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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火红与白雪 我发现我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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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四人回到花园的时候却没看到唐婧的身影,钟毓仔细找了找,依旧没有。
“这死丫头,大晚上的,一个人乱跑什么?”说着就拨通唐婧的号码,却听到一阵铃声响起。
孟队突然一惊,那铃声,是他下午给她听的那首歌!
四人大惊,急忙循着铃声找去,却在花园的大树边看到发着光的唐婧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只抹茶杯子,上面用水笔画着一个笑脸,正是下午孟队买给她的那杯,她拍下来当作屏保,孟队看到的时候猛地一惊,心里一丝惊悚闪过。
钟毓立刻挂掉电话,深呼吸一口气,“冷静,我要冷静,你们三个原路退回去,快,别弄乱脚印。”
三人轻着脚步退了出去,打开手机照在地上,却清晰地看见两道痕迹,像是有人被拖着往前走留下的两行拖痕,印在半枯的草地上,十分醒目。
这一吓不轻,不仅钟毓,连孟队都不禁打了个冷颤。
“顺着痕迹找,要快,”南仔匆匆开口,一脸担心。
墨子打开手机手电模式,一个人沿着拖痕快速往前挪动,三人跟在身后,都用手机开着手电模式,一片树林一片光亮,可是偏偏直接出了另一边的花园,拖痕消失,水泥地面只在向右的地方残留着几根枯草。
孟队突然握拳,眉头皱到一线,“不行,太盲目了,跟学校报告,让警卫保安找吧,我们人手太少。”
墨子制止,“队长,冷静下来,学校早就关门了,不可能是学校外的人,应该是学校里的学生,要是现在报告学校,万一唐婧发生意外,她就在学校呆不下去了,我现在打电话给阿慕他们,我们分开找。”
说着他就拨通了阿慕的手机,随即接通,“阿慕,你们赶快过来,唐婧可能出事了,赶快过来。”
阿慕一惊,“什么?唐婧出事了?你们在哪里?”
“在花园这一边,我们现在沿着右边去找,你们快过来和我们汇合,快。”
“好好,我们现在就去。”
两人挂断电话,分别行动。
崔瑾和夏濛吓住了,连忙问他怎么回事,阿慕说唐婧出事了,崔瑾一惊,夏濛猛地打了个冷颤,不敢相信。
钟毓一行四人沿着右边一边跑一边找,手机的光束射来射去,却依旧一无所获。
钟毓突然停下脚步,两只手握成拳使劲敲着两边太阳穴,皱眉苦思,“到底在哪里?到底在哪里?最近发生什么事了?什么事什么事?我怎么想不起来?我应该能想起来的,在哪里在哪里。”
墨子两只手抓住她的两只手,不让她敲太阳穴,“钟毓,先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最近你们发生过什么事?慢慢想,对,仔细想一想。”
南仔和孟队看着两人,也是十分焦急。
钟毓闭着眼睛急速在脑海中过滤,最近发生的事,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不会是那个一直给唐婧写情书的人吧?”
孟队大惊,“写情书?你们认识?谁?”
钟毓急忙摇头,“这个人一直给唐婧写情书,却没有跟她表白过,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唐婧也有些害怕,有时候情书就夹在课本里,神不知鬼不觉的,不会吧?”
南仔吞了一口口水,“暗恋狂?心理变态?”
墨子冲他摇头,“南仔,别说了,钟毓,你现在赶快想,想那些情书的一些特征,或者信纸信封,有什么特别之处?”
