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也想养美人鱼之浴缸来客》W也想养美人鱼

3、番外 我与你的孤独伤 伤口可以得

　　“阿响，我看了你的日记了。”
　　“人鱼能看懂日记？！”

　　现在是周日下午3点。我正因为睡迟了做午饭，澄真则在浴缸里泡澡。正在我凉拌好一碟子皮蛋时，澄真如此兴奋地道。我这时发现，他手里拿着我的日记本，大声囔囔。

　　“你识字？”
　　“当然，我可是有过目不忘本领的。”

　　原来，在和人类共同生活的日子里，澄真并不是固步自封，而是积极融入人类的文化生活的。他会偶尔从河里冒出头来，偷看挂在报摊上的报纸，也会躲在桥下听上面人说话。加上他超强的记忆，就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和文字。

　　“‘一个人独居太久，漂泊太久，心头是会有伤痕的。而且越来越深’阿响，你的心受伤了吗？伤口严重吗？”他十分地担心。

　　虽然懂人类的文字，不过好像他并不太懂一些比拟之类的修辞手法呢。一副果然被吓到的模样。
　　我脸红地抢过我的日记本，道：“不，不是那个意思啦。我不是真的受伤，而是心头觉得有点受伤。”
　　他扒拉着浴缸的边沿，呆呆地看着我：“所以还是受伤了呀。有去看医生吗？”

　　他弄不懂我本意的样子，让我有了解释的欲|望。
　　但我也不知从何说起。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类，是一条鱼。一条鱼，如何能够理解人类的感情呢？我要如何解释它才能听得懂呢？

　　翻了翻自己的本子，看着上面那些幼稚但真实的话语，我很不好意思。然而当时，那些都是写给谁都无人愿意看愿意听的，如今有一个“人”，愿意这样认真地问我，聆听我，反而对我而言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我想抓住这个机会，诉说给他听。

　　“是这样的，澄真。小的时候，大家都是和家族里的人生活在一起，最不济还有父母，发生了什么事，大家会互相讨论，有了危险会彼此保护，遇到节庆日会一起采买物品装饰自己的屋子，做好吃的饭菜，难过的时候，立刻会有人发现。这样的状态下，无论如何，幸福感都是很强的。然而，如果独自在外生活，父母亲人不在身旁，甚至连问候和关心的人都没有的话，那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天长地久，心中就有了伤痕。”

　　我顿了顿，友好地望向他笑道：“我说的就是那种。”
　　呆呆的澄真道：“你说的，其实是孤独伤吧。”
　　“孤独伤？”

　　这似乎是他自己造的词，我有点不解。
　　他笑道：“因为自己经常在河里被垃圾撞到，为了治疗伤口我也会偷偷看人类的医书。后来我知道，被火烧了叫烧伤，被车撞了叫撞伤。那么因为孤独引起的伤就是‘孤独伤’了呀。”

　　我忍不住笑了。
　　看起来他是活了很久，但他的理解却是这样地直白单纯。

　　可他说出了更加让我意外的话：“你为何笑呀？我会这样称呼，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我一直都有‘孤独伤’，对我而言，这是最可怕的一种伤口。”

　　我微微震惊了：“最可怕？”
　　他继续徐徐地道：“不瞒你说，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家族和朋友，身边也没有可以说话的鱼，只有我自己，一直在河里游荡。海里也很难找到同类，找到了都是外国的美人鱼，他们不会和我说一个字。所以这么多年，我也是自己生存。自己活着也好，食物充足，生活空间也很大，我也一直很顽强，没有病灾。然而，‘孤独伤’这种伤口发作起来的时候，就会很可怕。那时我觉得天空是黑色的，光线都变暗了，什么都不好吃了，就算躺在脏水之中，我也不想动弹。不吃东西就会死，但我一点都不想动。所以，有时候我觉得，这种伤是会杀掉我的。”

　　我为他的话触动了。

　　孤独伤，是会杀死人的。
　　这话有错吗？一点都没有错。
　　我笑话他自己造词，但他其实对这种伤口了解地非常深刻呢。

　　另外，他的经历也让我产生了共鸣。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孤独的时候缩在角落里，心如刀割，生不如死呢？
　　我又不何尝不是，病发时觉得天空阴沉，周围的光色都变淡了，不停地焦虑，难以入眠，甚至想落泪呢？他虽然直白，却解释地十分清楚。

　　“所以说，阿响。”他认真地看着我道：“如果只是划破了手脚那无所谓，但如果是孤独伤，那么你就得了很严重的伤，不要再去上班了。在家里好好地休息吧。吃饭什么的不要担心，我会为你做的。”

　　我为他的话哭笑不得。

　　“你会不会做饭是其次，没有医疗证明的病，公司是不会允许请假的。”
　　“什么是医疗证明？没有是说不严重吗？但是这可是足以致死的病呢，不能因为看不见伤口就不认可它呀！它会杀掉你的。”

　　我的心震动了。
　　是呀，我们只有在身体上受伤的时候，才会去请假休养。
　　但是心底的伤口严重时，却还要强装笑颜去忙碌。
　　但事实上，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刀一刀切破肉|体，只要医疗及时，就很难杀掉一个人。只有从心底杀出去，才会彻底毁灭一个人呢。

　　我低着头，望着自己的笔记本，看着里面一笔一笔记录的我的伤口，眼泪不自觉掉了下来。澄真看见慌张了。他从浴缸伸手向我，想要安慰我，但够不着。我走到他眼前，弯下腰，温柔地笑道：“谢谢你，澄真。你让我豁然开朗呢。知道了，今后我会认真对待这种伤口的。但是同时，我觉得今后我的病也会好很多。”

　　他呆住了，那极其美丽的面孔上充满了疑惑：“你找到药了吗？”
　　我握住他的手，笑道：“这种伤，虽然很可怕，但是治愈起来也很容易呢。虽然我并非有十足的把握，但却有自信想试一试。听闻，如果有人陪伴，伤口就会自愈呢。你也是，你的伤口，今后就在我的家里疗养吧。”

　　他听着，金色的瞳孔里一闪一闪的。
　　下一秒，他仿佛理解了我的话，雪白的指头握紧我，笑道：“阿响，我知道了！今后如果再觉得天黑了，我就和你一起说话。你也要这样哦！”

　　“好！”

　　我答应着，搬着凳子坐在了他的身旁。
　　他兴致勃勃地洗澡，和我抱怨之前在别的海水里的遭遇，因为说得很有趣，我听着，情不自禁地笑。

　　我觉得日记本里记录的我的伤口，在逐渐得到治愈。
　　小真能来我家，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