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虹秀月》塵雲

2、黛月公主 黛月公主宫

　　黛月公主

　　宫殿装饰华丽，做工精细的梁柱上，此时正有热气缭绕。

　　轻轻把茶壶倾斜，金黄色的茶水自壶中倾泻而出，一时间茶香满室。

　　衣着华丽的少女捧起一杯热茶，姿态优雅的轻啜一口，再轻巧的放回桃木茶几上。

　　此时少女的对面正坐着一名华服中年男子，精心修剪的胡须呈现一种不自然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盯着探究的形状，不难看出胡子主人的用心维持。

　　此时的画面，只可谓优美之极，两人对坐的姿是那么端正却又自然，似是拘谨又似是随意。

　　「黛月会替朕解忧。」轻喃出口，端着茶杯的手轻仰，极小口的品着茶。

　　一些茶水沾到了嘴边的胡须，他立即颦眉以一种极厌恶的表情将其拨开。

　　「绣自当尽十二分心力为父皇解忧。」坐在男子对面的少女端庄的微笑着。

　　「黛月做事，朕自然放心。」似是提起了骄傲事，男子哈哈一笑，「若黛月是男子，朕定会封妳为太子，而不是妳兄长。」

　　少女看着男子笑得欢快的模样，恭谨的淡淡道：「姚国皇帝之位，无论是谁登上，一日为君我自终身为臣。」

　　男子的笑容转为微笑，「好，好，朕就是喜爱妳这股认份，将来朕死了，也将无后顾之忧啊。」

　　少女听言立刻低下头，「父皇不可胡言。」

　　男子满意的笑着，又寒暄几句后便挥手让她退下了。

　　大步流星的离开书房的少女，眼里却早就不是刚才在男子面前表现出的恭敬温顺。

　　跟在她身后离开的侍女也并不同于一般的侍女般衣带飘飘，而只是在一身白色劲装之外，简单的穿著一件鹅黄色刺绣着牡丹的外袍，眉目温润。

　　「父皇真是，心性愈发诡异了。」低声嘀咕着，脚下不停，很快在宫人们既仰慕恭敬又好奇的眼神下走到了前殿。

　　「……马车已经备好。」侍女听见了她的呢喃，只是恭敬的微微低头。

　　「回公主府，五日后出发。」

　　「是。」

　　。

　　主仆二人低声的交谈，并没有被任何外人听见，而只是承受着众人的目光快速的离开了皇宫。

　　姚国七公主黛月，虽为侧妃所生又不是长公主，却是姚国国事相当倚重的一个人物。

　　国人皆知，黛月公主虽为女子之身，却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一名英才。

　　非但精通琴棋书画，骑射兵法也不在话下。聪明伶俐八面玲珑，大公无私雷厉风行，更是让姚国国君看重而胜任皇朝最高御史，权力之大几乎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享受权力自然也必须尽义务。这位最高御史并不常待在国都公主府内，一年里大多时间都微服四方巡查，只有在某州某县哪个知府员外又以贪腐罪名满门抄家，众人才会有警悟黛月公主到过了。

　　待在住处的时间之短，待在皇宫的时间更是无可言喻的短了。

　　虽然每次回国都都会上朝并在书房内与皇上相谈几个时辰，但交谈结束的黛月公主离开的速度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更不用说其它待在公主府以外地方的时间了，连个影子都没见到过！

　　如此神秘、很少会出现在朝廷更何况百姓面前却又享负盛名的公主，当然少不了好奇的目光。

　　「皇姐。」

　　一声急促的叫唤，让黛月公主刚要踏进马车的脚缩了回来，回头过来望着慢慢走进呼吸急促的少年露出微笑。

　　「是光呀，这么急着是想去哪儿？」

　　凤目轻扬，眉眼如画，仅是一笑就能化解方才脸上挥之不去的冷肃之气，宛如春风吹过一般令人心神荡漾。

　　少年愣了一愣，随即回神笑道，「听闻皇姐回京了，急忙着赶了过来，倒是差点见不上面了。」

　　「是光的话，公主府随时欢迎呢。」说着敛起了笑容语气变得严厉些许，「你贵为皇子，有什么事不能命人传讯非要用跑的呢，这事传出去可不丢了皇家威仪。」

　　少年转转眼珠，「皇姐不懂的。」随即又转脸笑道，「难得皇姐回来，我就跟着皇姐回公主府可以吧，我们可很久没叙叙旧了。」

　　面对四皇子那孩子般企望的眼神，黛月瞇了瞇眼，「如此，也不是不可呢……彩英，备车。」

　　听见命令，那侍女转过头正要张口下达命令，却又被四皇子打断。

　　「不可共乘一辆么？」

　　「……」

　　黛月一双优美的凤眼看着那少年，许久，终于叹了一口气，「那便启程吧。」

　　。

　　无奈的看着对面兴奋异常的少年，黛月公主重重再叹了一口气，这个姚光，到底何时才会想起自己贵为皇子呢……？

　　「姊姊心情不好么？」听见那重重的叹息声，姚光这才收起兴奋得像要出外郊游似的心情，小心翼翼的询问着眼前的人。

　　凤眼微瞇，对上那罪魁祸首单纯清澈的双眼，又是一阵无奈，「你呀，都几岁的人了，硬要跟我挤一辆车，你可知道这事传出去了要多少人说话。」

　　「别人孤男寡女共乘一辆车是定要被说话的，可我们是姐弟啊。」姚光无辜的眨眨眼，大声喊冤。

　　「就你理多。」黛月依然无奈，伸手替姚光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心道，这个弟弟，若他日真的登上皇位，却是定要自己庇护的了。