南仔轻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呸了好几声,看着钟毓也是不再说话。
钟毓闭着眼睛苦想,“白,全是白,信纸信封全是白色的,对,信纸就是一张白纸,没有一点瑕疵,没有一个错别字,没有一点划痕,字迹很端正,我记得有一句,你是三月的白雪,火红地落在我的瞳孔,哎呀,总之不是能想象的,当时我看的时候脑海里就有了那种画面,三月怎么会有雪?火红?雪也是白色的好不好?天呐,我好乱,墨,我脑袋里好乱,好乱。”
钟毓无措地揉着额头,皱眉深锁,无意中的那一声墨,落在了三个人的耳中,南仔和孟队都蹙眉看着钟毓心烦意乱,也都没了办法。
墨子听得清楚,双手拉住她的双手,低下头看她,“钟毓,听话,先冷静下来,现在只有你能救唐婧,你要是失去了冷静,我们就救不了唐婧了,明白么?听话,冷静下来,对,冷静下来认真想,你一定知道唐婧在哪,我相信你。”
钟毓流着泪的双眼看着他,仿佛他是她的依靠一般,坚定地支持着她,鼓励着她,不放弃她,相信着她,心里很多感动涌现,她知道,他就在她身边,不离不弃。
她重新闭上眼,调整了呼吸,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知道是阿慕他们赶来了,她没有搭理,没有睁眼,将一封封情书迅速在脑海过滤,“你是三月的白雪,火红地落在我的瞳孔,扣在我心房的你的眼眸,住着我即将焚烧的灵魂,一眼银白,一眼虔诚,恍若黑暗中的星辰,我愿为你俯首叩拜,在我的画中,雕刻成永恒。”
所有人听她念着那首情诗,神色紧张。
她睁开眼,蹙眉思考,“美术,他是学美术的,色彩太冲突了,现实主义,应该非常内向,不善交际,对艺术有极高的追求,唐婧在他眼中是纯洁的象征,他为她如痴如狂,木头,这样的人,会不会噬血?”
众人震惊,不敢相信。
木头皱眉喘息,“我猜他向往的应该是唐婧的裸体,在他眼里,只有她的裸体才是最圣洁,最值得被他虔诚叩拜的。”
所有人都惊呆了,孟队暗地里握紧了拳头,一声不吭。
钟毓极力保持着镇定,“天才,他可能也有强迫症,他只用白纸,你帮我想想,在他心里,最不会被打扰的地方会是在哪里?”
天才来回走了几步,一边喘息一边思考,“我想他应该不会对唐婧施暴,他是想画唐婧的裸体,必须要有光,有空场地,可是美术室已经关门了,还没到熄灯的时间,白纸?白纸,白,我知道了!学校图书馆最近重新粉刷墙面,全是白石灰,那里全是白。”
众人一听,拔腿就跑,钟毓将自己的手机塞给墨子,墨子塞到口袋里,阿慕看得清楚。
钟毓一边脱下外套,一边跟他们说话,“崔瑾,夏濛,快脱下你们的外套,男生先不要进去,我怕唐婧受不了,还有,最好不要动手,别冲动。”
一行人飞快跑到图书馆,图书馆早已熄了灯,整栋楼一片黑暗,只有旁边的放置着石灰材料的临时搭的帐篷透出一束光亮。
钟毓悄着步子走在最前面,从门缝里看里面的布置,却满眼惊愕,不是一个男生,而是三个,侧身坐着,像是在动画笔,眼睛看着他们的前方,就是在作画!
她转过身伸出三根手指,众人又是一惊,满眼惊愕。
她对着他们打手势,意思是我先进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们负责制服三个人,崔瑾和夏濛负责保护唐婧,他们会意,点头。
她紧紧抱着外套,直接打开门跑了进去,却被眼前的一切惊异到不敢相信!
唐婧□□,被绑在椅子上,四肢分开,一眼看去,一目了然,嘴里塞着白毛巾,洁白的身体后面挂着一块火红的布,将她的身体印得那么直观,那么触目惊心!
她想也没想,飞奔过去一把抱住唐婧的身体,大声朝外喊,“救命!救命!”
孟队他们猛地冲了进来,只看到三个男生缩在一起不敢回手,却一声不吭。
所有人都亲眼目睹,唐婧被绑在椅子上,手脚被绑在椅子的靠背和椅子腿上,嘴里堵着一团白毛巾,因为受到屈辱而哭肿的双眼紧紧闭着,满脸都是泪痕。
钟毓紧紧用外套包裹住她的身体,露出的双腿和肩膀还是刺痛了所有人的眼,那姿势,不用亲眼看到,谁都知道那三个人对她做了什么!
