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弟》一粒粟

8、辱骂

　　“你个不要脸的贱货！”

　　招弟目光空洞地躺在床上，没听见骂声一般，就那样呆滞地躺着。

　　招弟娘骂了一顿饭的功夫，看招弟这个样子，恨地上前掐了她一把，招弟胳膊上马上现出紫色的指印。

　　多财在一边看了，拍着手指挥，“娘，掐狠点，你看招弟都没反应。”

　　招弟娘正在气头上，听见这样说，不耐地骂多财，“一边去！”嘴里这样说着，手上却是结结实实地补了几个巴掌。

　　多财从没听过他娘对他说重话，心里不服气，对着招弟的腿踢了一脚，才跑了出去。
　　“有这样的姐姐，我出去都会被人耻笑！”他站在门边他娘大喊大叫。
　　重重地把门甩上，老气横秋地在院子里吼，“家门不幸！”

　　“你小声点！”招弟娘连忙跑到院子里招呼多财，哪知道多财已然跑了出去，看不到人影了。

　　招弟娘在大门口望了一圈，看见多财远远地在跟村里的其他人，也就回来了。
　　走到院子里，有心想要再进去骂两句，又想起来鸡还没喂，就去收拾着喂鸡去了。
　　“就装死！个赔钱货，给爹娘蒙羞。”

　　招弟静静地躺着，不说也不动。
　　多财一脚把她踢地半截身子耷拉在床外，她也不挪动一下。

　　身上青紫的瘢痕，脸上脏兮兮的泥土都在，看起来狼狈极了。

　　院子里不一会儿又闹了起来，像是她爹在骂人。
　　她娘在一边劝着，声音又吵又乱，也听不清在干什么。
　　招弟木呆呆地望着房梁，神思恍惚。

　　已经多少天了？
　　她记不清楚。

　　桃花好像有好久没见了。
　　不过也没关系。
　　看见了又是哭。

　　还有人……
　　还有人。

　　招弟直勾勾地望着房梁。

　　还有人没见到。

　　想到那人，本来干涸的眼泪就又落了下来。

　　他会嫌弃自己的吧？

　　招弟干裂的嘴唇无语地张开，做出一个嘶吼的动作，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李海哥。

　　脑子里放佛又映出那个人的影子。他在抚着她的头发，柔声地说，招弟，别哭。

　　从来没见过那样温暖地笑。
　　从来没遇过那样温和的人。
　　从出生以来，他是第一个会抚着她的头对她笑着说话的人。
　　那样温情脉脉，柔肠百转。

　　还有，他们树林的情义，那让人回忆起来心慌意乱的举动。
　　她听了他的话，从来没对外人说过。
　　就连桃花都没说过。

　　还有那一块块糕点，她以后只怕也是吃不到了。

　　招弟动了动手指头，挣扎着坐了起来。
　　几天没有吃饭，她连坐起来都很艰难。

　　还有人没见到。
　　不过，也不敢再见了。

　　想到要让他知道如此肮脏的自己，她就觉得不如死掉。
　　村里人鄙夷的话响在耳边，“前村的一个大闺女，失贞啦，丢人现眼，让老爹老娘蒙羞，走出来都让人看不起……”
　　以前她不懂这话，现在她懂了。

　　桃花的眼泪，她娘的辱骂，多财的鄙弃，还有他爹的恼怒。
　　这些都告诉她，如今的自己，是多么的……
　　不应该活下去。

　　李海哥应该会忘了她吧。
　　他会娶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媳妇，然后跟她有着很大的情分。

　　招弟颤颤地坐起，手上的青筋因为过于用力而迸出狰狞的模样。

　　她把床单卷起，做出细长的一条。

　　她娘发现了，肯定会指着她的坟骂。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听不见了。

　　招弟抬抬头，眼泪滑到脖颈，顺着皮肤流下，凉凉的，冰入骨髓。

　　房梁不高，可以扔上去。

　　招弟举手，把床单甩上去，一次没成功，又甩了几次。

　　这辈子是无望了，只有看下辈子了。
　　招弟开始系绳子。

　　“李海哥，再见……”招弟无声地告别，把头伸了进去。

　　“招弟！”
　　有人一把门撞开。

　　招弟悬在绳上，脚本能地胡乱挣扎。

　　多财拿着竹竿愣在那里。
　　身后跟着的孩子挤着进来，个个拿着竹竿，待看见招弟的模样，吓得尖叫着跑出去。

　　“多财他姐上吊啦！”

　　多财跟着滚出来，□□都尿湿了。

　　招弟娘正在正屋里跟招弟爹不知道商量什么，一听见动静，连忙跑过来把招弟从绳上取下来。
　　第一句话就是骂人。“要死去外头死，别在家里给爹娘找晦气！”
　　几个巴掌把正粗喘着气的招弟脸给打肿了。

　　招弟爹瞪着眼站在一边，巴不得再不认这个女儿。
　　“罢了！丧门星。如今早嫁出去早了。”

　　招弟娘跟着附和，“早嫁出去吧。什么都不要了，这个女儿权当没生过。”

　　招弟头脑昏昏，只听见个嫁字，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