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仰望的天空》暮月雨

4、NEW GOD

　　part 1 蠢动
　　或很喜欢现世的生活，但是我是不能存在于现实的。为了能够真正的拥抱或，我必须拥有一个实体。

　　我得到一个很棒的机会。或去找我妻由乃了。乘着这段时间，我可以去找那个傻子神交易。我知道天野雪辉无法拒绝我，因为我和或长相相似。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除了奄奄一息的或。

　　“Deus！”我从未如此愤怒过，即使是或为了天野雪辉而死的时候也没有。或许这就是人类所说的，只差一步比相去千里更加令人难受吧。明明我已经安排好了所有，明明就要可以和或一起……

　　Deus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但他还是转动浑浊的眼珠向我看来。

　　“你是？”他用嘶哑沉重的声音问到。

　　我将或紧紧护在怀中，看着他无神的双眼心里发凉。那原本是那样温暖的红色眼瞳啊，还没有如我期望许久地温柔地注视着我，便已……

　　见我不答，Deus也没有追问。“救他的方法只有一个。”

　　“是什么？”我急切地问。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失去或，即使是要将他带去天野雪辉那边，即使那双眼睛所温柔注视的只有天野雪辉。

　　“成为神吧。”Deus道，“我已经活不久了。你来做我的继任者，成为神。这样这个世界就可以维持下去，秋濑或也可以活下来。”

　　或的气息已经淡得让人难以察觉。我用我最轻的力度，在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好。”我回答Deus。

　　或会成为真正的人类，去过他想过的生活，他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他。无尽的寂寞只要我来承受就好了。或应该活在温暖的人世，而不是沉睡于冰冷的数据之中。

　　同时兼任神和无尽数据管理者，这让我忙得不可开交。一面要维持三周目的世界不崩坏，一面要注意不让数据流落到不应当的人手里。至于给其他周目的神提供数据支持，这在我拥有心之后就不怎么敬业了。反正这于他们来说，不过是少一点儿乐子而已。我得用宝贵的时间去注视或。

　　在没有我妻由乃的三周目世界里，天野和或相处得很好。或对此应当是很高兴的。但我却高兴不起来。甚至有些恼火。这对于我来说是一种陌生的感情。我一直以为只要或高兴，我就会高兴。但心里的酸涩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天野雪辉他凭什么？

　　虽然早就下定决心，在成为神之后就不去干扰或的生活。但我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自控能力。

　　当我看到或给那只小家伙命名为“Air”的时候，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去见他，去见或！”但我不能。我只能坐在高高的神座上对着天野雪辉咬牙切齿。“能和神在一起的只有神。”我没想到这句话最后会成为束缚我的枷锁。如果和我在一起，或就会失去作为人的乐趣，觉得这个世界只剩下无聊了吧。

　　我很喜欢作为侦探工作着的或。我知道他享受用自己的脑子去推理事件的过程，而我爱他得出真确结论后，露出的美妙笑容。微微上扬的嘴角，红宝石般璀璨的眼睛，孩子气的得意，我欣赏这样的或，也为欣赏的人不只有我一个而感到生气。或并非是我的所有物，如果我伸出手去，只会毁了他。谁会享受一开始就知道结果的推理呢？

　　我又错了。或许我真的不懂感情吧。

　　当我问高阪王子是否愿意成为我的棋子时，他竟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他说他的愿望是想要成为或那样帅气的人，而我显然能帮他做到。于是他成为我的新观测者，尽管我并不需要观测者。他接案子，我给他答案。我只是通过他去接触或而已。

　　很快高阪的名气赶上了或。我有些期待，或会不会因为这个意料之外的对手而感到有趣呢？甚至……我有些愉悦地想。或，你能不能透过高阪看到我呢？

　　高阪去找或，表示想要加入他的事务所。这并非是我的授意。不过我乐于等待结果。

　　结果该死的糟糕！或要和天野那家伙去因岛！

　　我离开神座，又跌坐回去。

　　“能和人在一起的只有人。”我不能去毁了或来之不易的幸福。脸上的水滑落下天界。

　　或，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的眼泪？

　　part2 欲望

　　我又去见了天野雪辉。二周目的。

　　“你，对或是怎么想的？”我问他。即便不是同一个人，我认为二周目的天野雪辉的意见也有一定参考的价值。为了论证三周目天野雪辉是否值得我将或托付给他。

　　我妻由乃对我抱有相当大的敌意，这对我得到答案产生了相当大的阻碍。明明帮助她和天野雪辉在一起的是或，她却不断对我施放威压，试图逼走我。哼，真是自私。不过，作为神来讲，她或许比天野雪辉要更合格一些。毕竟我找不出她的弱点来。

　　天野雪辉在处于低气压中心的我和我妻由乃之间来回看了看，最后小心翼翼地回答：“非常帅气的一个人。曾经是我向往的对象。”