三张画板上,各自画着一样的曲线,所有人都看到了,无人不愤怒。
孟队一把扯下三张画纸,双手撕得粉碎,满眼的怒火,不可抑止!
所有人都亲眼看着孟队握紧了拳头朝三人走去,一拳正要挥下,却被钟毓厉声制止。
“不要!有摄像头!抬头!”
孟队一拳停在半空,众人抬头看去,棚顶挂着一只摄像头,明显是他们挂上去的,他们是要录下唐婧的裸体,可能以后还要威胁她,一想到这里,所有人都愤怒不止。
南仔一把拉住孟队的手腕,“队长,不值得,为了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动手。”
孟队被南仔和木头两人拉开,阿慕随手找到一根绳子,和天才两人将三人绑在了一起,看着钟毓紧紧地抱着唐婧,那画面,只能用相依为命这四个字来形容。
崔瑾半天才反应过来,眼泪瞬间流出,飞跑过去解唐婧手上的绳子,哭得说不出话。
夏濛傻了一般,看着三个好朋友抱在一起痛哭,那瞬间,她心里生出了无数恨。
突然,其中一个开口跟他们说话,“摄像头是直播,很多人已经看到了。”
众人大惊,全都看着那个咧嘴笑的男生,那样子,简直狰狞!
那男生看着他们的反应,十分高兴,“你们既然不能动手,也不能报警,她摆脱不了我们的。”
所有人都气疯了,钟毓拉崔瑾,要崔瑾抱住唐婧,崔瑾哭着抱住唐婧,不知她要干什么。
她站起身擦掉眼泪,转身朝着三人走去,随手抄起一块木材长木条,几步跑起来,朝着那个笑得狰狞的男生,猛地狠狠砍向他的头颅,“他们动不了手我能!直播是吧?你是想直播你的死状吧!你们这群心理变态!直播是吧!那就直播啊!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播出个什么东西来!畜生!我不弄死你们!我毁了你们的双手!让你们再祸害人!畜生!”
所有人都震惊了,那狠劲,他们从未见过。
三个男生早在受了第一次击打的时候就开口求饶了,头上流着血,嘴角流着血,白衬衣上全是血迹,一片狰狞。
钟毓早已不再击打他们的头部,而是用木板顶部的碎木屑狠狠刺入他们的手心,三人大喊大叫,钟毓随手抓起地上的白石灰往他们嘴里塞,冷笑,“怎么了?不是直播吗?大快人心啊,处理掉你们三个,我再一个个找那些看见的人算账,你们这个组织的头头,远没有我精明嘛,干嘛要在画纸上留下你们组织的名字呢?这不是自撞枪口吗?你们说是不是?吃呀,很好吃的,多吃点,以后就不用吃饭了,哎呦,怎么不张嘴了?手不疼吗?那我就再温柔一点,不用谢!”
三个男生哭着朝她求饶,因为不敢张嘴,只能朝她点头,像是磕头一般,六只手早已血肉模糊,一片鲜红。
钟毓一手扔掉木板,站起身,转身将自己的正脸对着摄像头,嗤笑,“对面的,我是景阳篮球部钟毓,敢动我的人,也算你有胆识,只是结了仇可就解不了了,想报警,随便,只是你们不要跑远,免得我多跑冤枉路,等着我吧,再见。”
她自己爬到木材上将摄像头摘了下来,拿在手里盯着看,又走到画板边,随手撕下一张画纸,右下角四个字,夜天画廊。
她盯着那四个字,将画纸叠好,放在口袋里,一步一步朝唐婧走去,眼泪落了下来。
所有人久久地站着,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她走到唐婧身后,解开绳子,又蹲下将唐婧脚腕的绳子解开,突然就失声痛哭了出来,那哭声,响彻了他们的那一夜,夜色迷茫。
唐婧像是昏死了过去一样,就算解开了绳子她也一动不动,崔瑾抱着她,将钟毓的外套给她反着穿上,不住地跟她说话,“婧婧,婧婧,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没事了,婧婧,别怕,真的没事了,婧婧。”
唐婧就像听不见一样,映着钟毓的哭声,崔瑾的说话声,夏濛的世界突然就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那一刻,她的世界颠覆了。
好久,唐婧依旧一动不动,钟毓颤抖着手碰她,突然,她像疯了一般大喊大叫,浑身颤抖地躲避钟毓的触碰,“不要不要!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钟毓吓得缩回了手,捂着嘴痛哭,崔瑾紧紧地抱着她,哭喊,“婧婧,是我们,我是阿瑾,我是阿瑾啊,婧婧,别怕,没事了,别怕,别怕。”
唐婧紧紧闭着眼,不敢睁开,“走开,走开,不要碰我,求求你们,不要碰我,不要,不要,求你们,不要,不要。”
钟毓和崔瑾痛哭,夏濛久久站在那儿,像是石雕一样。
崔瑾将自己和夏濛的外套一层一层地给她反穿上,纽扣全部扣上,一边擦眼泪,一边扣纽扣,那场面,令六个男生一阵心酸,满心动容。
孟队突然几步走到唐婧身边,颤抖着手触碰唐婧垂在两侧的手,唐婧本能地躲开,大叫,“不要碰我!不要碰我!不要!不要!”
