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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父亲的铁耙 昨日我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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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回家,一个收荒货的来了,母亲随手把家里的那杆铁耙拿出来当废铁卖了。父亲在屋边耪地,听说了,沉默了半响,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父亲今年七十有三,说起那杆铁耙还是父亲在农村刚实行承包责任制时从队里分得的。父亲是个响当当的犁把手,搞集体那年头队里耖田少不了他,还应邀去别的队里耖过田。承包责任制后,父亲一共置了三杆耙:一杆铁耙,一杆长木耙和一杆短木耙。短木耙是用来专门耙小丘的田,耙大丘的田则需用长木耙,长木耙耙得快也耙得平。铁耙是耙旱田的,旱田里的泥坨坨硬,得先用铁耙把泥坨坨耙碎了才动得了木耙。
搞责任制后,父亲喂养了一头牯牛。大家都嫌养牛麻烦,养一头牛也要一个人天天去放,想养也不养了。耖田时,大家就争相来请父亲,父亲只要有人来请都满口答应。父亲除了帮别人耖田,队里台上那一路干旱田,别人不愿意种,父亲就一揽子全包了下来,耙田自然少不了家里那杆铁耙。
用铁耙是要非常小心的。铁耙齿又尖又利,一不注意凿到了脚背上,轻的疼得你呼爹喊娘;重的把脚掌凿穿了,疼得你死去活来不算,还得进医院治疗才行。队里的张大伯就曾让铁耙凿过一次。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张大伯那天扛着铁耙去台上耖草籽田,刚把铁耙从肩上放下来,倐地一个铁耙齿从他的右脚背上直插了下去,疼得张大伯当场倒在了地上……
我小时候去帮父亲背铁耙。每一次,父亲都要千叮咛万嘱咐叫我小心,别让铁耙齿给凿着脚了。父亲用铁耙也一直都很小心,从没有让铁耙齿凿着脚。父亲的身子骨一直都很硬朗,先头那几年除了耕种自家的责任田还租种了别人的责任田,后来年岁实在大了,母亲三番五次地劝他才把租种的田逐渐退还了别人。现在,大家耖田都用机耕犁了,父亲的铁耙跟着失去了“用武之地”。早两年,父亲把耕牛又卖了,铁耙就成了一件多余的闲置品。
母亲不是缺那点钱用,而是嫌铁耙放在那里碍手碍脚,就和父亲商量把铁耙干脆当做废铁卖了。父亲是同意了的。可真要卖那铁耙时,父亲还是流泪了,不是舍不得那杆铁耙,而是对铁耙舍弃不去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