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世飘零》涯涘。

1、来路 这天下，有

　　那人身着玄色衣衫，黑白参半的发丝松散凌乱地扎在背后，一张年轻的容颜上，额前飘着几缕白发，深邃的眼眸里如数年不化的冽北深雪沉积着，彻骨彻肤。

　　是冽北的三月，大雪浩浩，衰草连天，剑锋上温热的血仍旧蜿蜒，残阳落下的余晖映在两人，好像一瞬间天地没落，没有边界，没有尽头，只有横亘的大片大片尸体堆积出来的荒野，寒风刮着衣角猎猎作响。
　　未央百年屠试。流血漂橹，血染长河。一场杀戮的最终，只剩他与朝崖的角逐了。他第一次拔剑后不曾动过分毫，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亦或是，等待什么。而当他知晓朝崖为何步步为营逼他出剑时，已经是多年以后了。

　　————朝崖！
　　容堇鸢惊醒噩梦之中，冷汗顺着脖颈淋漓，胸腔里似乎有个永远都填不满的无底洞，黑漆漆地，在无数个夜里像是要把他吞噬，喷薄涌出的鲜血满是刺目的红，数不清的恶魂，最终都凝成朝崖临死时那张苍白忧伤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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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堇鸢失神地在心里反复喃喃念着朝崖，一个高大的男人此刻像个孩童般蜷缩在床上的角落之中，窗外的森森月色映着他脸上丑陋而冰冷的面具。他一直以为自己已是站在了群山之巅，不曾想，自己脚下竟是踏在深湖薄冰。

　　和煦的春风拂着三月杨柳，洁白的柳絮在阳光的映照下仿佛化为那莹亮的雪，落在人肩头，平白添了几分暖意。与未央阁的阴冷血腥，总归格格不入。
　　容堇鸢在心底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把自己紧紧用被褥裹得密不透风，一双眼里写满了怠倦。
　　似乎无论怎样取暖，身子都是冷的。由内，而外。
　　不过说起自由，他都快忘了是什么了。他们当真以为天下第一便是自由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哪有绝对的自由，一旦背负着血腥，便终生活在杀与被杀的角逐里。
　　容堇鸢倒头躺在床榻上，没有一丝罪恶感地陷入睡梦中，在梦里，他梦见了小九，还梦见了百里，梦境纷乱，只记得小九初入未央阁时的青涩模样了，一口怯懦甜糯的声音，叫了一声阁主万安，躲在百里瘦小的身后。两个孩子看着他，后者冷漠多一些。

　　小九想要的是百里，而百里想要的，是自由。
　　那么，朝崖想要的是什么？
　　他自己，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梦里的容堇鸢弯着眉眼，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线。
　　二十几年了。
　　多少孩子都培养大了，杀人如麻，令行禁止，无情无欲。这都是他一手栽培的，都是。梦里的容堇鸢兀自笑着，通红的眼里泛起柔软的水光，含着悲戚。

　　看，未央殿阁里依然空旷而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直这样，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