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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射杀光明 ...


  •   六道骸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八点,天空却没有很黑,而是因了灯光的照耀呈现出暗红色,无端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尽管目之所及都被白雪覆盖了厚厚一层。
      包括那个少年的头顶。
      棕发少年蹲在墙角,没有打伞,所以头上身上都落了厚厚的一层雪,他也不晓得起身拍拍。
      「泽田……?你在这里做什麽。」
      少年听到动静方抬起头来,被冻得有些迟钝,很久才回道:「啊……你回来了?」
      「嗯。」六道骸上前一步,把伞分了一半给他。
      泽田纲吉抬头对他笑了,白色的雾气在他脸庞周围环绕,他的笑容隐在伞的阴影下,看不甚清楚,倒是白色的牙齿在黑暗里异常显眼。
      「那个,我是来还复习资料的。」
      「哦……抱歉,今天去帮我妹妹买书所以回来晚了。」六道骸拉他起来,少年因为蹲了太久有些站不稳,只好牢牢抓著他的胳膊。「不过,你怎麽不进去?有人在家的。」
      「啊?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是第一次来。」
      六道骸突然笑出声:「竟然没迷路麽?」
      泽田纲吉是有些路痴的,有次两人相约在市图书馆见面,结果泽田纲吉迟到了足足三个钟头。当时少年满头大汗一个劲地道歉说不好意思没想到这麽难找。
      难找麽?这麽高大的建筑明明很显眼吧。六道骸无意吐槽只好揉揉少年有些乱的头发说快点进去吧要闭馆了。

      「其实迷路了……所以快天黑的时候才到。」面对六道骸的疑问,泽田纲吉不好意思的笑笑,路灯的光投射在他暖色的眸子里,时不时闪动著光泽。
      六道骸从少年澄净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黑乎乎的影子,突然有些烦躁。
      「要进来坐会麽?」
      「不,不用麻烦了。这个给你。」泽田纲吉想从包里掏出复习资料给他,但是手被冻了太久有些哆嗦,怎麽都没法麻利地拉开拉链。
      六道骸微微叹口气,「还是进来吧。」
      泽田纲吉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六道骸拉著走到了玄关。六道骸的手心虽然也是凉凉的,但已然能为他冰凉彻骨的手提供些许温度。

      屋子里笼罩著温暖的的氛围,六道骸家里很整洁,很多地方甚至过分乾净了,这不禁让人怀疑屋子的主人是否有洁癖。窗台上摆著一盆植物,大概不在花时,所以只有绿色的枝条在空气中招展。客厅的电视开著,声音不大,刚刚好的音量,电视屏幕上正播放著时下最受小女生欢迎的戏码。
      端正坐著的少女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这才发现原来除了哥哥竟然有别人也在,登时红了脸:「你好……你是哥哥的朋友麽?」
      少女的眼眸半睁,含著微微的水气,就像哭了一般,脸颊也红的不太正常。实在是个害羞的女孩子啊,和六道骸完全不像呢。
      「嗯,我叫泽田纲吉。是骸的……同学。」其实想说是朋友的,但想了想,还是不要自作多情的好。

      六道骸虽然待他和别人有所不同,至少会和他说话有时也一起行动。但仔细想想,这似乎都是自己主动邀请所致,如果自己不主动一些,六道骸怕是也不会和自己有什麽交集吧。
      六道骸看了他一眼,目光里似乎有一丝不悦,但泽田纲吉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地方惹到了他,只好露出好奇的眼神询问著,但六道骸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只是问他要不要洗个澡,毕竟在外面冻了那麽久。
      「唔……不用了吧。」
      刚想拒绝,六道骸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不行,太凉了。耳朵也冻的很红。」
      确实是这样,泽田纲吉摸摸自己的耳朵,发现硬的可怕,而且很凉,毕竟冻了太久啊。
      「还是去吧。」六道骸拉著他的胳膊走向浴室。
      泽田纲吉朝少女作了一个抱歉的手势,然後随著六道骸走了。

