散落一地。
　　韦天舒用口型问道：他怎么啦？
　　凌欢摊开双手表示一无所知，其他小护士也都点点头。
　　韦天舒咽了咽口水，压低嗓音说道，“大家先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我去看看。”

　　“小朋友，张开嘴，跟着阿姨发声‘阿——’”
　　林念初查看过孩子的情况后，开始写病志，而后抬起头笑着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小朋友，只要你按时吃药，好好吃饭，听妈妈的话，阿姨保证你的病很快就会好的！”
　　“医生，我儿子没事么？”小男孩的母亲担忧的问道。
　　“我看过肺部CT，没有问题，咳嗽是支气管炎引起的，至于您说有咳血的状况，应该是长期咳嗽所以导致气管壁破损，今天开的药按时吃，很快会好的。”
　　“真是太好了，谢谢您！”
　　“不用客气。”林念初笑着目送母子俩走出诊室。
　　林念初揉了揉酸疼的腰，肚子里的宝宝好像刚刚醒来一样也跟着妈妈抻了个懒腰，念初惊喜的摸摸肚子，下意识的回头去搜寻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自从凌远这次出差回来，只要一有空必定会亲自来接她下班，就算是忙的分不开身也会提前打个电话。
　　林念初走到停车场一眼就看到凌远的车还停在那，就知道他应该还在医院里，可手机一直无人接听，于是林念初打电话到手术室外的护士站，果不其然，值班护士说院里刚刚接到一个要做肝移植的患者，由凌远亲自主刀，凌远和李睿刚进手术室，林念初这才安心回家。
　　凌远不在，林念初一个人总有些犯懒，便没有去公公那，在楼下的快餐店胡乱吃了些。虽然已经不再值夜班，但是门诊的工作量也实在是不容小觑，泡个澡就休息了。
　　凌远是几时回来的，林念初并不清楚，感觉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额头上有清清凉凉的吻，让人安心又舒服，林念初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的哼了一声，耳边隐约听见凌远磁性的嗓音，梦境与现实交叠，睡意更浓。
　　凌远做完肝脏移植手术已经是凌晨一点，进准备室前凌远已经打了双倍量的止痛针，不过手术中还是因为低血糖险些晕倒，补了一针葡萄糖又在准备室休息了十分钟，手术才得以继续。
　　手术结束后李睿劝说凌远在办公室休息，打一瓶营养液。凌远担心林念初一个人在家，明天也要收拾行李准备住院，于是打了一半就拔针回家了。
　　林念初睡得香甜，凌远坐在床边眼中是平日难得一见的柔情。
　　今天上午李睿和凌远大吵了一架，原因是李睿不同意凌远这么快动手术，不论是理论知识还是实践经验，整个市里没人必他凌远更清楚，李睿就是生气这个人心中明镜的，还坚持要后天就做切除手术。
　　凌远是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其中的风险，如果先保守治疗再手术效果会更好，可是他等不了了，他想尽快恢复到生病以前的样子，这样才能让大家都安心。
　　凌远在床边坐了整整一夜，即便他曾经掌控那么多人的生死，即便在高难度的手术面前他也可以自信满满，但是这一夜还是难以成眠，他不是怕死，只是怕如果此生太短会负了念初。
　　天亮前凌远收拾好行李，装作是出差的样子。
　　林念初醒来就看见凌远身着笔挺的银灰色西装站在试衣镜前，手里拿着一条黑色花纹的领带。林念初眨眨眼，醒来就能看见凌帅哥，真是幸福！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今天明明是周六……
　　“要出门？”林念初单手撑着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凌远，仿佛只要他点个头就能在他身上烧出个血窟窿。
　　偏偏凌大院长不知死活的点点头，还附加一句，“要出差一周，今天出发。”
　　林念初不满的抿着嘴，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凌远笑着走过去扶起念初，安慰道，“乖乖在家等我，照顾好自己，这次出差回来我专门在家陪你两天，怎么样？”
　　见林念初依然嘟着嘴，立刻加上一句，“餐厅里有哥给你烤的爱心薯片，还有你爱吃的牛排。”
　　林念初这才恋恋不舍的说道，“早点回来。”

