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剑太子》凰流晔

1、青花梅瓶·上

　　A市有条古玩一条街，这条街上有正规的店铺，卖可能是真品的古玩，更多的是沿街摆满的路边小摊，卖很可能不是真品的古玩。
　　这条人流很不错的街是所有街道中唯一一条绝对不会有警察叔叔来打假的街，古玩这东西就是这样，买了假货只能自嘲“交学费”，眼力不济怪得了谁？但是同样的，满大街的非真品中，还是会意外出现一些真品，如果眼力好，低买高卖，十万百万不是梦，特别这几年涌现出了一大批写古玩的小说，引得无数骚动的年轻人怀揣梦想涌进古玩行当，可惜大多就此被浪头拍死在沙滩上。
　　方教授是G大历史系的退休老教授，专研明清历史。和梦想一夜暴富的年轻人不同，方教授是个颇为高明的玩家，他是A市收藏家协会的名誉副会长，生平捡过的漏不知凡几，从几百块的铜钱到几十万的玉器，一直以精准的眼光为人称道。
　　方教授有个广为人知的爱好，他喜欢逛古玩街，体会捡漏的乐趣。
　　方教授拿着随身携带的一个拇指大小的放大镜仔细观察着手中的瓷器。
　　那是一只二十多厘米高的青花梅瓶。梅瓶小口、短颈、丰肩 、瘦底、圈足，以口小只能插梅枝而得名。方教授手中的这只梅瓶底色洁白细致，青花纯净温润，瓶身所绘乃是山水人物，云山雾罩，流水人家，扁舟渔翁，垂柳白杨，笔锋婉转，疏淡得益。
　　方教授喜爱青花瓷，这在古玩一条街不是秘密，那摊主一直盯着方教授的表情，方教授人老成精，当然不可能让他看出什么，不过既然看了这么久，想必可以买个好价钱吧？摊主暗搓搓这么想，也打算这么做。
　　等方教授好不容易放下手收起放大镜，摊主立马凑上去，搓着手笑嘻嘻问：“方教授，这可是我从山里收来的老物件，您老可有兴趣？”
　　方教授笑呵呵的，也不说有还是没有：“山里收来的？这可不好说啊。”
　　摊主也不介意被拆穿，做古玩这行，脸皮不厚可怎么做得下去？他也不接方教授的话茬：“虽说话不好说，东西可真是好东西。”
　　方教授依然笑呵呵的：“你开个价，要是合适，我就收了。”
　　“十万。”
　　方教授转身就走。
　　摊主连忙拉住方教授：“方老，您这是干什么，价钱可以商量嘛！”
　　方教授摆了摆手：“十万哦，这钱老头子拿不出来。”
　　“方老先生，这话说着可就假了，谁不知道您老家大业大呀。”
　　“拿出来了老头子我心疼！”方教授说着又要走。
　　摊主尴尬了一下，但还是那句话，“脸皮不厚怎么做生意”，他也就尴尬了一下立刻回了神，方教授这幅做派可不新鲜，买古玩谁不是你骗我我骗你的，方教授是个名人，想捡个漏也不容易，因为大家都知道方教授看中的是好东西。
　　这时方教授所在的小摊上，还有个青年一边漫不经心翻动一本旧书，一边觑着方教授看中的那只梅瓶，在方教授和摊主争论价钱的时候，青年眯着眼把梅瓶细细看遍，然后才收回了目光，继续翻看手里的旧书。
　　这青年似乎不到二十岁，容貌甚至还略带稚气，但已经足够惊艳了，尤其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狭长丹凤眼，瞳色宛如无星无月的夜空，深邃沉默，神秘难言，不仅冲淡了他容貌的稚气，更平添三分威严。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谁不多看他一言两眼，但不知怎么，就没一个人敢走到他身边来。
　　等青年把旧书翻完，方教授和摊主的争执也结束了，方教授最后以两万块的价钱买了那只梅瓶，那瓶子摊主收的时候其实不过三千块，卖了两万也赚了不少，方教授更是知道这梅瓶绝不止两万，因此双方都很满意。
　　钱货两讫，摊主殷勤地找了个盒子出来，帮方教授把梅瓶放进去。
　　青年这才站起来，对方教授说：“那只梅瓶……”
　　方教授从头到尾都笑呵呵的：“小同学，你也喜欢这梅瓶？”
　　青年摇了摇头。
　　方教授见青年沉默也不生气，好脾气地问：“小同学，有什么事情？”
　　青年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说：“那只梅瓶不太……干净，拿回去不要马上摆起来，先用清水泡几天。”
　　“……”方教授有些明白青年的意思了。他说的“不干净”，意思恐怕是梅瓶里有“脏东西”，什么是“脏东西”呢？那当然就是俗称的“鬼”了。别看方教授年纪大了，作为一个受科学教育长大的人，方教授一点儿都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事，不过方教授年纪大了，对和自己孙子年纪差不多的小孩子也生不起气来，何况人类对赏心悦目的对象总是多几分耐心的，而且从青年的眼睛里，方教授能判断人家是好心。
　　所以方教授只是慈祥地笑了笑：“好，小同学，我知道了。”
　　青年沉默地目视方教授走远。
　　摊主站在一边看完全程，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年轻人，还是别封建迷信了，党中央可不兴那一套。”摊主和青年显然认识，说话间明显比和方教授亲近。
　　青年回过头来：“二十块。”这说的就是那本旧书了。
　　摊主知道青年的脾气，但还是没死心：“小铮啊……”
　　“去年的抄本，做旧的。”青年干脆说出了这本“旧书”的来历。
　　摊主一张脸顿时皱成了苦瓜：“这本本子可花了我二百块呀……”
　　青年鄙夷地看着摊主：“手工费二百块吧？”
　　摊主望天：“小铮别说出来嘛，多伤感情……”
　　青年不做声，面无表情地看着摊主。
　　“拿去拿去，二十块就二十块吧。”刚做成一笔生意的摊主心情尚算不错，挥挥手示意青年，“眼不见为净！”
　　青年拿着书就走，走了几步，青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突然回头：“明代的。”
　　摊主：“？”
　　青年：“那只梅瓶，明代的。”
　　摊主：“……Σ(—Д—|||）”
　　等到摊主反应过来，青年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