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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寻梅
“猫儿,你来看看,这梅花,开得很漂亮。”
………………
那人嚣张的笑声,雪白的衣衫,还有那时而会露出孩子般笑脸的面容…………不知道,他过得可好?
月色依旧,不同的,只是赏月人的心情。
玉堂…………现在,你一定在陷空岛,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喝着极品的女儿红吧?
蓝衣人倚在窗栏处,望着金黄的弯月发呆。
今儿个过年,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孩子们举着大人们给买的灯笼玩具,放着小鞭炮,手里还拿着五颜六色的糖果。时辰一到,大陷的饺子出了锅,男女老少围坐一团,吃着团圆饭,聊着天南地北,还有什么时候,比此时更令人欣慰?
可惜…………自己却无处可去。
展昭揉了揉发麻的太阳穴,轻声叹气。
本以为今夜会被派到皇宫守夜,谁知道皇上忽然发了善心,取消了一年一次的酒宴,放了众人回家过年。整个开封府现在可谓是死气沉沉,只剩下包大人、公孙先生和自己,以及几个无家可归的小衙役。连王朝马汉他们,都早跑没影子了。
苦笑着关上窗户,展昭走到桌边,伸手在那香炉上烤了烤。看来自己真的是未老先衰了,怪不得那耗子总是拿这个挑自己的不是,生活一成不变地枯燥无味。
紧了紧身上的棉衣,虽然香炉里已经填满了木炭,开封府的屋子还是比不得皇宫的宝殿,冷冽的风从窗户的缝隙中钻了进来,展昭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想起那抹白色身影,脸色又暖了许多,那人…………若是他在,定又要絮叨他不会照顾自己了。
看看时候不早,拉开被褥,和衣钻了进去,反正也无事,不如早些安睡,也暖和些。展昭想着,却怎么也闭不上眼睛,身边少了那呱噪的老鼠,还很有点不习惯。笑了笑,依稀记起和白玉堂从相遇、相识、相知到最后的心心相惜。
初见面,他是锦毛鼠,他是御猫,摆明了的水火不容。于是,盗三宝,通天窟,到最后不情愿地跟着自己回到开封府,去面见当朝天子……经历却是离奇。再后来,那耗子却赖着不肯走了,明明有的是空房子住,非要和自己挤在一间屋子一张床上,冷不丁蹦出来的想法叫人啼笑皆非,自己却都笑着纵容了,那时候,怕是只将他当成了孩子吧?
多少个日夜自己外出办案,开封府无声地留给那只任性的白老鼠,每次回来,却都看到人人安好,只是那耗子,倒像是被别人欠了多少吊钱,一脸的黑线。虽然难为情,却还是默默地谢了他,偷偷买了酒放在桌子上,第二天就不见了踪影;巡视的时候路过点心斋,无奈接受了老板非要相送的糕点,自己怎么也不舍得吃,因为记得,玉堂喜欢甜食……心情渐渐地变了,而看着那人的眼神,也多了份宠溺。
记得自己那次受伤,白玉堂那苍白的脸庞,焦急的神色,眼睛布满了血丝却不肯去休息片刻,为的就是等着自己睁开眼睛,然后笑着告诉他:我没事。等到他真的可以下床,那人却不见了踪影。
几日之后,抓回了那令自己不慎受伤的江湖匪类,自然是把对方打得鼻青脸肿。
哑然失笑,展昭回忆着当时白玉堂神气活现的样子,洋洋得意冲自己扬起下巴:怎么样?臭猫,没你白爷爷,你连个犯人都抓不到!
那年中秋,白玉堂没有回去陷空岛过节,而是留在开封府,然后拉了自己去岳阳楼喝酒。陈年的花雕喝起来让人飘飘欲仙,展昭不得不佩服白玉堂那挑剔的口味,连那些小菜都是特别配置,不知道加进了多少调料。
几坛子就下肚,二人均有醉意。意识懵懂的展昭不胜酒力,早就昏昏欲睡,偏偏那人这会子靠过来,如同猫儿一般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亲昵得很。饶是自己喝的再多也被吓醒,只当他发了酒疯。谁知道那人一把抱住自己,眼睛亮亮的就像夜空中的星星,然后……那唇自然就贴上了自己的。
脑子一下子就乱了。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只听见他和他的呼吸,还有剧烈的心跳。闭上眼睛,感觉那火热的唇吻着自己的,然后强迫自己张开了嘴,舌尖就伸了进来,滚烫滚烫,不自觉地就去回应他,很快就纠缠在了一起。青帐摇曳,满屋春色,只看见洒在地上的月光和满地凌乱的衣衫。
那之后他们的关系却尴尬起来了,有时候见了面也不打招呼,只是低头走自己的,然后在对方走出好远,才赶回过身去看那彼此熟悉的背影。白玉堂呆在开封府的时间越来越少,展昭跑出去办案的次数越来越多,看在眼里的旁人,只能暗自叹息,看着两人一次次擦肩而过。
感情最终爆发的时候,是那座几乎夺了白玉堂性命的冲霄楼。
展昭不记得自己在收到那个所谓是白玉堂骨骸的青瓷坛的时候做了什么,只想起自己清醒的时候已经身在襄阳王府。头一次冲动地举起手中的巨厥,头一次任性地去用剑伤了自己的敌人,只为了擒下那罪魁祸首——一直笑着的襄阳王赵钰。在如愿地破了冲霄楼、拿到梦书之后,才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某种重要的东西——一颗活着的心。
越发不顾自己多次受伤的身体,主动接下各种各样的案件。不想呆坐着,一旦闲下来,就会想起那跳跃的白色身影;不想看见后院自己门前,那年他亲手为自己种下的那一株红梅。
一次外出,对手是个采花大盗,而让展昭生平唯一一次失败的原因,就是因为对方的那一身白衣,还有那把和某人手中相似的扇子。
中了迷药,只能眼看着那人狞笑着逼近自己,然后举起手中的刀,直直地向自己胸口落下…………
很奇怪自己竟然没有痛苦的感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被人刺中心脏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亡命之徒。那走向自己的白色身影是………………飞扬的神采,黑亮的眼睛,还有依旧狂放的笑…………玉堂…………精疲力尽的他失去了知觉。
在看到那抹熟悉的白色的时候,铁骨铮铮的男子汉,泪,竟然莫名其妙地潸然而下。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却记得那笑着捏自己的鼻子:怎么?看见我这么开心啊,红眼猫儿?
