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的花(一)》阿咒

1、正文

　　谢谢你的花
　　题记：自从他走了之后，秦含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太好，我们陪她去看精神科医生，医生说，她是轻微性精神微弱症。经过了半年的调养，秦含的病情终于好转了。在生病期间，她一直休学在家，每天都来到后院，种薰衣草……
　　——袁欣然
　　（1）——她的诅咒
　　我起身，挪着小碎步踮回房间。我是好学生，是个好孩子。我叫秦含。我有一架纤瘦的身躯，我有一张清秀的脸蛋。从小学到现在，我从来都是班级第一。我的成绩从没退步过。我会唱歌，会跳舞，会弹钢琴，运动会我也总是第一……我是一个标准的好学生，我是一个人见人羡的大家闺秀。在初一之前，我的生活有条不紊。直到……她出现了。改变了我。
　　“小含，考得怎么样？排多少名？”母亲轻轻放下筷子，细细擦擦根本没有污痕的嘴角。一如既往严肃地问我。
　　“还行。还是年级第三。”我停下筷子。
　　“嗯，下次努力。”母亲稍微微笑了一下。
　　我也放下碗，虽然我对一桌子的食物没有任何胃口。“妈，我吃饱了。”我把背挺了挺，等待母亲的允许。
　　“嗯。”母亲轻轻点头，示意我可以回房间了。
　　她叫袁欣然，比我高一届的学姐。我们从小学就认识，那时，我们都是校田径队的队员。有一回，我正入神地欣赏这一张几何素描。“画得真好。”我轻声叹，“好吗？”我听见脚步声，一个跟我差不多高的女孩子走了过来，稍有不屑地说道：“好死板呢.”我转头过去：“不是很好看吗？”那的确是一幅好画。而且，作画者精细入微，把一个正方体画得惟妙惟肖，简直挑不出任何毛病。我疑惑地看着她。
　　“是啊，是很好，但是它的致命缺点就在于它实在是太完美了。”她仰起一张甜美的脸。是啊，她很漂亮，只不过说话的语气有些傲。要是母亲在这里，一定会说她很没有教养的。可是，冥冥之中，这个女孩子却带给我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切，好像从来没有人象她一样批评过我的观点。不管我做得好与否，迎来的都是赞美。
　　感觉她很亲切，“完美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会是缺点呢？”我知道这个问题很没有含金量，但我似乎可以预测到，她一定会给我一个出人意料的回答。
　　“你知道墨守陈规是什么意思吗？”她微笑着看我。
　　我承认，她是个有才华的女孩，但我确实不懂她所说的成语。摇头。
　　她‘哈’地一声笑了出来，轻蔑地看了看那副我认为很好的画，又用怜爱的目光注视着我。我等待着她的回答。
　　“好孩子，你只是一个好孩子。”她眼神迷离地说：“将来的某一天，会有一个男生，不顾一切爱上你，然后……”突然！她好像立刻清醒过来，猛地一瞪眼：“秦含！”
　　“我在，你怎么了？”我急切地问。“我……说什么了吗？”她瞪着我，“你说……将来的某一天会有……”“忘了它！”她狠狠地打断了我，我被她吓了一跳。“我……什么也没说。”她尴尬地笑笑。我惊魂未定地点点头。然后，她匆匆忙忙地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个巫女，她会占卜术，但这只是听别人说的，我当然知道不可能，可是……她对未来的占卜能力真的很准，至少，我被她说中了。
　　（2）——司谙
　　袁欣然毕业以后，我们便很少见面，我们的关系很普通，甚至说不上朋友。但听说她的文笔很好，所以我仍很崇拜她。直到我也毕业，也上了和袁欣然一样的重点中学。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我当然没有像母亲提过她，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起她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话。
