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豪兴徜徉倚东风 这次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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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哥哥回来却没像往年那样住好些日子，而是急匆匆地又走了。原因无它，正是十年一次的群英会将在四川峨嵋召开。四川，好亲切的字眼，几百或千年后将是我的家乡。
群英会非一般的武林大会可比，各门各派都以能拿到群英令为荣，这也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在我看来，那东西没什么实质权利，却有些像文凭啊，获奖证书什么的。所以尽管姥姥这些年厌世之心渐重，却还是对哥哥说，去露露脸也好。
“其湄，想什么呢？”
“姥姥，你说哥哥现在到哪里了？”
姥姥温柔地看着我，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很想出谷去？”
我一愣，心头狂跳，她又说：“风阁的阁主，总不能一辈子陪我这个老太婆呆在这山谷里吧。”
“姥姥？”我相信我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是震惊和狂喜！
“本来是想让你跟着璧儿一起出去的，可是我又放心不下，犹犹豫豫的便也没提。你的身子总不见好，从小懒懒散散的，也不像璧儿那么用功地习武学医，若不是我督促着，怕是什么也学不成。”她顿了顿，可能是想起我小时侯为了偷懒撒娇耍赖无所不用，轻轻笑了笑，接着道：“但是啊，如果不经历风雨，树木不会成材。不曾搏击长空的鹰，只是披了鹰皮的弱质小鸟……我虽未像对璧儿那样严厉要求你，但那是因了你的病，我望你成材的心却是一样的。但另一方面，我又希望你能永远呆在我的身边，离外面的纷扰危险远远的。姥姥也很矛盾。”
我心中着实感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你若想要出去见识见识，我不拦你。这次的群英会要是错过了，可就要等到十年之后了。”
我忍了鼻间微微的酸意，展颜笑道：“我要去！”
春风徐徐拂面而过，吹皱了一池绿水，又抚平了心底的涟漪。我抿了口茶，望着窗外的行人，忽生出几许恍惚，不知今昔是何年。
这是十四年来我第一次被真真切切地淹没在这个世界里。我觉得自己就像在做一场梦，周围的一切都迷离而虚幻。无法走开，无法介入，我只能站在他们中间，静静地看着。
我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习惯了。而现在才发现，我习惯的，只是无绝谷中的一切。
“客官，您的菜！”
我收敛情绪，好笑地看了眼迫不及待的香茗：“我没亏待你吧，怎么这么猴急？”
香茗含着满口的菜嘟囔着回了句什么，复专心地对付菜肴。
我慢吞吞地夹了夹菜放进嘴里。这望江楼的菜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师叔，这次的群英会比往年如何？”楼梯口拐角处传来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我侧头轻轻一瞥，却是五六个人正在入座。说话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着一身粉衫，挽着清水发髻，眉目如画，梨涡浅浅，正睁着双明眸望着身旁道姑打扮的中年女子。
那女子四十岁左右，眉毛有些疏淡，丹凤眼，鼻子高而窄。“若说有什么不同，不过是凑热闹长见识的多了些罢！”香茗轻声冷笑道：“好大的口气，活象那群英令已是她囊中之物！”她话音刚落，那道姑便侧头看来。
香茗这次倒还乖觉，埋头装做认真扒饭的样子，我正好面对着道姑，躲闪不及，只得冲她友好地笑笑。
她眼利如刀地打量了我一瞬，神色见缓，扭过头去。倒是那粉色衣衫的少女，先是飞快地扫了我一眼转过头去，没多久又转回来怯怯地对我笑了笑。
许是见我们不像什么危险人物，那边几人又都是自负的主，兀自便絮絮交谈起来，也不压低声音。
“师叔，听说这次莫霄宫的修罗公子也要参加群英会。”
修罗公子？
另一个男子道：“这几年修罗公子在江湖上的名头可是响得很哪！应该是有几手真本事的人。”
道姑哼了一声：“那也未必。”
香茗不悦地撇了撇嘴，我问道：“修罗公子是什么人啊？”
“小姐？”她睁大眼睛看着我，一副被我打败了的样子。“就是我们公子啊！你……？”
“哥？我怎么不知道！”
香茗古怪地看着我。“公子十五岁的时候这名号就已经在江湖上叫开了。”
这当口，那边的谈话似乎也告一段落。“嘶……哎呀。”粉衫少女忽然轻轻呻吟了一声，左手按着右臂。
“阿阮，伤口又痛了吗？我看看。”道姑的声音中含了丝焦急担忧，掀开少女的衣袖，露出一截藕似的小臂，一条狰狞的伤痕蜿蜒其上，是正在结痂的新伤。
“师叔，那丫头太放肆了，咱们给她点教训吧。”
“就是，您看她把白师妹伤成这样！我们要忍了，她还真当咱们怕了她呢！”
道姑皱了皱眉。“不许生事！咱们全真教怎能同一个小姑娘较真。这要传出去，没的让武林同道笑话。阿阮的伤不是很严重，好好护理不会留疤。”
