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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戏子无情,皇家绝情 半个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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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她手上的伤已经完全愈合。夜半,她榻前却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面上依旧是极轻一笑,手指放在嫣红唇边,“嘘,朕带你微服出宫。”
嫣红微避开他的手,点了点头。
说是微服出巡,嫣红却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暗处有着数名暗卫,一步错步步错,她,马虎不得半分。
出了皇宫天色已亮,皇上掀起车帘的一角,看着车外的景色,嫣红静静的坐在一旁。
京中的街道甚是热闹,皇上在僻静的一处差人停下马车,踩着人的背跳下马车,嫣红也随着下去。
酒馆里,二楼雅间,桌上简单的摆了清一色的素菜,皇上坐在桌前手中端着一杯上好的茶水,淡淡的品着,嫣红低头安静的站在他身后,她只是一个戏子,能站在他身后已是他莫大的恩赐。
皇上看着热闹非凡的窗外,似是想起什么,他侧过脸,看着嫣红,“女儿家家的,不待字闺中,你…为何要做一名戏子?”
为何要自甘下贱,自甘堕落的做一名抛头露面的戏子?
嫣红手指绞紧衣袖,她目光落在窗外提着竹篮买菜的少妇身上,为何要做一名戏子?
她,原本可以不做戏子的……
她,原本是林家的大小姐,是天之骄女……若不是那次诛九族,就算再不济她至多也就是像下面的妇人一样,嫁个农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她垂下眉眼,“奴婢不过是被戏子收养的弃儿……”
杯子放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音,皇上声色蓦凉,“呵!弃儿吗?”
双膝被杯子打中,瓷杯粉碎在木地板上,嫣红极狼狈的跪趴在地上的那片碎瓷上,面前那个绛紫色的身影在椅子上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在朕回来之前,不许起身。”
房门被关上,屋中只剩下嫣红一人,她跪在原地,膝盖处传来一片剧痛,她伸手抚了抚,手指下触感有些濡湿,她抬手看了看,一片腥红,这些碎瓷片端得是锋利了些。
皇家的人便是如此,可以莫名其妙的待一人好,也可以莫名其妙的厌恶一人。
果真是戏子无情,皇家绝情。
正值下午,初冬的太阳懒洋洋的照在嫣红身上,嫣红依旧跪在原地,膝下蔓延开来的血迹已经凝固,冷汗不住的在额际滑落,眉目间那抹胭脂红越发黯淡,唇色也越发苍白了些。
双手前些时日险险废去,今日这双腿怕是要重蹈覆辙,如阿娘所说,或许果真不该做名戏子吧。
屋门被推开发出‘吱呀’响声,嫣红依旧低着头,那个绛紫色的身影走来,蹲在她面前,修长的食指挑她的下巴,面上尽是一片玩弄之色,“求朕,朕便不让你这双腿废掉……”
求他?心脏处蓦然痛了几分,荒山上遍野的林家无头尸首依旧历历在目,苟且偷生活下去已属不易,她怎么可能……怎么能为了区区一双腿卑微的求他?
僵持良久,他甩开嫣红的下巴,坐在椅子上,眼眸紧盯着嫣红膝下干涸的血迹,“没了双腿,朕看你怎么做一名戏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冷汗已经打湿嫣红的衣衫,她眼前越发模糊,那满满的一木框头颅,那荒山上被群狼吞食的尸体……
她用了十年走上戏子的巅峰,她终于名动京城,她终于被接到皇宫中,家仇未报,她,还不能就此死去。
手抬起拉住身前的裤角,她喉间勉强挤出一丝声音:“奴婢求您……”
随后眼前陷入一片昏暗,临昏前并未感到摔在地上的疼痛,鼻息间隐隐传来一股胭脂香,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一声叹息——“早说不就不用……皇宫中,最不缺的就是你这种烈性子。”
是吗?唔,如此治烈性子的方法,倒是甚好。
嫣红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出乎意料,她正躺在皇上的寝宫中,双膝间的伤已经被妥善处理过。
此次皇上微服出宫,嫣红受伤回来,皇上对外称:戏子嫣红是为救他而受伤。
太医说,双膝虽未废,只是受伤颇重,恐今后再也登不得台,再也舞不得戏。
嫣红躺在榻上,垂着眼帘,声音未有丝毫变化,“记得了,有劳太医。”
太医急忙拱手福礼,“娘娘折煞微臣了。”
娘娘?嫣红抬了眼帘,眉目间的胭脂红已恢复光艳。因祸得福,她从最卑微的嫔,连跳四级,现为妃。
不几日,皇后挺着肚子来看嫣红,坐在中堂笑意盈盈的看着嫣红,“妹妹,这几日可好了些?”
嫣红忍着痛意,下了床榻,跪地行了一礼。
那方一直看着她的皇后似是刚刚察觉,急忙站起身去扶嫣红,“妹妹腿伤还未好,这是作甚?快去榻上歇着,别让皇上误以为本宫刁难了你。”
膝盖的伤口因为跪下的幅度太大崩裂开来,嫣红眉头微皱了下,又极快的松开,这几日她膝盖上的伤口将将结了疤,皇上过来也不曾让她下跪。这若不是刁难?那什么才是刁难?
本是皇后扶她起身,最后还是她扶着皇后坐上最上方,她在旁边斟了温热的茶水送到皇后手边,然后站在下方。
皇后与她说着客套话,眼梢微眯,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意,却一直不曾招呼她坐下。
外面隐隐传来脚步声和跪拜声,皇后突然站起身,走到嫣红身边,脚尖状似无意的轻踢了嫣红的膝盖一下。
膝盖处传来剧烈的痛意,接着一软,嫣红直直的跪在皇后面前,她听到皇后惊呼出声,“妹妹,这是做甚?”
与此同时,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从门旁走了进来。
时间拿捏的分毫不差,嫣红低头垂着眼帘,手指在裙摆下抚上膝盖处,皇后如此会做戏,却真真忘了,她才是一个戏子,演了十年有余的戏……
于是,她从脚旁捡起刚刚听到跪拜声丢下的杯子,举到皇后身前,没有抬头,“皇后娘娘恕罪,是奴婢没有拿好杯子。”
皇后伸手接过杯子,怔愣间,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已经从地上抱起嫣红走向床榻,头也不回的喊——“快传太医。”
门外的公公应声而去,,正堂中的皇后手指绞紧了手帕,自始至终,那个往日宠她上天的男人竟未看她一眼。
太医还未来得及赶来,皇上掀起嫣红的裙摆,看着白色的绷带上刚刚濡湿的点点腥红,他伸手去解绷带,手下力道刻意加重,似讥笑似嘲讽,“你倒舍得。”
自然舍得,左右不过是流点鲜血,痛上几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