　　四班的操总是最好的。这节是体育课。最近学校要参加区里的一个中学生健美操大赛。所以特地请了二年级的一个韩国学生的家长，来免费教健美操。音乐也是韩语的，所以听不太懂。但是节奏很动感。我站在台上领操，所有人都很卖力地做着操。
　　“一二，前。
　　五六，上！”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回去好好练练。”体育老师走过来，扫了一眼队伍。“你，”他点了一下司谙：“去把录音机关了。”
　　我肩膀一颤，一阵发寒，刚刚跳的一身汗都冷了。司谙，就是那个自命清高的转学生。这学期一来就不合群，整天一副鄙视所有人的样子。他好像和一个叫黄宗泽的香港明星长得奇像，这是听我们班女生说的。当然，我也没觉得他到底帅到哪里去。不过他数学很好，作文写得很棒。这应该是我发现的他的唯一优点了吧。最惨的是——老师竟然安排他做我的同桌。
　　“ｃａｏ！”司谙轻声念叨了一句，想必也是骂人话。不过他到底还是走到我身边，狠狠关上了录音机按钮。瞥了一眼老师的脸，摇着步子走了回去。
　　“司谙，你的操不行，回家后要多练。”我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对他说。
　　“操太恶心。”他一边读一本《普希金文集》一边有事没事地回答我。
　　我轻叹了一口气，你说我还能怎么办。司谙，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省心呀。谁让我是好孩子，注定要带‘新人’。
　　谁来救救我，明天小组四人要出去搞宠物调查。该怎么办？救救我！
　　（3）——改变
　　实话说，我有些怕袁欣然了，我怕她给的诅咒，但是……一切好像真的被她说中了。
　　原来公共汽车是这个样子的呀。不是我清高，这正的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坐公交车。铮亮的蓝塑料座位也挺干净的，把手上虽然都是广告，但都整齐地排列成队伍。铁地板虽然脏了，可是所有乘客都自觉地投币。这一切并不像母亲说得那么低俗。我明白，母亲是女人，又出身名门，有洁癖是难免的。
　　我把手插进窗户的两个小圆洞中，用力往旁边推，一阵凉风吹来，我把长长的辫子捋在前面，风让它拂过我的脸。熏衣草洗发水的香味飘溢得到处都是，这是我最喜欢的花。前面的一位小姐扭头看了我一眼，可能是对这种香味的好奇吧。我礼貌地微微笑。继续看窗外。
　　今天是星期六，我们班每个小组都要搞一个‘社区宠物调查’。我们家没有照相机和摄像机，因为这些工作从来都轮不到我们自己动手，司谙带相机，坐在我前面的彭朋负责记录，司谙前面的李祾负责敲门，我们要去彭朋家住的小区调查。这样看来，好像我是个废人，什么都没干。反正母亲从来不支持我搞这些“没用的”的活动，“你以后要嫁的上层家族，你的丈夫，公公婆婆都不会让你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的，你要……”哎~提起母亲，我的脑子都胀了。
　　我们约定的时间是8：30，但现在只有司谙一个人到了。他今天穿了条米色的休闲裤，上身套了件李宁黑蓝相间的运动外套，显得更加修长。
　　“其他人呢？”
　　“不知道，快来了吧”
　　我家管我管得这么严，连手机都没有，我又不会用IC卡，想到小卖店打个电话，又不知道号码，司谙倒好，一声不吱地摆弄他的数码相机，我瞥了一眼牌子SONY，好像也挺高级。没办法，等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分针转了180°。我们靠着墙根坐着。司谙坐得不耐烦了，噌地起身：“我就知道……”好像就是这样说的。他走了。
　　我也起身跟上去，他站住。头也不回地问我：“你跟来做什么？”“调查报告……”我支支吾吾：“怎么办……”司谙把头一拧：“你要来就跟好了。”
