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遗梦》山花子

7、一肚酸水

　　“凝之，你怎么在这儿？不去巴结巴结未来丈人？”
　　无奈地放下笔，请向来稳重的大哥坐下道：
　　“大哥这阵子变化可真大，你以前可不会开这种玩笑，昨天还陪着阿晚那样疯。”
　　“那不是疯，是跳舞，小晚儿教我的骑马舞，挺有意思的，改天教你，今天写的什么？我瞧瞧有进步没有？‘江南蝶，斜日一双双，身似何郎全傅粉，心如韩寿爱偷香，天赋与轻狂。微雨后，薄翅腻烟光，才伴游蜂来小院，又随飞絮过东墙，长是为花忙’，用了‘何郎傅粉’‘韩寿偷香’的典，写得真好，不过凝之，如此戏谑，可不像你的风格。”
　　“这是阿晚写的。”
　　“小晚儿的？长短有致、平仄有律、压韵工整，这很该谱了曲子唱出来才对。”
　　“大哥，阿晚写的东西怎能往外流传？”
　　“哟？这还没进门就先护上了，算了，还你。”
　　“大哥寻我可有事？”
　　“是有件大事，父亲被任命为会稽内史，不日即将赴任，我们自然随着一起去的。”
　　“真的吗？”
　　“高兴吗？离钱塘可近了，乘车一日就能到了。”
　　“大哥”
　　“不逗你了，一起去谢家，支遁大师来了。”
　　晚秋也去了谢府，这个把月呆在建康，还是头一次过来，和王府的格局也差不多少，不过她不喜欢听玄辩，因为读书太少听得云里雾的，但还是被谢道韫拉去听了，从来到尾谢才女都是端坐如钟，那叫一个认真，而她和王孟姜两个人在解九连环，虽然耳朵里也灌进来一些东西。
　　小谢玄在夹在大人中间听的，散场后跑到花厅里来跟她们显摆，指着树上的叶子问道：
　　“风吹树叶摇动，是风动还是叶动？”
　　心里先大笑三声，看了看谢道韫略皱了皱眉在思索着，王孟姜正在学儒学，只怕会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很傻吧？不过佛学在这一点上的解释就很玄妙了，她故意单手行了个佛理道了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不是风动，不是叶动，是施主心动。”
　　说完之后她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身子，结果人家都没笑，而且谢道韫还一脸若有所思地盯了她一会儿道：
　　“阿晚，方才你听得不甚认真，想不到你于佛学上有这样的悟性。”
　　呃，她只是想跟谢玄开个玩笑，看看他被佛偈砸懵的样子。
　　“阿晚，你又出什么风头啦？”
　　王玄之带着走了出来，后面紧跟的正是王凝之，见王玄之这么说她，便满脸热情地奔了过去，就在他弯下身子准备抱抱她的时候，她摆了一个做作的舞姿飘到了王凝之跟前，亲切地来了一句：
　　“凝之哥哥，你给我的九连环解好了。”
　　然后头顶上被王玄之的扇子轻轻敲了一下，而王凝之还是习惯性地把她抱了起来，只不过她亲亲老爹第一次看到这个画面，禁不住脸色有点不自然，但是她非常没良心地无视了，还冲他挥挥手叫了一声‘阿爹’。
　　王孟姜也跟着出来，把她刚才的样子学了一边，然后她很不幸地又被围观了，不过脸皮的薄厚是练出来的，如今已经越来越淡定了。
　　“哈哈，看来这位小娘子极有慧根啊！”
　　这个就是支循大师吧？都是很有学问的人啊！
　　“大师可不能把我领偏了，要是我一不小心出家了，我阿爹可要和你急的。”
　　“哈哈哈，想不到子恭兄的女儿居然这么伶牙利齿？”
　　在他们表示对她的兴趣之是，她已经套在王凝之耳边说悄悄话了，不过却是道别的嘱咐，王凝之没有王玄之那么开朗，性子比较被动。
　　“阿晚过生日的时候你要记得送礼物喔！每年都要记得喔！阿晚也会记得送凝之哥哥礼物的。”
　　“凝之哥哥记住了，阿晚是重阳节生日，对不对？”
　　“嗯，凝之哥哥是腊月十八生辰。”
　　不知道老爹是不是被她和王凝之的‘要好’给吓到了，很快就提出了告辞，她的行李都已经打包好了，来的时候是一个小包包，回程的时候多了两个。虽然王家年幼的男孩子都要进书院读书，没时间跟她嘻嘻哈哈，但礼物却没少了她的，多数笔墨之类，王徽之是个异类，竟然送了她一瓶水竹，说‘不可居无竹’。
　　“阿晚，王家子弟，最喜欢哪个？”
　　“最喜欢凝之哥哥，还有玄之哥哥。”
　　王凝之虽然不会主动带她玩，但每次她找他，都不会被拒绝，眉眼含笑、态度温柔，不过王玄之就经常逗她，性格比王凝之开朗一些，尤其是愿意跳骑马舞这样动作怪异的舞蹈，真是前卫啊！
　　“阿晚喜不喜欢郗嘉宾？”
　　“喜欢，嘉宾哥哥生得真好看。”
　　她是仗着年纪小，把无耻发挥到极端了，见自己老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就知道自己这次又过关了，唉，出生的时候为啥会天有异像呢？否则她也不会被这个神棍给盯上了，说起来她老爹还是挺有本事的，不然也不会在权贵之间如此受欢迎。
　　“阿爹，端午节陪阿晚看赛龙舟吧？”
　　“如果阿爹有空的话，就陪你。”
　　见她老爷开始闭目养神，知道自己不能再闹腾了，便也盘腿练功，为了装小孩，她总是表现出对什么都感兴趣的模样，可一旦静下来就如老僧入定，某神棍睁开眼看看欣慰地点了点头。
　　“大哥，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看看你哪里招人喜欢。”
　　王玄之带着调侃地笑了笑，引得王凝之白皙的脸上微微一红，阿晚那丫头真的喜欢他么？可她还那么小，虽然是个美人坯子。
　　“大哥，何家的婚事快定下来了吧？”
　　“嗯，无所谓，反正都没见过。”
　　“你之前不是反对的吗？”
　　听了这话眼神一凉，反对有用吗？纳妾他或许说得上话，可正妻之位只有父母才能决定，何家的千金是什么样子？有晚儿那样可爱吗？甜美可人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懂医术，却治好了自己的风寒，会吟诗、会吹笛、会做菜，最大的本事就是能让你打心底里开心。
　　眼前仿佛浮现她的笑颜，那丫头生了一张颠倒众生的容貌啊，此时年纪尚幼，却已见端倪，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特别精致，唯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时而清丽丽时而水汪汪。一想自己骗她亲一下脸颊的时候，那丫头怎么也不上当，真是像安石公说的人小鬼大，听孟姜说她可是亲过凝之的，而且还是在大街上。
　　捏着手里的锦囊，里面是小晚儿留下的家传吐纳心法，还有一句嘱咐：玄之哥哥，符水又脏又难喝，再不要生病了喔！突然就懒得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