      少女朝泽田纲吉笑笑,然後独自发愣了一会,又把注意力转回电视上了。穿著围裙的男人端著热茶出来时才发现客人已经进了浴室,客厅里只有少女一个人。
      「小骸好急呢。」他戏谑道,笑容有些轻浮。银色的耳钉在灯下发著熠熠的光泽。
      「爸爸你的说法会让人误会的。」少女喝了一口红茶,正色道。
      「这孩子意外得害羞呢,居然在家门口等了那麽久。」
      「原来爸爸你看见了吗?」少女有些吃惊。
      「嗯,从厨房看得很清楚呢。」男人把掉落下来的鬓发捋到耳後,他的头发很长,松散地扎在後面,偶尔会有碎发垂落下来。
      「那……怎麽不把他叫进来?」
      「因为爸爸也很害羞啊,想到要和素未谋面的男孩子说话什麽的……」
      接下来的话被打断了,六道骸从浴室走出来,冷冷看著他们:「适可而止吧。」
      「你们没一起洗麽?」
      「喂……」六道骸眉头蹙到一处。
      「爸爸你?」连少女也忍不住插嘴了。
      男人笑著摸摸少女的头,在她耳边轻声道:「kufufu,小骸害羞了。」
      少女点点头表示认同,男人心满意足回厨房继续做饭了。

      六道骸被两人弄得更加烦躁,只好坐在沙发一角塞上耳机听音乐。头後仰靠在沙发软绵绵的靠坐上,闭起眼睛仍然可感受到灯光,目之所及都是一片说不明道不清的柔软色调。男歌手清澈而缠绵的声音撞击著耳膜,时轻时重。

      you will be the death of me
      yeah,you will be the death of me

      你就是我的死因。你就是我的死因。

      说起来,认识泽田纲吉有多久了呢?几百个日夜麽。六道骸没有去算过。
      一开始不过是普通同学,只是因为座位挨得比较近而不得已偶尔打个招呼而已。于六道骸而言,他是不想和班里的任何人扯上关系的,尽管这样的话说出来很欠扁,但是班里的人在他看来,确实都是蠢货。
      泽田纲吉麽,自然是蠢货中的蠢货。
      比任何人都要笨拙,完全不懂得察言观色,长的也没有很好看。(六道骸从不否认自己是外貌协会。)
      真的是很难想像,自己竟会和这样的人有所交集,怎麽看来都很奇怪。
      很多时候,人只要往前走一步,就没有了退後的机会。
      一切都糟透了。

      好像二年级的时候吧,泽田纲吉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他战战兢兢地看著黑板,冷汗流了一脸。
      这孩子似乎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被老师叫起来只能满含歉意地低头,即使最後鼓足勇气说出答案,也十有八九是错的。
      少年满面焦急咬紧双唇的样子,竟让六道骸有些……微微的不舒服。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是很难形容的,像是有什麽抓住了心脏,一下下的攥紧。
      「答案是69。」
      最终他似是漫不经心地低声道,少年转身过来看著他,瞳孔放大,微微惊愕。
      他做出信不信由你的神情予以回应。
      答案自然是对的,那种难度的问题对六道骸来言小菜一碟。少年坐下时如负释重地笑了,并不忘看向他,小声说谢谢。
      看到他爽朗的笑容时,心脏的不适感瞬间消失了。

      从那以後,泽田纲吉似乎认定了他是好人而越发热络地同他打招呼,偶尔也会扭捏地邀请他同行。
      拒绝这样的孩子一定会良心不安的吧。因为他小心翼翼而又认真的表情让人觉得,让他露出失落的神情的自己是多麽糟糕。何况六道骸一点都不想看到他明明失落却还要强装没关系的样子。
      所以说——
      一切都他妈的糟透了。

      you will suck the life out of me
      bury it
      i won’t let you bury it

      你要勒窒我的生活。
      埋葬它。
      我不要你埋葬它。

      鼓点在耳边敲击著,音乐转向高潮,男歌手开始动情的嘶吼著,声音却依然温柔。听得六道骸触目惊心。眼前的世界明明灭灭,恍惚间似乎听到了库洛姆低低唤他吃饭的声音,但他不想理会,只是一遍遍的听著循环播放的歌曲。

      how did it come to this
      为什麽会这样?