　　什么人嘛，我在他身后轻轻地骂。话又说回来了，那两个人到底到什么地方去了，居然放我们鸽子。

　　“你好，我们是一中的学生。我们要搞一个社区宠物调查，请您配合一下好吗？”我招呼了一条奶油白间咖啡块的大狗的主人，这条狗足有80公分高。狗的主人——一个很帅气的大男孩很奇怪地看看我和司谙，一幅坏笑：“啾，啾，贝多芬，这‘对’大哥哥姐姐要采访你，赏脸吗？”
　　“汪！”
　　大狗很欢喜地叫了一声。大男孩使劲搓了搓它的脑门儿：“呵呵。小妹妹，你问吧，我们准备好了。”
　　司谙蹲下身来陪狗玩，我向那个大男孩不停地问问题。
　　司谙撮撮大狗的脖子，用自己的鼻子顶了顶它的鼻子，大狗趁其不备，粉乎乎的舌头马上掠过司谙的嘴唇。“汪！”它又叫了一声。“哈”司谙勾起嘴角，咧开双唇，脸部粗硬的线条霎时间变得硬朗而柔和。阳光打在他的脸上……
　　我被这一幕惊呆了，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怎么了？”大男孩问我。
　　“没……没什么。”我扭过头。
　　“你男朋友？”大男孩微笑道。
　　“不是。我们是同学。继续，继续吧。”我脸烫，继续发问。
　　调查进行得异常愉快，司谙的相机里全是‘贝多芬’的照片，我们一起陪‘贝多芬’玩。这狗也不知怎么了，老把我和司谙往一起拱，司谙轻轻地推它：“去。”不过这是我第一次看他开怀大笑。我们弄到中午十一点多，总算结束了。“我叫颜作辕，以后如果有什么关于贝多芬的后续报导尽管找我。”临走时他这样对我们说。
　　回程的时候，司谙送我回到家。他以为我家住在兴岭区，但我家住在兴岭小区前面两百米处的别墅区。因为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是大小姐，所以就将错就错了。
　　“谢谢你送我回来。”
　　“你……一个人走行吗？”司谙饶有兴趣地等着我的回答，他今天的心情超好。
　　“……反正以上楼就到了……”我的脸真是太不争气了，一说谎脸就红。
　　司谙‘呵’地笑了一声，略略伤感地说：“走吧，秦含小姐。”说罢，一努嘴，示意我跟着他往前走。我只好跟上去。
　　“你喜欢狗吗？”我找了个话题。
　　“嗯。”司谙两手插兜。
　　“我看你对狗比对人都好。”
　　他扭头疑惑地看着我。“我从来没见过你笑。”
　　“呵，”他嘴角又一咧，不过没有面向我：“狗多好啊……最起码……不会像有些人，忘恩，负义……”说罢，苦笑了一下。
　　“其实你挺好的，真的。”司谙回头看我，“觉得你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我双手合十，来回搓着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毫不理睬他的惊讶。
　　风依旧很凉爽，阳光也很和煦，马路两旁却静悄悄的。
　　我回到了家，上楼，进房间，合门。虽然我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我至少可以确定，这个叫司谙的男生心里一定很苦，还有，他已经走进了我的世界。
　　（4）—— 出走计划
　　两个月就这么快，一晃就过去了。
　　我站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橘黄色小像框，秋游的时候跟司谙一起照的，蛋黄色的校服T恤映着我们灿烂的笑容。
　　司谙……
　　提起这个名字时，胸口又绷紧了，嘭，嘭，嘭……春游时，司谙借了我一件衣服，虽然我很不好意思，但还是被彭朋强行披上了，不是我不领情，是怕老师告诉母亲。万一她要是知道了，那事儿就大了。
