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歌》鹿角海棠

27、离我远远的 你离我远远

　　木头和夏濛，钟毓三人忙着心理学系的考试，又各自忙着排舞唱歌，咖啡馆打工和监督陪练，阿慕和唐婧忙着愈合伤口，整个四月都显得格外的忙碌，好像人人都是。
　　墨子最早将歌词和舞蹈动作记住，一个人在那投三分，一投一个准，命中率几乎百分百，钟毓看在眼里，心里是满意的，只是没有告诉他。
　　二十五号结束考试的时候，木头和钟毓都是一脸轻松，夏濛唉声叹气，不停地拜天，一定要让我及格，两人笑她太紧张，她苦笑，下个月中文系有个《论陆游唐婉》，我还要刻苦拼搏，钟毓问要不要陪她去图书馆，她笑着摇头，中文反倒没那么难，只是繁琐，没问题，三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议论答案，有说有笑。
　　墨子见钟毓考完了试，骑车带她去郊外转了一圈，两人在郊外手牵手呼吸着新鲜空气，在任何人眼中都是一对幸福般配的小情侣，仿佛只有在远离学校那片桎梏之地，他们的爱情才能够自由疯长。
　　只是钟毓过于谨慎，墨子想要亲吻她，却被她左右张望，拉着他躲进了小树林，墨子不满地瞅着她，我真的这么见不得人么？
　　她凑上去亲亲他，小心驶得万年船，墨子解恨似的吻住她，将她一通蹂躏热吻。
　　好一会儿，他好心放她喘口气，钟毓却心疼地咬他的下唇，故意刺激他，他坏笑，狠狠吻住她的唇舌，两人不顾场合地暧昧了许久，浪漫了小半天。
　　四月的最后一天，中午钟毓带着唐婧和阿慕在校食堂吃饭，吃过饭就带着他们去了市一院，给伤口拆线，下午又直奔商业街，给夏濛买生日礼物，最近都很忙，五月一号就是夏濛的生日，他们忘倒没忘，就是没时间买礼物。
　　三人在大街上晃了半天才决定买那件她一直想要买的那件风衣，她的下个月生活费给夏清带回去交学费了，这个月在咖啡馆打工的工资也就是下个月的生活费，她是没闲钱买那件衣服的。
　　三人点头，统一了意见，直奔目的地，将那件风衣打包，包得漂漂亮亮，连包装纸和拉花都是她喜欢的蓝色，看上去十分精致，三人都很满意，喜滋滋地完成使命，大步流星往学校方向游荡，手上都捧着一杯奶茶，边走边笑。
　　夏濛因为没有做一整个月，老板娘只得将工资按天结给她，她高兴地接过工资跟老板娘说谢谢，下个月我会更加认真努力的，老板娘说小钟介绍来的不会有错，小夏，路上注意安全，最近这一带有醉汉，她点头，和老板娘他们在门口分开，一人往公交站走去。
　　四月是春天的季节，春花春雨都是春的思绪，我独走在春的初晚，亲爱的，你呢？
　　她将临时冒出来的一点思绪发在个人空间里，其实真的只是随意，不是针对任何人，任何事，只是网络这东西，有时候是一种罪过，丝毫没有隐秘可言。
　　譬如此时此刻，柏知霖刚和同事聚完餐，刚好在她的附近，手机一声响，他打开一看，是他偷偷关注的夏濛的一两句小思绪，她本无意，他却有心。
　　没一会儿，女生宿舍都看到了那条思绪，每个人都在下面加了一句，连在一起，美成一首小诗。
　　唐婧写的是，明天是小濛的生辰，濛山濛水都是濛的眉眼，我悄立在濛的身畔，亲爱的，你呢？
　　崔瑾写的是，小濛是最蓝的蝴蝶，蓝衣蓝裙都是蓝的印象，我静候在蓝的摆下，亲爱的，你呢？
　　钟毓结尾，爱情是上天的馈赠，天心天意都是天的旨意，我诚盼在天的穹底，亲爱的，想你。
　　夏濛感动地不行，随即回复，讨厌，哪里有人提前祝福生日的呀？你们明天再来矫情好不好！
　　三人凑在一起发鬼脸，亲爱的濛，快点回来吧，分点工资给我们，我们想钱想疯啦！
　　她正要回复，却被什么人撞跌倒，手机甩了好远，她急忙爬过去拿手机，却被一只大手拿了过去，她抬头看，却是一身藏蓝西装外套的柏知霖。
　　她有两丝三丝的惊愕，却故作镇定，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膝盖划破了，顿时有些懊恼，“该死的，早不流血晚不流血，偏偏这会子流血，你存心跟我过不去么？”
　　柏知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一面字，他没有在自己手机上看到的最后两句也看到了，却是四个小女生间的小玩笑，他心里有些感动，因为她身边有三个真心对她好的朋友，他有些放心。
　　夏濛爬了起来，一把抢过手机，瞟了他一眼就往前走去，“看别人的隐私是犯罪懂不懂？以后别看别人的隐私，不尊重。”
　　柏知霖看她膝盖又破了，不是之前那一只，却是另外一只，“去诊所包扎一下吧，流血了。”
　　夏濛也不停，继续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将手机塞进包包里，又从零钱包里掏硬币，“我是铁打的，这么点小伤算什么，回去贴张创可贴就行了，我要上车了，再见。”