孟队一把握住她的手,“唐婧!是我!我是孟煜!你睁开眼!我是孟煜!你看看我!是我!”
唐婧突然就不挣扎了,浑身都在颤抖,被孟队握着的手狠狠颤抖着,孟队心里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她慢慢睁开眼,受到光线刺激又急忙闭上,又睁开,看着孟队,直到看清,她眼里的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那一瞬,她才看到光明。
唐婧颤抖着身体,突然扑到孟队怀里,落入他怀中的那一刻,失声痛哭,“孟煜!我好怕!我挣脱不开,他们脱我的衣服,我喊你好多遍,你都没有出现,我好怕,我好怕,孟煜。”
孟队听唐婧在怀中跟他哭诉,那种感觉,就像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欺负了一样,那种愤恨,那种不甘,那种无能为力,全都朝他袭来,令他心里很痛。
“别怕,没事了,我在这里,没事了,别怕,唐婧,别怕,”头一次,他是温柔的。
所有人都看得出,也听得出。
看得出唐婧对孟队的依赖,那是喜欢。
听得出孟队对唐婧的安慰,那是心疼。
钟毓突然捂住嘴巴跑了出去,像是受了突如其来的刺激一般,有些一时间接受不了。
墨子和阿慕跟着追了出来,却看见她一个人垂着头站在前面,掩面哭泣。
两人慢慢走到她身边,却谁也没有伸出自己的手,即使那么地想要给她一丝一毫的温暖与慰藉。
“我不知道唐婧喜欢孟队,真的不知道,我发现我害了很多人,我是真的自以为是,自以为能阻止很多事,最后发现什么也没能阻止,很多事我根本抓不住,我总是预料将来发生的事,可是总是被老天爷耍着玩,这么多意外,这么多不受控制,我什么也保护不了,什么也保护不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怎么办?”
她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哭得那么可怜,哭诉自己的无力,哭诉自己的无措。
墨子和阿慕始终没有上前一步,没有说一句话,只静静地听着,她的哭泣。
她背对着他们,一头黑发垂在身前,被风吹开,那一瞬,像极了一朵翩跹的黑蝴蝶。
“我没那么坚强,若不是我妈的遗愿,我活不到现在,我不想坚持了,真的,有时候我真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找不到活着的意义,除了我爸,我没有一个亲人,唐婧她们我保护不了,你们我也保护不了,我谁都保护不了,只是不停地拖累你们,给你们带来麻烦,我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很讨厌。”
她渐渐支撑不住,缓缓往地上瘫去,墨子和阿慕同一时间伸出双手扶住她,两个人的手臂,撑起她的身躯,不让她滑落在地。
她被两人扶着,那一刻,她甚至不用看就能知道,左手是谁,右手是谁,分得清楚。
可是越是分得清楚,她的心里就越难受,挣脱开两人就往前跑去,长发被风扬起,拂着寒意,一头冲进了黑暗,久久没有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