　　发现王国很好玩，这是我有史以来玩得最开心的一次。当天的天气很好，一到目的地我们就地解散。我们从‘水船’上冲下来后浑身都湿了。我坐在司谙的旁边，尽管我们都披上了临时雨衣，但我湿得很严重，应该是不大会用。司谙见我满身是肉色十分狼狈，他呼啦一声，拉开了拉链，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我的身上。我小心地抬起头，司谙额前的几缕留海儿粘在了眉尖。我想去推他的手：“我……我没事……”“你身体不好，感冒了别怪我……”他根本不理会我。彭朋在一边煽风点火：“你怎么知道秦含身体不好？消息挺灵通的嘛。” 我的脸又开始番茄了，真没想到，他还记得，有几次我因为感冒没来上学。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他的，墨蓝色的外套，似乎还是那么温暖，思绪又回到了一个月前，跟他一起去作宠物调查，不知道贝多芬还好吗……
　　“小含，睡了吗？”母亲来到房间门口，现在轻叩着我房间的门。
　　我闻声，慌乱地把衣服往被窝里一塞。“嗯，刚、刚要睡。”还好她没开门进来。
　　“哦，那你早点睡吧。记得明天给你们老师带封信。”
　　“哦。”我盖上被子，啊～，秦含，祝你有个好梦。
　　（次日清晨）“小姐，慢走。”“嗯，乔伯再见。”我合上看着黑亮的轿车，从学校门口转过，心突然凉凉的。似乎有什么美好的东西会随着黑暗消失。呜～～，我多想了吧。
　　还很早，学校里基本没什么人。但老师一般来得很早，昨晚母亲要我带给老师一封信，反正有的是时间……教师办公室，绕路就绕路吧。
　　六点半的阳光好可爱，象个小孩儿似的，稚嫩而朝气蓬勃，大胆地打在走廊的楼梯上，四周静得出奇。我摘下左肩的书包带，抽出活页夹中的信，去敲办公室的门。
　　“哎呀，你也是，才念半个学期。”这是蒋老师的声音，他在跟谁说话？我仰起头，透过门的小窗玻璃。不禁瞪起了眼睛，司谙……？
　　蒋老师坐在办公桌上，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司谙坐在他对面的办公桌上。我只知道他们两个感情很好，没想到好到这个程度。
　　“后天就走是早了点。”
　　“没办法，我妈要接我去意大利。”司谙面无表情地说。
　　“那你爸爸同意吗？”蒋老师继续问。
　　“哼，不知道我妈到底想干什么。”
　　“……”蒋老师先是一阵沉默：“可能她意识到了儿子很重要，所以……开始关心你了……吧。”
　　“真是这样的话，当初就不会为钱跟另一个男人去意大利……”
　　蒋老师轻轻地点点头，“小子，……总之好好学习，还有，到了那边之后别忘了这边的同学，还有……我……？”
　　“哈。”
　　“哈哈。”
　　滴答____
　　我的手僵在门把手上，忽然。在这一瞬间，心跳停止了。感觉整个人，只有呼气，吸不进气，胸口开始缺氧。司谙，……司谙……我自觉地闪到了门侧。
　　“秦……含”司谙从办公室出来了，惊讶而平静地看着我。把我拉到了一边。
　　我该说什么呢？没有想说的话，对，没有。我看着他，一刻也不愿挪开视线：
　　“外套……”
　　我颤抖着，尽量抬起手中的袋子。司谙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低头看着地面，倏尔，抬头。道不出的滋味，说不尽酸楚，都凝在了这一刻。
　　“你……什么时候走……？”我低头。
　　“后天早晨六点。”
　　我心一酸：“后天……后天太早了……不行…不行…不……”
　　司谙捧起我的脸，轻轻揩去了我脸蛋上的泪珠。“我……会想你们的。”
　　“不行……不行……呜啊……不行！”活了这么多年，我终于知道什么叫撕心裂肺，没有比这一种情感更加痛心的了，眼泪欲罢不能，话语欲说还休，嗓子尽管嘶哑，却一刻也不敢停地喊着，没有主题的，如故障的机械，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我猛一抬头：“我要跟你一起走！”
　　“我要跟你走！！我要跟你走！”我使劲摇着司谙的双臂：“我要跟你走……！”
　　司谙瞪起他那黑玛瑙般的眼珠，脸部的线条瞬间僵化：“秦含！别闹了！”
　　“我没闹！！！”我前所未有地吼了一声。