　　柏知霖跟在她身后，在她把零钱包塞回包里的那一刻，左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弄掉了她放在左手里的两个硬币，蹦蹦跳跳跳了好远，夏濛被他抓住的那一刻就开始挣扎，十分倔强。
　　“你干什么！两块钱也是钱！我回学校全靠它了！你放开！抓着我干什么！”
　　“流血了，去诊所，包扎。”
　　“你怎么能说得这么平心静气？放开，放开啊！”
　　“我最大的优点就是平心静气，走，去诊所。”
　　“柏知霖！你放开我！不要碰我！我不想触碰到你！放开！”
　　“就当我替老天考验你，别乱动，伤口会裂开。”
　　夏濛突然疯了一般大喊，“你离我远远的行不行！有多远就走多远吧！不要再折磨我了！我怕了！我怕了！”
　　那一刻，柏知霖没有一秒的迟疑，一把将夏濛拉进怀里，双臂紧紧抱着她，鼻尖感受到她的发香，身体感受到她的体温，怀抱触碰着她的身躯，他想要的，莫过如此。
　　夏濛没有挣扎，而是任由他抱着，眼泪倾泻而出，双手垂在两边，一动不动，那一瞬，她没有任何感受，因为她的心，她的眼，她的身体，感受到的，除了他，还是他，只有他。
　　“要怎样才能让你不这么痛？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恨我？你恨我会好受一些，明白吗？”
　　夏濛听他在耳边问她为什么不恨他，她的心突然就好痛，那种心痛能够更加清晰显目地提醒她，她和他的距离，是多么地不可跨越。
　　她的眼泪全部落进了他的衣服上，似乎，也落进了他的心里，潮湿一片。
　　“我要怎样恨你？我为什么要恨你？恨你什么？恨你的家世还是我的贫穷？钟毓说得对，我从一开始就没机会，这个一开始，我想是从我的出生开始，从我的生日开始，我又能说什么？你主动放弃了我，那就让我自生自灭吧，何苦又来管我？我不敢触及你的一切，你却总是轻而易举就触碰到我的一切，你觉得公平吗？我不看你，你也不要看我了，我最后只剩着这么点倔强了，你也要拿走吗？”
　　柏知霖心里痛了，从没那么痛过，他自己知道，他对她，是爱情了。
　　“我有我的身不由己，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用顾虑那么多，我不会将这些苦痛都让你一人承担，夏濛，明白吗？我做的一切都是先替你做考虑的，不是别人，是你，我不能害你，也不能不对你负责，最终的结果钟毓也已经跟你说了，我不忍心，我也不要，不要恨其他，要恨就恨我吧，我只希望你不要这样强忍着了，痛就跟她们说，哭就放声哭出来，不要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有什么都跟她们说，不要一个人这样。”
　　夏濛无力地哭诉，只问了他一句，“你要我跟她们说我想你吗？”
　　柏知霖心都碎了，抱得她更紧，嘴唇吻了吻她的头发，“别惩罚我，别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以后要是想我了，就写在一张小纸条上，放进玻璃瓶中，收起来，等到你不想我了，再摔碎，相信我，这个方法很管用。”
　　夏濛手指揪着他胸膛前的衣服，紧紧揪着，“毕业前，我一定能找到办法，你要结婚就结婚吧，但是柏知霖你记住，就算我死了活了，你都别管，别再管我，你要走，就要走得彻底，别给任何希望给我，我不要。”
　　柏知霖抚了抚她的头发，苦苦一笑，“你是真的很倔强，钟毓说得一点都不假，别哭了，她们不希望看到你哭，我也不想看到你哭。”
　　夏濛从他怀中抬起头看他，泪眼朦胧，“篮球部的帅哥们跟我说，惩罚你最好的方式就是把我的爱情变成兄妹之情，我已经在考虑了，所以警告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下次我会和我妹一样，直接喊你大哥。”
　　夏濛话还没说完，柏知霖已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像是不满，像是掠夺，像是不甘，更像是想念，那个吻，出乎夏濛的意料。
　　夏濛不知所措地睁着眼看他，他的眉目，蹙着，她不敢想出那两个字，可是她还是痴心妄想地想出了那两个字，那两个字，叫做深情。
　　她闭上了眼眸，被他吻，与他吻，和他，亲吻，当作，他给她的，生日，礼物。
　　夏濛的时间完全被他掌控了，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柏知霖的车上，赌气般的扭过了头看窗外的树木人流，柏知霖却右手握住她的左手，一只手开车，她就像被空气握着左手一样，装作没反应，柏知霖笑了笑，看着前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她却映着车窗玻璃看得清楚，他胸腔的那一次震动，那一次叹息。