      是啊,为什麽会这样?
      完完全全的,难以抗拒。

      浴室的隔音并不是很好,所以能隐约听到电视机的声音。
      似乎有很好听的男声在说,我喜欢你,莉子。紧接著便是女主人公幸福的哭声。
      啊啊,被表白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吧,当然前提是那个表白的人是自己喜欢之人。

      虽然泽田纲吉如此废柴毫无吸引人的地方,但前段时间还是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份表白。对方是小他一岁的学妹,至于为什麽会喜欢自己麽,好像是因为有一次帮她解了围。
      当时女孩子已经被吓哭了,云雀恭弥仍然毫不怜香惜玉地说著「忘记穿制服必须咬杀」之类的话语。那个时候泽田纲吉上前笨拙地劝解了一番,与其说是帮她解了围倒不如说是成功地把云雀恭弥的咬杀人的兴致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事後他狼狈地朝女生笑笑,「总之……没事了,你快点去上课吧。」
      女生捂著嘴笑得脸都红了。

      那之後又过了半年,转眼到了泽田纲吉中学的最後一个学期,寒假之前女孩子把他叫到教室门口,对他表白了。
      若说那时的心情麽,惊喜是肯定有的,但是与幸福决然没有关系。因为其实自己——
      挠头思考了良久准备对她说对不起的时候,上课铃声突然响了,女生朝後退了几步说「请学长好好考虑一下我吧」,然後快跑著离开了。
      这之後的两节课,泽田纲吉完全听不进去。女孩子对自己说「喜欢」的情景在脑海里一遍遍重播,停不下来。
      如果是喜欢的人和自己说那句话,会是怎样的心情。

      「听说你被表白了?」转过来看到的是六道骸似笑非笑的表情。
      「已经传这麽快了?」泽田纲吉惊讶。
      「教室门口很容易被看见的好吧。」
      「啊……这样,的确被表白了,是个很可爱的女生呢。」泽田纲吉不好意思道。
      「哦。」
      於是没有下文了。泽田纲吉以为六道骸还会再说些什麽,但六道骸再也不曾说话。之後对他的态度也颇为冷淡,虽然平时也不怎麽热情,但那之後似乎更加冷淡了。
      没过几天放了寒假,这之中两人几乎没有交谈过。六道骸之前主动提出的为泽田纲吉补习的的提议也不了了之了,泽田纲吉想,大概他也只是随口提提吧。

      泽田纲吉出来的时候六道骸依然眯著眼睛,即使站到他跟前他也不为所动。
      「……汗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叫他,毕竟被六道爸爸拜托了要叫他去吃饭。
      感受到眼前阴影的存在时六道骸终於睁开眼,少年正俯身看著他,脸上带著歉意的微笑。
      「怎麽了?」他取下耳机,音乐消失了。
      「六道先生说晚饭做好了。」
      「我知道了。」他站起来,「对了,泽田。」
      「嗯?」
      「你也留下来吃饭吧。」
      「这个……」
      「爸爸做饭很好吃的。而且,你头发还没干吧?」
      「唔好。」