原来是全真教，倒的确是武林中颇有威望的门派。
几个年轻弟子听道姑这样说，倒也没再接腔，不过神色间极是不忿。
香茗转头看了一眼，笑道：“小姐，我敢打赌，他们一定会帮师妹出这口气。”
我盯着她，她笑得越发灿烂：“旅途无聊，有戏不看白不看。”
……好吧，我承认，其实我的想法跟她一样。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赶路，我们也赶路，光明正大地在他们眼前晃来晃去。
这天夜里，我靠在床头翻看着手中一本野史之类的书，香茗兴奋地碰碰我：“终于有行动了！”
我俩换了夜行衣，施展轻功尾随着那三名年轻弟子来到一间装潢华丽的客栈。这间客栈分为前后两栋楼，前为用餐，后为住宿，中间隔着个清雅的院子，环境优美。
我与香茗交换个眼神，借着暮色的掩饰，隐身于院中的两棵树上。
不多时，一声娇咤传来，一道蓝影破窗而出，身后几条人影紧紧追随，落于院中。
甫一落地，两名灰衣人连忙一左一右护卫在蓝衣少女身侧，紧惕地盯着前方三名全真弟子。
那少女发髻散乱，衣衫看得出是仓促间胡乱披在身上的，右手握着根乌金鞭，虽形容狼狈，却自有种高贵迫人的气势。
金钗豆蔻之龄，春花破晓之貌。一双水莹莹的杏眼讥诮傲慢又隐藏怒火地睨着前方三人：“我道是什么不长眼的毛贼，却原来是几位全真教的高徒夜来拜访，未能及时穿戴整齐相迎，真是失敬，失敬！”一番话夹枪带棒，说得又阴阳怪气。她的声音青涩娇嫩，少女特有的柔软中含了丝尖锐。
最年长的一位女弟子强忍怒意道：“当日姑娘伤我白师妹，按江湖规矩，我们只消在你手臂上同样划下这么一道口子也便是了。”
那少女闻言怒极反笑，手腕一抖，竟是一记凌厉非常的杀招。那名女弟子显是没料到蓝衣少女二话不说突然出手，被狂风暴雨般的几鞭子逼得连连后退，左支右绌。另两名弟子见了，双双仗剑上前意欲相助，一名灰衣人冷哼一声，轻描淡写地挡住了他们。
女弟子分心一顾，手中的剑顷刻间便被灵蛇般的鞭子缠住。蓝衣少女露出一丝冷笑，连催内力，娇喝一声：“撒手！”
却见那女弟子临危不乱，几个错步点地一跃，身在半空时长鞭已绷得死紧。她借着少女催发的内力与乌金鞭的韧性，回身在鞭上一踏翩然落于另一侧，同时借转身这一扭一带之力连挽几个剑花。
形势陡然逆转，蓝衣少女内力催空招式用老，这一下便险险把持不住长鞭，眼见即将脱手，交战中的灰衣人飞起一脚向那女弟子踢去一块石头。那石块来势凶猛，女弟子躲避不及，只得举剑勉强一挡，登时面色一白，身子晃了几晃。少女乘机收回了长鞭。
好强的内力！灰衣人的武功深不可测，却显见并不想打伤这三人，是以未尽全力。大概是顾忌着全真教。
黝黑幽蓝的鞭身转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却“啪”地一下狠狠打在那名灰衣人身上，少女怒斥道：“谁叫你帮我！”那一鞭虽毫无章法，却力道劲猛，灰衣人丝毫不敢躲避，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下，跳出打斗圈，单膝跪地请罪道：“奴才知错，请二小姐责罚！”
那边三人全都有些呆愣，许是被这少女的蛮横无理震撼住了。
少女显是十分气恼，双颊晕红，粉唇紧抿，甩手又是重重一鞭。
另一名灰衣人忙跪在左近：“鬼奴护主心切，求二小姐谅解。如今二小姐与全真教结下梁子，实不应在这时重惩鬼奴。待此事一了，奴才愿与鬼奴一同领罚。”
那少女转手又是一鞭，打在求情的灰衣人身上，冷道：“你敢拦我？”
我微微皱眉，却觉得此时侧转身子正对着我的少女无端端看着有些眼熟，非但如此，便连“鬼奴”二字，也似在哪听过。
在哪里呢？
场面一时僵住，那三名弟子明知无论如何讨不了好去，一时踟躇。而那少女又随手几鞭甩在两个灰衣人身上泄气。
先前与少女过招的女子抱拳道：“在下全真教陆一真人座下弟子向秋桐。今日这架打得不爽快，咱们择日再打！这笔账，便先欠着，我们迟早替白师妹向你索回！”
我心里暗笑，这话说得真是好狡猾。先报上自己的身份名号，顺便连陆一真人也抬了出来，表面客客气气地自我介绍，实则暗暗以师门向对方施加压力。还摸准了少女高傲不认输，迁怒插手援救之人的心态，“不爽快”、“择日再打”，既可此时走人，又于声名气度无半分损害。而后面这句话既表明立场，又不含侮辱过激的言词，不易激怒对方，“我们”暗示不会是她单枪匹马一个人来找晦气，“向你索回”又摆明了单纯只作私怨处理。
那少女无视灰衣人劝阻的眼神，挑眉道：“好呀！本姑娘大名宋昭月，你可记好了！”
香茗不屑地轻哼了声，我却瞧出这自称宋昭月的少女并非蠢笨得听不出向秋桐在激她，只不过少年心性，不知天高地厚争强好胜，再加上从小娇生惯养以致自负自大到毫无道理罢了。
意兴阑珊地撇了撇嘴角，知道今天是没什么戏可看了，正想招呼香茗打道回府，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宋昭月？宋……昭……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
凝睇着那张年岁尚小已可窥一二风情的容颜，一丝极淡的怅惘酸胀袭上胸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豪兴徜徉倚东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