　　那日，在四皇子殿下死赖活赖之下，黛月同意了让他在公主府过夜。而好不容易把他揽走了之后，接着迎来的是听闻黛月公主回朝而来作客的公主皇子皇亲国戚们，弄得她回家像是办公似的，差点没要彩英直接把给门封了。

　　而作为公主的贴身侍女，彩英一方面惊讶着这次公主没有直接以静养为由把所有人拒于门外。也许也正是这次公主府的欢迎来访才会愈来愈多人前来吧。

　　「不可理喻……本宫不过回来五日，倒像是随父皇做了三个月的主政一般累啊。」黛月公主坐在檀木书桌前，以手支额，眉头轻皱。

　　「殿下的接见自是让所有贵族们为之兴奋。」彩英简短的表达了意见，看了看窗外红霞满天，「殿下，还不用晚膳么？」

　　「再迟些。」淡淡一挥手，再睁开的双眼深沉许多，「彩英……这次出使赵国的路线规划好了么。」

　　「已经完成了，但一些路段还有些疑虑。」温柔顺服的侍女微微低头。

　　「何来疑虑？」黛月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贴身侍女，起身走向她，眼神带了些玩味，伸出纤长的手指，缓慢的勾勒着侍女颈部的曲线，缓慢的往上，「吶，彩英啊……待在我身边的时候，也别老是冷着一张脸，妳知道的……」

　　「彩英自有分寸，不劳殿下费心。」一扬首，闪过了那令人心跳不由自主加快的手指，「那条商道近来传出匪贼横行，如若不走，只能踏入边疆小径了。」

　　没有勾诱得逞的黛月收回手指，勾起嘴角，形成一个令人倾慕不已的美妙的弧线，「光天化日之下的匪贼么，这对堂堂姚国使臣而言，算不上什么呢。」

　　「彩英明白。」

　　看着微微躬身的侍女，黛月公主收起了笑容，「彩英，妳明白我要的贴身侍女是什么模样。」

　　彩英没有任何动作，躬身的角度也没有意思变动，只是在良久良久之后，一句几近细语的话传入了黛月的耳里。

　　「……彩英明白。」

　　轻叹了口气，扶直了躬身的侍女，黛月轻轻摇着头，「下去备膳罢。」

　　眼角瞄着身边的人，她不可能不明白这个从小同自己一起长大的小侍女的心思，她也很明白自己已故的母妃留给她的美丽外貌有多受用。

　　因为喜欢调戏自己所以刻意装作冷淡。这么点小心思黛月不可能没有感觉到。

　　略带无奈的，又轻轻叹了口气后她转过身，翻起堆放在案上一边的卷子。

　　。

　　这片古老的大陆从前其实是三国分野。

　　但在几十年前浩劫发生时，三国之一的仙羽国消失，残余两国也因瓜分仙羽留下的土地而一片大乱。

　　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富庶的南域出现了一统的能者，并筑起高墙将大陆一分为二。

　　于是成就了当今局面，北疆十国及南域一统。

　　而在大陆东北，北疆最东的土地上，姚赵邯三国鼎立。

　　姚幅员最广，却位处最北，虽子民大多骁勇善战，兵马却不可无粮。赵与姚天险相隔，与姚相比稍处西南，国土多在高原上，盛产茶叶果子，倒是大陆上不可或缺的作物产地。邯国位处最南，土地丰饶，又为大陆中央自是交通繁盛，外交手段一流，经济与各方面都是轻易得罪不起。

　　北疆十国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姚想吞赵，赵想并邯。

　　于是六年前，姚国君做出了绕过天险攻下赵国的决定。

　　朝中一众大臣跪地不起，苦劝姚泓不可为不智之举，但最后那些大臣委婉的被发派边疆，激进的被连诛九族也不在少数。

　　当时只十岁的黛月，自是没能阻止战事发动，听闻军队才刚踏入赵国国界就被赵邯包夹杀了个措手不及全军覆没的消息，心叹父皇愚蠢不可方物的同时决定参与朝政。

　　那件事后，姚国朝堂上下均是一阵气馁，没法子，白白送了几万人命竟一点便宜也没夺来。

　　那事后的四年，也是黛月公主第一次正式接下御史工作，并以此身分为遮掩暗中在国与国之间当起信使。

　　六年已过，那次大败的余波却未了，赵先不论，邯国却对姚国广大的疆土起了欲念，加上六年前的胜仗让邯国大将们个个摩拳擦掌信心十足。

　　而姚国可谓战神的大将，却在六年前因为反对姚王进攻而被诛九族了。

　　想到这里就不得不怅然，只可惜当时的自己还太小，不然姚国今日还需要担惊受怕么。

　　。

　　行至姚国边境关口，黛月下了轿子换骑上精壮的良马，锦绣华服换成一身素衣，身边只带着彩英，挥别了每次出关总要护送到最后一步的四皇子光。

　　看着纤细的背影渐渐远去，那似乎风一吹就会断的瘦弱腰枝让姚光皱了皱眉。

　　下次皇姊归来时，必要给她摆个大补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