      果真如六道骸所说那样,六道先生做的饭很好吃,晚饭非常之丰盛。泽田纲吉忍不住偷偷打量坐在自己对面的父子两,两人有著一样的发型,唯一的区别是六道先生的头发要长很多,在脑後扎了细长的一束。两人左耳上都戴著银色的耳钉,六道先生看起来很年轻,和六道骸一起更像是兄弟,当然这种想法万万不能和六道骸说,不然他一定会陷入「我看起来有那麽老麽」的低落情绪中不可自拔。
      不过,两个人真的很像呢,连吃饭的动作都一样慢条斯理的。真是……优雅呢。泽田纲吉托著下巴忍不住露出笑意,说不定骸长大了就是六道先生这样的。
      「泽田。」
      突然其来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惊得手里的筷子都掉了:「怎……怎麽了?」
      「你不好好吃饭发什麽呆。」
      「我……」这种感觉类似於偷看漂亮的女生被当场抓包,非常尴尬,泽田纲吉舌头打结了良久也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六道先生找了乾净的筷子给他,微微一笑:「多吃点。」
      是一位非常温柔的先生,笑著的时候让人无法抗拒。
      「谢谢你,六道先生。」
      「泽田啊,你晚上留在这里吧。」他依然笑著。「不太放心你这麽可爱的男孩子这麽晚回家。」
      「啊?」如果在别的同学家里听到这样的话他大概会兴高采烈地答应然後晚上和同学躲在房间里玩通宵的游戏,但对方是六道家,他就有些犹豫了。
      他偷偷看了六道骸一眼,对方似乎没什麽表情,他失落地叹口气打算拒绝六道先生的邀请。

      这大概是新年之前最後一次见六道骸了。再过不久便是高中的入学考试,他们在一个班级的日子也所剩无几了。
      六道骸仍是慢条斯理的吃著东西,不发一言。就像是对这些事都漫不关心一般,哦应该这样说,他本来就对什麽都不关心吧。
      泽田纲吉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筷子却还是握不住,大概是手心出了太多汗的缘故。
      「好、啊。多谢六道先生。」
      啪——
      又是筷子落地的声音。
      库洛姆在一旁小声问:「哥哥……你怎麽也?」
      六道骸放下碗,「我吃饱了。」
      然後便上楼去了。

      房间里很暗,白色的窗帘上透射著外面暗红色的微光。六道骸躺在床上呈大字状,一只手掩在眼睛上。一旁的手机屏幕还亮著,成为屋子里唯一的光源。
      手机收信箱里的第三条短信是泽田纲吉几天前发来的,六道骸当时刚起床,便看见短信安静地躺在手机里,写著泽田纲吉的名字。
      发信时间是早上六点。哪有人会这麽早发邮件给别人嘛,泽田纲吉到底是几点起床啊。六道骸揉揉眼睛看了眼墙上的闹钟,已经十一点五十。
      毫无期待地打开短信,却被内容惊了一惊。
      并不是往日毫无意义的问候「忙麽」或者「早上好」。
      而是-——
      「那个,我前几天拒绝学妹了。总觉得有点愧疚啊,就这样。早上好。」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拨了电话过去,听到那边泽田纲吉惊喜的声音时却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泽田。」
      「骸,你醒了啊?」
      「嗯。」
      六道骸把视线移到窗外,乌云积了厚厚的一层,边沿透著深灰色。天气预报说近几天会下雪,看来错不了。
      为什麽要打这通电话。太奇怪了。
      就在他思维游移的时候,那边已经又说了好多话了,他完全没有听进去。只捕捉到最後一句话。
      「骸,不要不理我。」
      哈?这是怎麽一回事。
      「你刚刚说什麽了,泽田?」
      「我……」泽田纲吉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再次开口,「骸你最近怪怪的,如果我哪里惹你生气了,请告诉我,我会改正的。所以请不要不理我,我……我很害怕。」
      害怕?想到自己居然让他产生了这麽糟糕的情绪六道骸就觉得一阵挫败。
      那不是他本意。他只是有点……有点不爽,所以想稍微逃开一阵子。但是绝对不会永远不理泽田纲吉的。
      内心深处一种很隐秘的心意告诉他,他不可能永远远离泽田纲吉。永远不可能。
      「你想多了,泽田纲吉。」
      「啊?」
      「你想多了,我不会不理你的。」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声音里饱含了十足的笑意,连他这边也受了感染,变得心情好起来了。