　　司谙凝视着我，望着我奔涌而下的泪泉，他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明天
　　……我带你走。”
　　我一定要跟司谙一起走，我不能让他一个人，他一个人太孤单了，我不能没有他。这也许就是冲动的青春期，但正因为我们处在这个时期，所以错过了无数本应美好的幸福，从小到大，从来都是母亲做主一切，我想要的玩具，想交的朋友，还有学习和生活的琐事……无一都受着别人的操纵。但是，司谙不行！不绝对不能再错过他，绝对不可以。
　　一天的课我几乎听不进去一节，尽管心里有的是不踏实，但是我决定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司谙坐在我身边，一如既往地给我拿饭，买水……只是这一天，不再有幸福的无忧无虑的笑声。
　　“我今晚准备一下，我要跟你走！”放学的时候，我拽着司谙的书包带说。司谙点点头：“好好休息。”
　　“乔伯，我要买一个旅行包，您能不能绕一下路。”我对前面的乔伯——我们家的司机说。乔老爷子疑惑地看着我：“小姐要旅行包干什么？”“噢……我们这个周末……要出去搞宠物调查，到挺远的地方，我们每组有一个人必须带一个旅行包，大小倒无所谓，装点用的就行……”没办法，我天生就不会说谎，不过乔伯可能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用，听了我驴头不对马嘴的解释后，马上答应：“好的。”很好，逃过第一劫。
　　我在麦凯乐买了一个方形的圆头背包，回到家后，我疯狂地装了一大包东西，装完后才意识到，我是在逃走，明天要是拿新包走的话，不是自投罗网吗？于是，我把书包里的所有书都倒在了新包里，再把我要带的几件衣服，纸巾，卫生巾……因为我没有零用钱，所以我把从小到大亲戚送我的白金和珀金首饰都装起来带走了。我忙了一整个晚上没有睡觉，给母亲留了一封信，但这封信是放在抽屉里的，要是她在我和司谙离开之前发现就糟了。
　　赵婶叫我起床吃饭，乔伯送我上学，我背着一书包“行李”来到学校。按照约定，我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等司谙。然后进学校请假，说我今天不舒服。乔伯的车会停上一阵子。蒋老师会信的。更何况没有人会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秦含竟会有骗他们的一天。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我心情异常平静，因为我知道谁在等着我。
　　（5）Dream Over
　　“走吧。”我拉着司谙的手。司谙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你可以反悔的。”我微笑，拽拽自己的背包，挥挥手臂，颔首一乐：“呵……我已经不是‘秦含小姐’了。”
　　长途汽车上——
　　“对不起。”司谙紧握我的手：“我什么也不能给你……”我摇头：“坦白说，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幸福。”司谙在那瞬间皱了皱眉，不过随即便微笑：“到了我爸那里，咱们再作打算。”“嗯。”我乖乖地靠着司谙的肩膀。毕竟是白天，没有什么瞌睡虫，我们这一路都在聊天。我跟他说，将来我可以出去打工，他可以念书，或者去工作，我无所谓。司谙的话倒是很少，就是一刻也不间断地紧紧抱着我，尽管车上的其他乘客对我们头来诧异的目光。
　　车子到站时已经7点了，天还不是很黑。这一站是海滨公园，公园有一大片临海的草坪。做了一天的车，我的脑袋已经快不行了。从来没有坐过这么长时间的车，而且颠得这么厉害。还好司谙一直抱着我，让我舒服了一些。
　　陌生的地方，忽然有股寒意，阴白的路灯，尽管有许多散步遛弯儿的人。车流穿梭的马路。我捋捋头发，小姐身份已去，熏衣草的香味却还未散。“你饿了吧。”司谙把外套脱下来，‘娴熟’地披在我身上。我坦言：“嗯。”从早上到现在我什么也没吃。他环视了一下四周。顺着人行道走十米左右有一个小超市，“这个时候应该还算安全……”司谙自言自语地说：“你等等我，想吃什么？”“跟你的一样。”我甜甜地笑着。司谙也微微笑了笑。