　　凌远到达博爱医院后，博爱医院的院长亲自来接，原本安排了两天的检查也在一上午搞定，下午就可以出结果。凌远躺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心也跟着空了起来,几次打开电脑看了会文件又再次陷入莫名的烦躁。
　　博爱医院是本市最著名的私立医院，其医疗环境自不必说，它的费用当然也贵的令人望而却步。
　　这里的护士对于那些肯砸钱为一点小病来这里享受优厚的医疗环境的人并不感到意外，却很少有人能让院长亲自陪同做检查，这样的病人实在太少太少。
　　“你们知道今天来的那个人是谁么，好大的架势，我们院长都亲自到门口迎接呢！”某护士A故作神秘的问道。
　　“谁呀，谁呀？”另一位不知情的小护士也赶来凑热闹。
　　“这你都不知道，今天早上我们这来一个病人，很帅呢！”
　　“而且还是我们院长亲自陪同，我听我们主任叫他凌院长。”
　　“你刚刚说谁，凌院长？第一医院的凌院长？”冰冷的女声中透着激动与不安。
　　众多小护士都闭口不言，只有一个不怕事的多嘴说道“我只是听见主任是这么叫的……”
　　白衣翻飞，随着那飞舞的衣角一起走远的还有那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拳头。
　　高挑的背影渐行渐远，留下的是小护士们的一片唏嘘。
　　“切！她以为自己多了不起，才来几天呀就这么趾高气昂的！”
　　“可不是么，长得漂亮又怎么样，又不是当演员，学历高怎么了，学历高就能目中无人啊！”
　　“算啦算啦，赶紧干活吧，小心一会护士长要骂人了。”

　　凌远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一会是母亲的哀嚎，一会是念初不舍的目光，梦里有很多人，好像都是来悼念自己的，还有李睿在主持台上念着悼词，声泪俱下的样子实在有些好笑，凌远张了张嘴想告诉他们他活着这场闹剧可以收场了，可是发不出声，他像空气一样，没有人可以看见他听见他，甚至连他自己也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已经不在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凌远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他还活着，不然真的应验了自己说的那些玩笑话，要是念初带着儿子改嫁，估计他就算是死了都要气的从坟墓里跳出来。
　　“凌院长，你醒了？”
　　凌远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才打发走李睿找来的护工，现在怎么又多出一个人来。
　　凌远转头一看更是震惊，撑起身子看了看周围，确定自己不是在梦里，才皱着眉头问道，“苏纯？”
　　“是。”
　　“你不是去美国了，你怎么……回来了？”凌远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看着面前的人，还是一样干练的短发，一样的白大衣，凌远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半年前。
　　“我两个月前回来的，在这里的妇产科做副主任医师。”
　　“美国那边的研究中心怎么办？”
　　“我辞职了。”
　　“……”
　　苏纯坐的笔直，她知道当她说出这句话时凌远会有多么失望，可是她没有办法说出口的是她离不开这个地方，即便曾经看过这个世界最美的风景，最令她向往的圣殿，她还是离不开这里，因为这里有一个人，一直牵绊着她的心，可是她永远都只能把他作为一个秘密，藏在心里。
　　“出去！”凌远低着头，极力压制心中的怒火。
　　“你需要人照顾，我不能走。”
　　苏纯的坚持触怒了凌远最后一根紧绷的神经。
　　凌远指着病房门，大声吼道，“我不需要你的照顾！”
　　苏纯依然固执的坐在那里，在她的印象中凌远很少有如此盛怒的时刻，不过现在她管不了那么多，为了面前的人，什么面子，什么尊严，她统统都不在乎，在得知他罹患胃癌的时候她就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不会走的。”苏纯打开凌远的皮箱，把凌远的衬衫一件件挂进衣柜里。
　　“好，我走！”
　　眼看着凌远拔了点滴，苏纯知道他是真的动气了，赶忙说，“我走，我马上就走，你别生气了。”
　　凌远看着苏纯走出病房，心里更不是滋味，他不是生她的气，只是在跟自己过不去，在廖老师走后，他没有尽到一个领导一个兄长的责任，甚至连廖老师的过世也都是他的错，如果廖老师还在，苏纯不会是现在这样……
　　凌远按着胃靠在床边，熟悉的疼痛感汹涌的袭来，止痛药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可是他就是固执的坐在那，任由翻滚的疼痛在周身放大，痛的狠了就蜷起腿，这种缓慢的钝痛往往是最磨人的，渐渐的可以感受到灵魂从□□中抽离，仿佛一下子切断了所有神经，但神志无比清醒。
　　“先生？”
　　来给凌远输液的护士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多，但凌远迟迟没有按铃，所以过来看看，不想却看到针早就拔了，而且针头处一直滴着药液，原本应该好好躺在床上的人却双手抱着腿靠在床边。
　　“针我已经拔了，这里麻烦你收拾一下。”凌远抬了一下头，然后就转头看着窗外，不再说话。
　　小护士有些局促的收拾着输液袋和针管，显然已经被凌远拒人千里的气势给吓到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小声的说，“先生，苏医生一直坐在病房门口，她说您要是有什么事就让我叫她，您要不要叫苏医生进来？”
　　听到小护士的话凌远有些意外，叹了口气，脸色也缓和了许多，露出温和的笑容，“谢谢你，一会儿我自己去叫她。”
　　“好的。”小护士红着脸快步走出病房，心中念着几位姐姐果然没有骗人，这里果然住着帅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