      六道先生很喜欢可爱懂事的男孩子,所以看著主动要求来帮他洗碗的男孩子就遗憾的不得了。
      「如果小骸能像小纲吉这麽懂事就好了。」才不多一会,对他的称呼已经如此亲切。
      「诶?」一旁双手沾满了泡沫的少年不好意思极了,脸颊微微泛起了红,「哪里哪里,六道先生过奖了。」
      「小纲吉你真是太可爱了,还会脸红,如果小骸能脸红一回做爸爸的该有多感动。」六道先生凑近纲吉,看著他微红的脸。
      「六道先生您还是看开点……吧。」
      骸脸红的样子,怎麽可能看到嘛。就像天方夜谭一样。
      「其实小骸小时候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纲吉有兴趣看麽?」
      「可以看麽?」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眸子里氤氲著微润的水气。
      六道先生忍不住扶额,自己的儿子究竟是有多不争气,这麽可爱的孩子每天对他露出这种眼神,竟然还无动於衷到现在。
      真是太不要脸了。

      六道家相册很厚,里面放了各种照片。有六道先生年轻时候的,还有他漂亮的太太,以及六道骸和库洛姆从小到大的照片。六道先生年轻的时候是短发,就和现在的六道骸一样,就连眼睛里的东西都很像。
      那是一种把所有的人拒之门外,一个人忍受一切的孤寂感。最悲哀的是,拒绝是身不由己的。因为理解他们的人永远不存在,所以不得不拒绝。
      「六道先生,您的太太真漂亮。」
      「你也这麽觉得麽?」六道先生眼里浮动著温柔的光芒。泽田纲吉看的发愣,不由在心里想著,六道先生一定很爱他的太太吧。
      「那个……她现在在哪里?」
      泽田纲吉也不知道为什麽自己的声音会突然变低一个调,仿佛是心里已经有了某种认证。
      「她六年前过世了。」六道先生伸手揉了揉少年软软的头发,示意他不要露出这麽哀伤的神情。「死亡并不是结束,她永远活在我的心里。」
      「但……」少年嘴唇噏动,还想说什麽,却停下了。
      「纲吉,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轮回麽?」
      「轮回?」泽田纲吉露出不解的目光。
      「嗯,这世上有很多种可能不是麽。所以分离的人们总有一天会在别处相逢。」他按著少年的头,「所以你真的不用露出这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傻孩子。」
      六道先生突然明白了为什麽这个孩子会是特别的。为什麽仅仅这个孩子对六道骸是特别的。

      一年前的某天,六道骸突然严肃地问他是否介意自己的儿子不喜欢女人。当时六道先生略微震惊,却还是说随你自己喜欢就好。
      「真的可以麽?」六道骸脸上的表情严肃的可怕。
      「我OK啊,反正这个社会对HOMO的态度已经比以前宽容太多了。」
      可惜六道骸的表情并没有轻松半分,眉头皱紧仿佛沉浸在某种痛苦中无法自拔。
      「放松一点小骸,喝点茶。」六道先生把杯子放在他手里,又拍了拍肩膀。「你可以再好好确认一番,说不定只是青春期短暂的迷惑。」
      「和这个没有关系——」
      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喜欢」。
      这种糟糕透顶的感情。

      「其实小骸是一个很理智的人,这世上没什麽能毁了他,除了感情。」
      「……嗯。」少年低下头,抠著指甲,嘴唇抿得紧紧的。
      「但是唯一能把他从他自己那个糟糕的世界中救出来的,也只有感情。」六道先生笑了,目光变得飘渺,似是想起了什麽遥远的过去。
      「我……」泽田纲吉抬起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六道先生。「我觉得能认识骸,很开心。非常开心。」