　　“如果没有我妻由乃，你会爱他吗？”我直接了当地问，不想听一大堆无用的废话。

　　我妻由乃瞪视着我。如果我不是神的话，我猜她或许会杀了我，即使我掌握着无尽数据也无所谓。世界如何和她并不在意。真是个难缠的敌人。

　　只是，在场的三位都是神。我妻由乃的威胁并不十分奏效。她不会动天野雪辉，而我，我即使是与我妻由乃同归于尽也不吃亏。我所思念的人并不记得我，这样悄无声息地死掉他也不会难过。但是天野雪辉还活着。如果我妻由乃死去，他也将付出相应的代价。

　　所以，我妻由乃只能在一旁咬牙切齿。而天野在思考半晌之后，终于摇摇头，回答道：“我不知道。”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确实。没有发生过的事，谁也说不清楚。”

　　多留无益。我转身准备离开。出乎我意料的是，我妻由乃叫住了我。

　　“喂，如果是我的话，我可不会允许秋濑或存在于我的世界。”她说，露出一脸嘲讽的笑容。“真是懦弱啊，你。”

　　“我和你不同。”我侧着头看她。“我的爱不是独占。”

　　“你真的知道什么是爱吗？”她轻蔑地看着我说：“不过是天界的一堆数据碎块罢了。”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相当的可怕。她狠狠地戳到了我的痛处。上次面对天野雪辉，我还可以用或来作为我有心的证明，而现在我必须得承认，我并不知道怎么去爱或。我给他我所认为的最好的，以为自己会因为他的快乐而快乐。事实却是，我很难过。他越快乐，我越难过。

　　沉默良久后，我开口：“有时候我会控制不住自己，产生想要把或完全破坏掉的欲望。”

　　天野雪辉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我妻由乃却是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

　　“到那个时候。”我垂下头，不敢再去看另两位神。“到那个时候，请杀了我。”

　　“Air……”天野喊了我的名字，却没有走过来，也没有答应我的请求。即使不抬头，我也知道他的脸上一定是悲伤而怜悯的表情。这就是或喜欢的天野雪辉，软弱但是善良。

　　“你能做到的，天野雪辉。”我这么对他说。的确，大多数时候他的确是软弱的，但是只要拥有想要保护某人的心情，他就会坚强起来。当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他一定会为了或勇敢地杀了我吧。

　　“哈哈哈！”我妻由乃突然大笑起来。“真是个傻瓜。”她对着我说。

　　“你什么意思？”我回身问道。

　　“你一定不知道吧。”我妻由乃露出胜利的笑容。“爱一个人就会想要独占他的心情。”

　　我狼狈地逃回三周目。我妻由乃的话不断在我耳边打转。爱一个人就会想要独占他吗？我忍不住再一次探看或的生活。他和三周目的天野雪辉一起，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用小勺子互相喂食着冰淇淋。神座的扶手在我手下断裂而后又重新接了回去。是时候去一次人间界了。我想。或是我的。我不允许任何人窥视他。

　　part3 人类

　　我首先去了或的房间，在他不在的时候，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里拿出方便活动的休闲装换上，对着落地镜略微整理了一番。镜子里的自己几乎和或一模一样，除了这双蓝色的眼睛。我伸出手去触摸镜子里的自己的眼睛。微微的凉意和坚硬的触感通过手指传达，我想起天野雪辉的眼睛也是蓝色的，心情不由得变得有些糟糕。

　　为了排遣这种坏心情，我快步走出卧室，去了厨房。那里收拾得很干净。我学着记忆中或的样子，从冰箱里拿出食材，生疏地忙碌起来。我想不依靠神之力为或做一顿晚餐。

　　那比我想象中的还难。掉进碗里的蛋壳，分不清的盐和味精，拿不准比例的米和水，它们令我无比头疼，杀伤力直追我妻由乃。这样看来，我并没有做田螺姑娘的本事。用美食捕获或的计划不得不因此搁置。或快回来了，而我也有神的职责。

　　我将厨房恢复到原样。这次我动用了神之力，即使是鸡蛋放置的角度都和原来一模一样。这不代表我放弃了，但在我有十足的自信之前，我并不想要或知道我的存在。我得要给或一个好的第一印象，至少要比天野雪辉要好。

　　直到回到天界，我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或的衣服并没有还回柜子里。

　　一般来说，动用神之力将衣服悄无声息地还回去并不是什么难事。但那个人是或。拥有超强直觉的侦探秋濑或。在我发现问题之前，他推开柜门，立即察觉了柜子里的衣服少了一套，不给我留丝毫弥补的机会。

　　大概会被当成变态吧。我懊恼地想。

　　幸运的是，或并没有在此事上纠结太久。不过坏消息也紧接而来——或和天野越走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