　　夏濛为了避嫌，让他在校门口停车，柏知霖看着她一点一点往前走去的背影，一路握着她左手的右手握成了拳，那一刻，他萌生了不甘的念头，他的命运，他的爱情，统统让他不甘！
　　他在校门口停了很久，直到被后面的鸣笛声提醒，他才回醒过来，发动引擎，径直开向宿舍公寓，那一阵疾驰，掀起了一层尘土，只是在黑暗中，他未曾看见。
　　第二天，所有人都迎来了崭新的五月，第一天便是夏濛的生日，十人集体出行，男生们骑着自行车，四个女生石头剪刀布选择座驾，一大清早就在女生宿舍楼下闹得不可开交，引来回头率无数。
　　结果夏濛中了头彩，围着墨子和孟队转了两圈，“我要仔细想一想，是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叫做姐妹夫，不可欺啊？”
　　唐婧一把揪住她的马尾，“今天是要放过你的，别一大清早就找抽！”
　　众人都笑，夏濛呵呵笑，拍了拍木头的肩膀，“平时照顾我，今天分点好运给你，那两个大包小包的跟你无缘了。”
　　木头双手抱拳，“多谢多谢，我的荣幸也！”
　　三人继续石头剪刀布，偏生崔瑾赢了，她直接坐在阿慕的后座，“我最轻，也是体恤你了。”
　　阿慕嗤之以鼻，“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瘦能当饭吃？”
　　崔瑾气得一掌就要拍上他的后背，钟毓吓得双手抱拳，“亲爱的，谨慎，他残废还未痊愈，就当给我面子，行么？”
　　崔瑾哼了哼，放下手，“你小子，要不是她护着你，我让你立马趴着进医院！”
　　阿慕鄙视她，冲唐婧和钟毓嚷，“快快快！赶时间！”
　　两人继续石头剪刀布，唐婧赢，钟毓输，众人一齐鄙视钟毓，“烂手！”
　　钟毓撅嘴，“这事也赖我？有没有搞错？”
　　唐婧嘻嘻笑，急忙坐上孟队的后座，“哈哈，教练大人，今天有点问题哦，难道是早上被某人想了一下，然后打了那个喷嚏，把好运都打没了？”
　　众人都笑，钟毓没好气地将大包小包架在南仔和天才的后座上，“两位辛苦了，中午可以大吃特吃，你俩个的份我付账，那个叫唐婧婧的，滚到一边去。”
　　唐婧踢她，“讨厌！人家饭量小，付账了又怎样？大不了我蹭墨子的。”
　　墨子嗤嗤笑，“你饭量还小？我可不敢打包票。”
　　唐婧瞪他，“小心我晚上拿枕头捂那小妞的嘴巴，别哭！”
　　众人忍不住笑，钟毓却远远看向那边，“小濛，回头。”
　　夏濛和众人都回过了头，却是柏知霖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子，书册大小。
　　夏濛皱了眉，叹了一口气，从木头的后座上下来，众人都有些惊讶，孟队和唐婧前后喊了两声老师，他都点头笑了。
　　钟毓却忍不住笑，咳了咳，“别叫老师，私底下就叫柏知霖吧，我已经叫顺口了。”
　　柏知霖笑着看她，“你没有什么怕的东西吗？”
　　钟毓又咳了咳，“要是你跟夏濛终成眷属，我完全没必要怕你，要是你和夏濛有缘无份，我干嘛要怕你？综上所述，柏知霖先生，我不怕你。”
　　柏知霖笑着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纸袋子随意地递到夏濛手里，“可是我怕你，你这个人太懂得有个叫做策反的词汇了，手段也高明，我难得夸一回人，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众人都听得懂两人的话中话，都不想插话，也无从插起，都静静地听着，看着两人。
　　钟毓笑了笑，“我想有一天你会亲自来感谢我，如果我看到的你的心是你的心，终将有一天，你会亲自来感谢我。”
　　柏知霖点了点头，依旧笑着，“那要劳烦你先等一段时间了，玩得愉快。”
　　他回头冲夏濛一笑，“我走了。”
　　又和几个男生点头致意，直接朝前走去，不快不慢，目标明确。
　　钟毓没有回头看他的背影，“把礼物放进包里，我们要走了。”
　　夏濛急忙将纸袋子放进包里，拉上拉链背在肩上，坐在木头的后座上，“走吧，耽误时间了。”
　　钟毓坐在墨子身后，抱着他的腰杆，“景阳！出发！”
　　一阵欢呼声，六个男生踩着自行车，四个女生坐在后座欢声笑语，笑声传上了天。
　　柏知霖听得清楚，那阵笑声里有夏濛的笑声，起码，他为她感到幸运，幸运她遇到了一群与她真心相待的知己好友。
　　他依旧往前走着，没有停留，没有回头，因为他目标明确，他笑着看着前方，对着空气说出了那六个字，尽管她听不见，但是终于，得见天日了。
　　小濛，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