      “光明坠落的那天
      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

      这是六道骸博客里一首名为《射杀光明》的诗。
      泽田纲吉甚至能把最后这两句话背下来,尽管他完全不理解它的意思。
      六道骸去洗澡了,剩下他一个人在房间把玩著手机。依然没有开灯,手机屏幕的萤光将他的脸庞照的明暗分明。
      手机屏幕停留在一个博客上。泽田纲吉偶尔会用手机上网看看新闻什麽的,但最频繁访问的地方的还是这个博客。那是六道骸的博客。六道骸极少更新,所以也鲜少有人留言,泽田纲吉一一仔细看过,最近会在他博客里留言的只有自己。
      不过都是匿名留的,六道骸也从未回应过。想到这点泽田纲吉还是有些郁猝的,心想一定是自己的留言太无聊了。
      这首诗是六道骸最近更新在博客里的内容,从行文来看,姑且称它为诗吧。说真的这首诗比起六道骸从前写的那些东西已经好懂多了,他讲了一个故事,一个术士因为爱上了少女,而把对方杀死的故事。虽然看明白了故事的内容,但故事里主人公的逻辑泽田纲吉却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
      骸确实很难懂啊……
      泽田纲吉坐在地上,把头靠著床沿,默默地想著。如果能稍微理解他一些就好了,但他总是把自己放在绝对安全的位置不让人靠近,就像是用一个绝对安全的结界包裹著自己,只能远远地望著他。要想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唉——
      少年发出了几不可闻的叹息声,轻轻散落在空气中,尘埃落地。

      日光灯亮起的时候他便是这副若有所思的愁苦模样,刚好落在六道骸的眼里。
      泽田纲吉会烦心的事情,无非就是课业和考试吧?这种时候露出这种表情反而让六道骸无所适应。
      但他还是放弃了问他,只是说:「你怎麽会在这里?」
      「六道先生说让我晚上和你睡一个房间。」泽田纲吉揉揉眼睛,看著六道骸很乖的回答道。
      「……你没异议麽?」
      「啊?什麽异议?」泽田纲吉不明白。
      「你看床这麽小,还有……」六道骸揉著太阳穴,一副极累的样子。「还有……」
      还有什麽,六道骸说不出来了。
      「总之——」他转身出去,走到楼下敲六道先生的门。
      「爸爸,麻烦你给我客房的钥匙。」
      敲了很久,房内传来了六道先生含糊的回话。
      「爸爸正在睡觉,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说。」
      该死,他从没这麽早睡过!

      看到六道骸气急败坏回来,泽田纲吉有些紧张,「那个……你不高兴的话,我……我睡客厅好了。」说完就匆忙往外走。
      六道骸上前一步抓住他胳膊,「我不是那个意思,泽田。」
      「嗯。」少年低著头,好半天才回了一个字。
      「我只是……」六道骸揉著越来越发疼的太阳穴,不知该怎麽说。
      少年没说话,沉浸在自己难言的情绪中快要抓狂的六道骸很久之後才意识到不对头。
      「泽田你哭了?」
      少年没回答,只是微微动作挣开了他抓著他胳膊的手。
      六道骸一向不会安慰人,所以只是沉默地望著天花板。气氛一时间尴尬极了。
      良久泽田纲吉才抬起发红的眼看著他,认真地问:「骸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我很烦吧……」
      「不。」六道骸用最快的速度给了他答案。
      「真的?」少年不太确信。
      「真的。」
      「那就好。」泽田纲吉笑了,眼眶还是红的,他抬手揉了揉:「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然後他像是劫後馀生一般,松了好大一口气。
      六道骸给了他非常肯定的答案,真是太好了。他信六道骸说的一切。
      「那,我们睡觉吧?很晚了。」他询问。
      「好,啊。」
      六道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声音却仍有些生硬。

