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迦具都

13、十三、道可道，非常道

　　颜路有时候会想，自己这么文雅高端还精通作画医理的堂堂万花谷弟子，究竟是怎么跟李三汪这样粗俗低端只会巡街耍花枪的人成为朋友的，这是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最后只能归咎于他这份衙门里打工的差事。
　　这样的结论往往下在李三汪找他喝酒之前，酒过三巡，第二天就忘了个精光，然后再次思考这个问题，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你这么喝下去，也不怕哪天拿不住作画的笔。”唐厌偶尔会说上一句，出于微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报恩心理，至于被说的人听不听得进去，看门口李三汪那张欠揍的脸就知道了。
　　“拖家带口的来串门子，你也真迈得进那条腿。”李三汪甫一进门，就被唐厌呛了声。
　　“哈，也不知是谁，交了点租子就以为自己是主人，颜大路还没说话你倒先嫌弃上了！”李三汪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一手拉进个蓝白道袍的小道士。
　　“你们俩都给我闭嘴。清源，你……”颜路哑了哑嗓子，“现在已经冷到要穿南皇袍子的地步了吗？”
　　“三哥说外面冷，我就换上了。”华清源擦着一脑门子的汗，被宽大的道袍绊得踉踉跄跄的，“不过好像也没那么冷啊。”
　　“呵。”唐厌冷笑一声，眼光精准地瞄上华清源脖子上的某点。
　　一餐饭吃了整一个午后，唐厌难得听话收敛了毒舌，借口透气往屋外去了，华清源则早已不胜酒力，红着脸歪在了床边，只剩下颜路和李三汪两人。酒不是什么好酒，喝的不过是同朋友在一起的情趣。
　　“三狗子，不是哥哥说你，知道什么叫节制吗？”颜路看起来眼神清明，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一旦他开始自称哥哥，十成十已经醉了。
　　“羊屁股好，羊屁股妙，羊屁股羊屁股呱呱叫！”李三汪端起缺口的碗一饮而尽，“你这种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啊，是永远都体会不到喽！”
　　“你，你说谁是贼呢？”颜路推了把李三汪的脑袋，“这是哥家，哥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你能耐，你能耐就把那老男人给拿下。成天介跟在人家后面擦屁股，就你对他这样，换个性别他能管你叫妈！”李三汪似乎对自己的玩笑很满意，笑得酒洒了一身。
　　“就不指望你狗崽子能说人话。”颜路随手拿了块抹布，一脸嫌恶地递给李三汪，“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对个男人死缠烂打。可惜了清源，人家本来能还个俗娶妻生子的。”
　　“娶什么妻？”李三汪将碗“哐”地一放，“他要敢娶妻，我打断他的腿！”
　　“哟哟哟，还横上了，你把他护得跟宝似的，我看到时候你只能打断自己的第三条腿给他守贞吧。”颜路瞥了眼睡得正香的华清源，对李三汪的话相当不屑。
　　“颜大路，我这辈子，就他一个了。”李三汪趴在桌子上，“反正我跟他都无父无母，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就希望我能活得比他久一点，才不会留他在这世上太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