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于》古灯孤影

1、习惯于 四楼钢琴

　　四楼钢琴练习室外，一个女孩站在窗外，脸几乎都贴在了窗子上，嘴角还挂着一抹傻笑。
　　过往的人很多，但他们都没有丝毫的好奇、疑惑，反倒是有一种习以为常的神色。
　　这个女孩叫于澜，是这所艺术学院舞蹈系的学生。本来于澜长得也并不差劲，婴儿肥的小脸满是可爱之色，但一放在美女云云的艺术学院中，不免有些平凡化了。
　　“哼，琳洲你看吧，她又来了。真是搞不懂某些人，死皮赖脸地缠着人家，甩都甩不掉呢！”
　　说这话的是音乐系的安若颜，活脱脱的一个气质美女，更是小提琴科的尖子生。
　　“就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一天就想着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样，林学长能看上你？要我看，顾学姐和林学长才是天作之合。”
　　一连串的嘲讽萦绕在耳边，字字皆戳中于澜的痛处。她在初中的时候便开始喜欢林凡秋了，为了他，她不懈努力，希望能考上和他同一所高中。后来，又为了他，选择了舞蹈人生。可他却一直在仰着头看着才华横溢的学姐——顾鹂源。他和于澜一样，都是为了心里的那个人而去的这所学院。
　　但是于澜并未放在心里，这种话听的还少么？她只一心扑在坐在钢琴前的人。
　　他优雅、帅气，是很多人心中的男神。男神配女神是人们心中的定理。于澜便顺理成章地不被大家喜欢。即使在舞蹈系中也不得安生。全校就只有她的好闺蜜，陈甜雅是和她站在一起的。
　　于澜知道，他这般努力的练习曲子是因为艺术节就要到了，他和顾鹂源在一起弹奏。虽然舞蹈是由她负责，但她已经很开心了。能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幸福是件很好的事，不是吗？
　　良久，走廊上的人都已经下楼完毕了，只剩下窗前的她和琴前的他。音乐声也停了，林凡秋站起来，选择了无视掉窗上的人儿，径直走了出去。
　　“凡秋，我给你带了午餐，你要不要吃。”说着，于澜还摇了摇手中的餐盒。
　　“你不必这样，你知道……”
　　“我知道啊，你不爱我嘛。”于澜脸上依旧是那抹明媚的笑，不同的是灵动的眸子里失了那就分活力，多了几丝忧伤。“但是你不能剥夺我爱你的权力嘛。”
　　林凡秋拿他没有办法，绕过她，准备下楼。
　　“凡秋，现在一点了，食堂早就没有饭菜了，校门也关了。”
　　林凡秋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到钢琴室。
　　“凡秋，吃点吧，吃了才有力气继续弹琴呀。”
　　林凡秋现在只觉得于澜这么唠叨着很烦，顺手一扬，于澜手中的饭菜就从她手中飞出，全打倒在了地上。
　　“对，对不起。”于澜咬着下唇，含着泪，硬是挤出了这几个字。然后蹲下，快速收拾好地上的狼藉，提着它们，出去了。
　　几年了，他的态度一直没有变，依旧是那么冷冰。虽然有几次，他接受了于澜购买的东西，但是态度依旧没有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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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又到了星期六，节目排练的日子。这亦是于澜最期待的日子。
　　早早地，她便来到了排练室，换好衣服，静等他们出现。
　　和往常一样，他们是谈笑着一起到来了。
　　“小澜来得这么早呀，久等了吧。”顾鹂源脸上总是挂着和煦的笑，让人倍感亲切，甚至于于澜也不讨厌她。
　　“鹂源姐，我们快点开始吧。”于澜的身上洋溢着青春、阳光，很是讨顾鹂源的喜欢。所以，她俩的称谓才如此亲昵。
　　旁边的林凡秋却很是反感于澜的这个样子，他总是认为她接近顾鹂源是不怀好意的。
　　他们的表演多元素化，琴和筝合鸣，芭蕾与水袖结合。要不是舞蹈的高难度只有于澜能做到，否则林凡秋是绝不会同意顾鹂源，选择她的。
　　音乐旋律绵柔、轻盈，好似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遇见了自己心里的那个人，羞涩、甜蜜。不一会儿，音乐变得缓慢、哀沉，少女始终得不到“他”的爱，得到的不过是无尽的嘲讽。后来，女孩死了，少年却一直看不到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她很相似，只是不知她是否也会走向灭亡。
　　每每跳起这支舞，于澜心里都会泛起阵阵涟漪，也越发的坚定了她，为了自己爱的人而死，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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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绪和于澜一样飘远的还有林凡秋，他始终不懂，为什么顾鹂源会不喜欢他，难道是于澜对他说了什么？
　　就这样想着，心中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嗒”随着这一杂音的出现，弹奏的两人同时停了下来，于澜也在乐声停止后停了下来。
　　“秋，你今天的状态很不好，之前的部分我就忍了，这是怎么回事？就快临近艺术节了，你自己先好好练练吧。”顾鹂源皱着眉说完，起身拿着自己的手提包，出去了。
　　“凡秋……”
　　“滚，都是因为你！”
　　在女神面前的印象低了一分，难免会让人感到烦躁。更何况林凡秋认为“罪魁祸首”就是于澜，自然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于澜这次是真的流出了眼泪，她不知道自己为何百般受辱后，却依旧如打不死的小强，能原地满血复活。是因为他偶尔给的笑容么，是因为他偶尔说话时的温柔么？
　　她不知道，只是低着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流泪时的狼狈样子。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服装，踱步走出了排练室。
　　关上门，背对门口，于澜觉得很无助。但她只能默默地流泪，生怕打扰到了里面的他。