      床其实不算小,两个人躺一起也不会挤。
      泽田纲吉穿著六道骸小学时的睡衣,却仍然有些大,袖子长出了很多。关灯前六道骸盯著泽田纲吉平坦的胸部愣了很久,直到泽田纲吉有些惶然的问他有什麽不对的地方吗他才匆忙收回目光。
      是个男孩子啊。和自己一样的身体构造,尽管低低瘦瘦小小的,却仍是个男孩子。
      喜欢男孩子。是错的麽?错的是「喜欢」还是「男孩子」。六道骸不得而知。

      背对著他闭著眼睛躺了将近一个小时都没有睡意,那边似乎也是如此,从呼吸就能听出来其实还没有睡著。
      不过泽田纲吉呼吸怎麽这麽弱,几乎快要听不见了。真的没有问题麽?
      他转过身把泽田纲吉翻过来,「你还好吧?」
      「诶?」泽田纲吉被他吓了一跳,过了几十秒才惊魂未定道:「我……我很好啊。」
      「我几乎听不到你呼吸。」
      「哦这个啊……」少年有些羞涩的笑了,「我怕吵到你,因为你好像睡著了的样子。」
      黑暗中少年略微羞涩的样子意外的很好看,虽然模糊不清,但六道骸又是久久地把目光放在他脸上无法移开。
      少年不解地望向他。
      这一次六道骸放弃了躲避。其实情况早已糟糕到他无法想像的地步,就算不承认也没有办法。
      所有的事情都糟透了,但是泽田纲吉还在他身边。

      吻他吧,想做而不敢做才是真的蠢毙了。

      ——这一刻六道骸彻底放弃了挣扎。
      吻上去的时候意外的很心安,所有的迷惑和不解都被抛诸九霄之外,剩下的只有柔软。
      少年的嘴唇很柔软,六道骸撬开他的唇瓣用舌头在他口腔里扫过一圈,才不舍的放开。非常柔软的感触。
      少年没有躲也没有逃,只是很安静地看著他,偶尔眨动下眼睛。
      「泽田。」
      「嗯?」他低低的发出声音。
      「……你害怕麽?」
      「不害怕。」泽田纲吉轻轻摇头。
      「也不觉得恶心?」六道骸追问。
      「不。」

      如果喜欢是糟糕的情感。那麽获得对方认同的喜欢至少能冲散一半的糟糕。甚至很美妙。
      这一刻,六道骸是这麽认为的。

      FIN

      小番外。

      某一天泽田纲吉终於忍不住内心的好奇问六道骸为什麽从来不回复他的留言。
      「我又不知道是你。」
      六道骸如是说。
      「但是……就算是陌生人也可以回复啊。」泽田纲吉弱弱道。
      「哈?你让我回复那些毫无意义的东西,什麽撒花、沙发之类的话?说真的你为什麽会在我文章下面回复那些东西。」
      「在网上学的啊……我看见别人也那样说,於是就……」
      六道骸无语,「你可以回复你的感悟。」
      「但我又看不懂。」泽田纲吉的头快埋到胸脯了。
      六道骸并不意外,他从不觉得泽田纲吉是可以理解他的人,当初泽田纲吉问他博客网址的时候他随手给了,但从没想到他会去看,也没想到他竟然一直在留言。
      但是不理解无所谓。
      即使泽田纲吉不是理解他的那一个,他也喜欢他。

      番外完。

      後记。
      好多东西表达不出来,能力有限TAT文里把六道骸写成了中二少年真是抱歉了
      文是架空,对阿骸的设定是一个内心深处其实很绝望而且有些阴暗的人,然後对纲吉的设定就是,尽管他理解不了阿骸内心深处的很多东西,但他能看到阿骸的不快乐,并一直陪在他身边。
      两人之间的感情,我所想表达的是。
      阿骸:尽管泽田纲吉没法成为理解他全部的人,但他喜欢他。
      纲吉:尽管理解不了六道骸的某些东西,但他喜欢他。
      总觉得想表达的还是没表达出来T_T好无力。
      顺便关於那个回复的问题← ←我没有别的意思,在我的帖子里回撒花沙发我都不介意的T T怕别人误会我借机讽刺什麽的【喂你想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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