　　我找了张白色的长凳，坐下，等着司谙。有他在身边我的心里很踏实，爸妈，对不起，请原谅小含，等小含安顿好了，一定会去看你们的，对不起，害你们担心了。
　　“来。”司谙递给我汉堡和水：“你真细心呢，连瓶子盖儿都替我打开了。”哈哈，我这一番夸，他倒先不好意思起来了，坐在我旁边一言不发地吃着汉堡，可是我越吃越觉得幸福，他的表情却越来越严肃。我挤了挤他：
　　“司谙？”
　　“啊？”他转头看我：“怎么了？”
　　“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我问。
　　“呵”司谙笑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我总是让你受委屈，心里有些不好受……”
　　“呐”我脖子一歪，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你以后不许再说什么‘委屈我’这类话，我是自愿的，我不知道有多幸福呢，不许你破坏我的心情，听见没？”司谙轻轻的出气声很柔和：“嗯……喝点水吧……”
　　“噢，对了，光吃汉堡是有点干。嘻。”我朝他咧嘴一笑把他贴心拧开瓶盖的矿泉水咕噜噜喝了三大口。正当我喝水的瞬间，司谙愁眉紧锁地看着我。
　　“哎，你怎么又这样了。”我刚想轻轻揉开他的眉梢，司谙先说话了。：“做了一天的车，累了吧，靠着我睡一觉吧。”
　　这一提醒我倒真有点困了，脑子昏昏的，手里的汉堡也不知什么时候落地了。司谙的肩膀好暖，但我的头好沉，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困得有点奇怪，真得好怪啊，我竟可以这么快困。
　　“秦含……”司谙轻轻唤我。我没有力气答应，只好听他说：“你好好睡吧，睡醒之后会有人接你走的。”
　　……什么……？眼皮越来越乏……难道……一个接一个谜底接连被打开，水的瓶盖儿，他的提醒，是……司谙……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对不起，我食言了。”司谙紧了紧我身上的外套：“你是秦含，所以，你永远都是‘秦含小姐’……我不可能让你去打工，跟着我过日子。我……我们这个年龄很难过的，对吧。我没有能力照顾你。你就像薰衣草一样，需要精心的呵护才会开花，这里种不出薰衣草，我也种不出来……我听说……这是你最喜欢的花。我……也很喜欢，很喜欢……但我不可以这么自私，所以……到可以呵护你的人的那里去吧……秦含，对不起。”
　　我努力想起身，相挽住他的手，抱住他，喊住他，叫他别走，可是我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不住地掉泪，一串，又一串泪珠。司谙把我轻轻放在长凳上，温暖的外套还在我身上，但尽管睁不开眼，我仍能感觉到司谙的离开，没有了温热的呼吸，只剩凉凉的海风，吹乱我的头发，冷冷的薰衣草溢得满世界都是，还未来得及瓜分掉司谙仅剩给我的温度，远方的来了汽车，家里的人把我带回去……带回‘我的世界’去，他们再一次把秦含锁起来，秦含什么也没有了……
　　Dream……over………………
　　（６）谢谢你的花
　　“司谙，你好我是秦含。

　　昨天我去看贝多芬了，那家伙还是那么好动，颜作辕哥哥又长高了，他还留我坐了一会儿。袁欣然来看我了，她的新小说在博客上反响很大，读者们都很喜欢，不过我没有时间看，呵呵……今年冬天下了一场黑色的雪，好美。只可惜你应该看不到吧。彭朋越来越漂亮了。我在后院种的薰衣草今年春天发芽了，嫩生生的，矜持，可爱，温文沉静，通过我的悉心照料，它终于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