狠狠拍掉了他的手,然后一把搂住他,什么也不管了,他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白玉堂后来却也进了官场,和展昭一样供职在开封府。明知道是为了自己的展昭心里很不是滋味,毕竟,对自己来说,白玉堂是自由的鹰,进了官场,就再也无法自由飞翔了…………
白老鼠给了自己的理由是:猫儿,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永远也不想。
那时候,就给了对方一个承诺。
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
一起外出办案,展昭受伤的次数越来越少,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为了守住身边那人…………他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
终于累极了的展昭,打了个呵欠,翻个身,进入浅眠。
刚睡得晕晕乎乎,只觉有人不停推着自己,连叫:“猫儿!猫儿!”
白老鼠?展昭下意识地想。不可能…………那人前不久才告了假回家去了,怎么可能…………?一定是幻听。
这么想着的睡猫把被子拉到头顶蒙了脑袋,继续睡。
果然后来没了动静,我说是幻听吧?昏沉的猫儿笑眯眯地做着他的好梦。
半天沉默。
一声巨吼震天响:“杀千刀的死猫!!!”
展昭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睁开惺忪的睡眼,眨了眨,一个白色的影子…………
“玉堂?!”不敢相信,睡猫儿揉了揉眼睛,再看看,还是他。
冻得通红的脸颊,白色的衣衫,白色的狐裘,怒气冲天的俊美脸庞…………不是白玉堂还会有谁?
“玉堂!你怎么会…………你不是回去过节了吗?”展昭完全清醒了过来,脑子却因为某人的出现而反应迟钝,以至于说话有些结巴。
“哼……”白玉堂不满地看他一眼,走到桌边去烤手。半晌,终于沉声说道:“大嫂要我来接你,回去过节。”
“嗯?接我?”笨猫还没反应过味道来。
“是!大嫂埋怨我为何不带你回去,这几天一直念叨,烦得不行我就回来了,怎样?明白了吗?我的猫大人!”顺手扔给展昭一个包袱:“快跟我走吧。”
“这是…………”好奇心杀死猫,展昭打开一看,是件和白玉堂身上相似的上等狐裘。
“料定你这猫儿也没几两银子,拿来的月俸还不够救济那些乞丐,送给你的!”白玉堂满不在乎地回答,有些不耐烦了:“我说你看够了没有?快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走?去哪里?”猫儿傻乎乎地问道。
白玉堂翻了个白眼,几乎被这笨猫气死:“当然是跟我回陷空岛!马车还在外边等着呢!”
“可是…………我还没和大人说…………”展昭犹豫着嘟囔着,一边下床穿了靴子。
“我早就说完了!”白玉堂没有了一点耐性,抓起那狐裘将展昭从上到下裹了个严实,一把拉起他,说也不说就走出去。
“哎……可是玉堂…………”某猫还在挣扎。
“可是什么……快走!你真啰嗦…………”急性子的老鼠继续拉拉扯扯中。
就这样,展昭在大年三十的晚上,被无情地从温暖的被窝中拽出来,又被稀里糊涂地带去了陷空岛。
屋檐下,黑脸的青天看着忽然纷纷落下的雪花,说道:“瑞雪兆丰年,好兆头。不知道展护卫到哪里了?”
“管他到哪里,某人不会让他走失的。”公孙策笑着回答:“大人,外面风大,还是进去吧。”
夜色依旧清冷。
…………
拉着手,坐在车中,拘泥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身上很暖,心里也很暖。偷眼看那人侧脸,明显写着得意。叹气,又被他骗了…………
黑暗中,那人靠了过来,呼呼的热气吹在耳畔,低声呢喃着问道:“猫儿,可还记得那个承诺…………?”
唇角扬起优美的弧度,亮晶晶的猫眼眯了起来:“我许你个今生,可好?”
没有声音,想必是脸红了。
无声地笑了笑,拉紧那人温热的手掌,发现被攥紧了。
…………
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