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夷山上》不知山

2、深山有名

　　不知山，无名洞，一滴水从岩顶坠落，“滴答”一声，惊醒梦中人。李圳一下子坐起来，身下是冰凉的青石榻，眼前摆着一张竹子做的八仙桌，桌边一盏昏暗的老铜灯台，残焰幢幢。

　　说来李圳这一生，不过是一出戏，烂的不能再烂的狸猫换太子。本来，狸猫当了皇帝，太子修成沙弥，狸猫和太子之间不该再有什么牵扯，只是世间再大，还是容不下。万箭穿心那一刻，李圳却只想到三个字，何必呢。吃斋念佛二十七年，红尘对他来说，只不过一个词罢了。

　　远远有清鸣声掠过，天已是亮了，宣纸糊的窗子透着微光，挡在门口的麻布帘子被风吹着一鼓一鼓的。李圳漫不经心地打量一圈，一间竹棚子，看着没什么特别的。胸口也不痛，摸不到箭窟窿，只是这万箭穿心之痛，却是不能白白生受的。低头一瞟，青色的布衣长袍，长着茧子的手，一时间离魂、西方极乐、三千小世界等心念流转，如此这般，李圳在寺庙里呆了二十几年，却是一概不信的。

　　恍惚间听得一声叫唤，转眼间窗户破开，一片寒光冲来，李圳来不及一低头，只觉头皮上一片冰凉划过，竟是一柄三尺长剑，一半没入墙里，一半犹自震荡。

　　“你”，一抬头，窗外站着个少年人，一袭白衣胜雪，眉目如画，明明是稚气未脱，却努力绷着张脸道：“没事吧？”

　　李圳不做声，只见少年人旁边一道人影晃过，跳进来一个半大小子，没站稳就对上榻上人一脸木讷看过来，前发际处适才被剑锋扫过，中间缺了约两指来宽，发髻被削掉一半，“哎哟”一下右脚直接拐了，一边花枝乱颤，一边“哎哟哎哟”地原地打颤，一半是笑的，一半是疼的。李圳面无表情地想，此人多半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