　　乐声在耳边荡漾，于澜坐在门外的地上细细倾听，泪水止不住地流。
　　忽然，大地剧烈摇晃了一下，于澜立马抬起头、站起身来。
　　“地震”两个字出现在了于澜空白的脑海里。她快速打开门，冲到里面，拉着林凡秋的手，想将他拖到室外。
　　岂知林凡秋并不领于澜的好意，甩开了于澜的手，回到钢琴前，继续弹奏。
　　林凡秋的意识里只剩下要得到顾鹂源的认可、喜欢，任谁也不能阻挡他要在音乐上和她契合。
　　大地还在摇晃，顶上的灯也禁不住大地的诱惑，狠狠地扑入了地板的拥抱。四周的镜子出现了裂隙，就像于澜伤痕累累的心。
　　*
　　地震来势汹汹，很多人都逃到了空旷的操场上，却迟迟不见于澜和林凡秋的身影，但慌乱的人群都未注意到。
　　*
　　天花板也快落下来了，正对中央的钢琴，但悠扬的琴声还没有停止。
　　“砰——”终于落下来了，巨大的冲击力压坏了钢琴，也碎裂了天花板。些许碎裂的混凝土向林凡秋袭来，砸破了他的头，血瞬间涌了出来，他也终于停了下来，闭上了眼。
　　有了第一块的掉落，其它的也不甘示弱，纷纷砸下来，空缺边的首当其次。
　　于澜拖不动林凡秋只好用身体为他撑起一点生存的空间，任由屋顶上的事物砸在她身上。
　　那种痛是剧烈的，撕心裂肺的。但是，于澜一个弱女子，咬着牙，苦苦坚持着。
　　于澜，你不能倒下，你还得和他一起出去呢！出去照顾我在病床上的她，出去参加艺术节，为他舞一曲……
　　*
　　“金婉婉。”
　　“在！”
　　“于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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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澜？”
　　还是无人应答。
　　这是地震后舞蹈系综合科1班的班主任在点名。其它班的老师也在清理，最后发现全校共失踪26人，应该全部都埋在废墟下，因为这个点是出不去校门的。
　　消防人员很快就赶来了，并开始进行搜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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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的某医院里。
　　“你醒了。”
　　林凡秋一睁开眼听到的便是这句话。这个声音很熟悉，是顾鹂源，亦是他梦寐以求的声音。
　　“我睡了多久了？”
　　“从救出你到现在快一天了。”
　　“你一直在这？”
　　“对。”
　　虽然话语里没有了顾鹂源平日里的柔和，甚至是冷冰冰的，但他依旧很开心。
　　“我只是为了小澜，不是你。”
　　林凡秋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个答案。
　　“于澜呢，在医院？”
　　“没有。”
　　呵，就知道，什么喜欢，什么爱，在关键时刻不也自己逃走了么？其实林凡秋自己也没意识到，当他听到她不在医院，她好好的的时候，他的心里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顾鹂源看到了林凡秋眼中的嘲讽之色，眸光闪了闪，说出了实情：“小澜她，死了。……如同曲中那个女孩一般，为心爱的人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林凡秋瞳孔缩了缩，心里有种莫名的空荡。
　　她死了？为什么我会感到涩涩的？
　　“林凡秋，你根本就不配小澜所爱，不配让她献出生命！你是自私的，你知道你伤她多深吗？呵，你倒是捡回了一条命，可惜小澜再也回不来了！”刚刚进门的陈甜雅流着泪声声指责。
　　这次换是林凡秋落泪了，他似发了疯一般，不停地捶打着自己的头，包好的伤口在他不停地敲击中浸出了血，染红了白色的绷带。
　　“够了！你这样有用吗？尸体在停尸房，自己去看！”
　　林凡秋立即掀开了被子，奔向了停尸房。
　　那个人，她真的不在了么？
　　“凡秋，我给你带了午餐。”
　　“小澜她，死了。……如同曲中那个女孩一般，为心爱的人死了。”
　　“我知道啊，你不爱我嘛。”
　　“林凡秋，你根本就不配小澜所爱！”
　　“对、对不起。”
　　“凡秋，走啊！”
　　“滚，都是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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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穿插着不同人的话，林凡秋真的后悔了，他不该这样的。
　　人啊，总是等失去了才知道什么是心中最重要的，原来，对于于澜，他早已不是一种习惯，一种厌恶，而是——爱。爱她灵动可爱，爱她的关心，甚至爱他们的流言蜚语。
　　找出他们的时候，学校里没有一个人再说于澜不要脸，他们都折服了，甚至连老师也一样。学校更是花了大价钱，非让于澜住入林凡秋所在医院的停尸房，并说动了院方同意林凡秋看于澜最后一面。
　　林凡秋抱着于澜，拂去粘在她脸上的发丝。他发现，她是笑着的，笑得很美，就连脸上的伤口、血渍也遮不住这种美。
　　他把嘴巴靠近于澜的耳朵，柔声说道：“澜，我爱你，我爱你，你醒过来好不好，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回应他的却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罢了。
　　林凡秋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澜，我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我们还要一起参加艺术节，一起手牵手上学、放学，一起……”
　　林凡秋声音哽咽地说不出来话了，温热的泪水打在于澜冰冷的脸上，像是于澜也哭了。
　　顾鹂源在门外看着里面的人，心里默默地说道：小澜，这也许是你最想要的吧，我由衷地祝福你……
　　————————（end）————————

作者有话说

　　这只是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