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桃花劫》葱啊

14、黄沙千里路，一漠为身附 死神盘踞的

　　并非他无所不知，是他都见过，亲身经历过，就是想忘都忘不了。他记忆起了出生之时的一切，记忆起跟在身后的小尾巴，记忆起他们生活的点滴，还真是温软而又美好。
　　桃花在业火之下恢复最早期的一段记忆，也明白了许多道理。所幸他并未欠什么人的人情，所幸他没有辜负不该辜负的人。所幸他在他之前记忆起来一切，所幸他们果然是一起的。
　　阴阳没了金丝雀锁，就管不住妖气释放，不知何时就会来只小妖，给他们无趣的路途添点乐趣。不过一般的妖怪，怎么是他们的对手，他们也不恋战，能跑则跑，跑不了就打完了再跑。一路上不知得罪了多少妖怪，也有不打不相识的，比如溯羽，常常会找到他们，被甩掉，再找到他们。
　　那日他们在林间走着，桃花突然问他：“你说咱们如今妖力这么旺盛，那小鹰会不会再跟着这种气息寻来？人多的地方她不敢现身，这里僻静，保不齐……”
　　阴阳看他一眼，知道自己那日的窘态被他看在眼里，这正跟那嘲笑自己呢。哼一声不去理他。阴阳也不知是怎么了，就是不想桃花多看旁人一眼。这样的面容，好想就这么一个人看着，一个人知道，一个人默默的珍惜。
　　所以他当时真的没想太多，只是本能过去用自己挡住桃花的视线。后来想想，那动作太暧昧，保护意味太强。别是桃花误会了什么，阴阳想要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他们是两个男人，哪有那么多事！他劝着自己，就没开口。
　　桃花还蛮想那孩子找来的，若是能再见一次阴阳失态，也就不虚此行了。桃花知道阴阳是不会永远忘了他的，他会记起来的，因为他……舍不得。
　　阴阳拂袖驾运而去，从桃花的角度看来，简直就是欲盖弥章地落荒而逃。一路绿水青山，一路心情舒畅。桃花还会偶尔哼出两句小调来，别有深意地看着阴阳，等阴阳侧耳，细细听着的时候，他又一脸的高深莫测。
　　不急，我早晚也会将你的记忆找回来的。桃花远望着，突然就不想就这么回天庭了。若是回去，他们是不是还会同以前一样，各自为命，再无交集？

　　过了极寒之地，过了严冬，过了不知多少路程，二人终于到了沙漠边缘。万里黄沙如海，千年白骨似刀。这沙漠可不是谁都可以随便进去的。即便进得去，即便再高的法力，也有可能永葬于此，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沙之靡靡，拘人魂魄，自古有之。
　　这里被誉为死亡之海，到处都是孤魂，到处都是枉死的野鬼。黄沙之下还是黄沙，没有地府，没有神。他们如同身在泥淖的人类，越是挣扎，越是痛苦。而什么都不做，就更逃不脱死亡的命运了，其状，极其可怖。
　　他们看得到亡魂，其中有行路的旅人，有失足陷入流沙的动物，有被强盗弃尸的小孩，他们都呆呆的看着这二人，可怕，更可怜。桃花试图把他们的魂魄从沙漠里面拉出来，送入轮回。一遍一遍将手送进沙漠，一次又一次试图将魂魄带出那寸草不生的地域。但是，都失败了。
　　“没用的。”阴阳上前两步，没有碰他，用后背挡住了他的眼睛，随后用苍凉的语气，苍凉的眼神，悲悯地说，“这里自古就是魂魄有进无还，积攒的怨气太重，死气太重，形成了远大于地府的场，强行拉这些魂魄出来，他们稍有意志不坚定的，就容易灰飞烟灭。”即便那些魂魄想要出来，也会因为害怕，对不知多久才等来的自由望而却步。
　　阴阳说这些如数家珍，简直就像是生来就明白生死，掌握轮回一般。他也想救他们出来，可是记忆戛然而止，不得其法，无从下手。他知道自己身体里有这些能力，也知道自己可以使用，但却因为稍有不慎，就能致魂魄消散，不敢贸然出手。他也怕，这些魂魄都是盘古或女娲的心血，毁于一旦。
　　桃花微笑着自背后抱住他的腰，把头搭在他的肩膀。像是鼓励，像是安慰，像是习惯了这种动作，像是习惯了这种亲昵，抓得阴阳心里直痒痒。温热的鼻息轻轻打在阴阳肩头，气氛里有淡淡的桃香弥漫开来。
　　阴阳害怕自己过于沉醉，从而失去了自己的判断力。赶紧推开他：“还不赶路？！”

　　“弟弟！”一个黑衣少年站在山顶，朝着山下招手，又叫他一声，“弟弟！”
　　他快走几步，也随之上了山顶。
　　“又这般没大没小的，我出生大你好些时日，该是你哥哥。你怎么整日叫我弟弟？”他伸手去摸少年的头顶，却被少年抓住，放在胸口。
　　少年借着这一只手的力，一把揽他在怀里，就地一滚，两人顺着草地就滚到了山腰。散落的头发，沾满了初春的嫩草。两人一黑一白的衣服却一尘不染。
　　“弟弟！”少年红扑扑的小脸笑得让人心花怒放，嘴里还死不改口。他本就长得比白衣少年强壮，白衣少年又面带三分妖媚，更是显得小了。
　　阴阳表情阴冷，他竟然一时不查，被拖进了桃花的脑海。不知这是他的记忆，还是看过的什么典籍，总之这画面，这场景，该是曾经发生过的，而非桃花臆想出来的。
　　“你要干什么”他看到桃花也看得出神，竟然没发现自己就在他身后。
　　桃花回头看了他一眼，指着远处两个孩子：“你看那边，多美好啊!”
　　阴阳觉得桃花简直不可理喻，出手结印，化了原型飞了出去。桃花没有匆忙出去，也没回头看他，只是呆呆看着两个小孩，失了心一般。

　　“沙漠是无法穿行的，里面的情况变化莫测，我们至少要绕开这滴水不降之地，向西或者向东绕过。”阴阳拖着桃花神游天外的身体前行，嘴里嘟嘟囔囔不知桃花听进去了没有。
　　这沙漠真的是赤地千里，广袤无垠，即便驾云小半个时辰了，也无法看到边界。
　　边界？阴阳抬头望天，并没有什么异常，但是身旁诡异的宁静让他一下子警惕起来。这场景与他进入桃花记忆之前相同又不同，相同是目之所及，景色分毫不差。不同，就不同在除了眼睛，阴阳就像失去了其他感官一般。
　　没有风声，就连桃花的呼吸声都没有。阴阳扔下提线木偶般的桃花，小心审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