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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宿敌 ...

  •   诺森再次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一张羽毛床上,抬头入目的是层层叠叠的绒毛羽帐,他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关节,竟没有什么大碍。
      爱兰德敞着睡袍的前领一脸迷迷瞪瞪地靠在另一头的床沿上,感到了床上的动静,便回过头询问:“醒了?”
      “……”诺森慌忙别过视线。
      “这么害怕啊……不过算了,既然醒了,就给我滚下去吧。”爱兰德完全没有考虑伤患的感受,一把将诺森小少爷踹下地,自己卷起被褥安然入睡。
      爱兰徳并不是一时兴起又或者是同情心泛滥才收留了昏迷的诺森,他是出于让伊斯特独自操持那么大的一所庄园太过劳碌的考虑,所以打算把半死不活的诺森收来当做使役的奴仆。
      诺森当然还不了解爱兰徳的深层用心,此时的他思绪有些混沌地在爱兰徳的房间里游晃。爱兰徳的房间并不像一般贵族布置得那样花样繁多,摆设器玩都很少,不过正因为简洁,突出了窗明几净的味道。半弧形的书桌是和墙面一体的,正对窗前,书桌左侧有一面高大的书架,也是定在墙上的,上面摆放了各类罕见的书册,书桌前是一把旧式高脚靠背椅,床边还有一套藤编织软椅和圆几。
      就在诺森随意地伸手取了一本书的时候,睡梦中的爱兰徳卷起被子翻了个身,诺森拿着书的手瞬间在半空中顿时僵硬了。不过话说回来他也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居然畏惧爱兰徳到这个地步,真是丢勒森魃家的脸……
      爱兰徳似乎在梦里遇到了不怎么顺心的事情,一直紧紧地锁着眉头,诺森走过去,端详着爱兰徳安静的睡颜,不禁有几分失神。他在心底感叹,这家伙只要不说话,简直如同天使一样美好得不可思议,但想想他那些残忍的举动,那还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诺森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可对着那张美丽的脸庞又没法发作。
      他俯身下去,在爱兰徳随着呼吸上下颤动的睫毛上轻轻落下一吻。
      “……”爱兰德睁开眼,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诺森满脸通红。
      睡意朦胧的爱兰徳猛地扳过诺森的肩膀,揪下了他的衣领,张开獠牙咬在肩胛骨上。
      诺森发觉爱兰徳不仅是在吸血,更像是在撩拨他,由啃咬渐渐变成绵长的吮吸,让他受到一阵酥麻的刺激。
      爱兰徳顺着他的肩骨一路舔过去,在圆润的肩头轻啃了一下说:“血太淡了,不合胃口。”
      诺森呆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他气愤地把躺回被窝的爱兰徳一把捞出来,原本松垮的睡袍承不住拉扯落了下来。
      爱兰徳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这时,房门被人重重踹开,希拉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声音阴沉得可怕:“那边的幼种,麻烦你先滚出去一下。”
      诺森对上希拉怒气喷薄的双眼,打了个寒噤。爱兰德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那样镇静自若,落落大方地拉上睡衣,顺便示意诺森离开。
      直到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爱兰德才开口:“你可真是熟门熟路。”
      “是吗?可能因为这是他的房间吧。”希拉向前跨了一步。
      “真抱歉,要让你失望了,我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爱兰德起身把他拦在门口。
      “你拦得住?”希拉有些挑衅的挑眉,他倒不是真心想和爱兰德交手,不过难得接触到爱兰德那么嚣张的一面,他就忍不住加剧了事态。
      爱兰德翻了翻手腕,幻化出白色长剑。
      “你要试试?”
      “我今天不想和你动手,爱兰德。”希拉眯起眼。
      “可你都踏上了我的地界,现在说这话是不是有点晚了。”爱兰德一抖长剑,一道银白色火焰直窜希拉颈间。
      希拉晃身绕到爱兰德背后,急促地召唤出法杖:“疯了你。”他举起惯用的法杖弹出一道落雷。
      爱兰德不躲不避,银白长剑张开剑风抵挡住落下的雷击,铮铮有声与法杖相撞。
      “是你自找的。”爱兰德的剑每一次挥动时都会闪出一串冰刺,不偏不倚,剑尖直挑希拉心脏而去。开始还能见招拆招的希拉,时间一长便略显下风,他最擅长的不是剑术而是法咒,在爱兰德的步步紧逼之下他竟无暇念咒,尤其是法力越强大的魔咒,需要吟唱的时间就越长,面对认真起来的爱兰德,他一时也找不出克敌制胜的办法。
      爱兰德了解希拉的弱势,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单凭着气息和轮廓精准地刺出每一剑,这也绝不是一个被该隐娇宠过头的小公子能任意做到的,他长久以来受该隐的指教,在希拉看不到的地方的训练都不是白费。
      “留下心脏,或者选择在我手里化成灰烬。”
      爱兰德的剑身通体晶莹,骤然跳动起银白色的火焰,两个选择都是死,他摆明了要取希拉性命的决心,绿色的瞳孔浮动着仇恨和愤怒以外的冰冷情绪,那是纯粹的杀意,只有杀意。
      “妈的,现在不想和你动手,给我冷静点!”希拉憋不住大吼。
      希拉被逼退到墙角,而他却提起剑王者般优雅地踏了过去。
      “结束了,希拉。”
      爱兰德高高扬起剑,在剑尖剜入身体的前一瞬间,希拉偏过自己的左肩,让整个剑身贯穿了进去,破开血管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倏地顺着利刃喷涌而出。
      没有命中心脏……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爱兰德试图将剑抽回,希拉却牢牢地抬手握住了剑身,眼睛像猛兽那样血光闪烁,他在剑身上施加了最大的力道,任凭爱兰德怎么用力都没成功,在他焦急的片刻,希拉在心中默默的吟唱咒文,他把右手抵在爱兰德腰间,蓝色的光球从手间爆发出来,雷电的光芒瞬间吞没了爱兰德的腹部,爱兰德的知觉被雷击麻木了过去。他松开了剑柄僵坐在地上不得动弹,相比之下,希拉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肩膀上捅了个窟窿,还在汩汩流血,只见半边身体被血色浸染,显然是强弩之末。
      “爱兰德……”希拉利落地拔出了肩上的长剑,挑起长剑走了过去。
      隐约看到血红的人影摇晃着接近他,爱兰德仍旧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那样近距离接下了希拉的雷击,哪怕是他现在也无法恢复过来,他咬牙只想试着活动下指骨,结果牵起浑身惊人的疼。
      此时希拉的眼前只有无限弥漫开来的血气,跪在爱兰德面前近在咫尺的距离。
      爱兰德紧紧抿着唇,剧痛令他连呼唤伊斯特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希拉望着那双因无声的窒息而终于透出一丝惧意的眼睛,想到这个人曾经在自己面前露出过同样绝望空洞的眼神。
      他俯到爱兰德耳边:
      “我不是为了杀你而来见你。”
      “在料理完三代之前,我保证不会取走你的性命。”
      “我等你恢复最巅峰的状态,爱兰德,我们注定只能死在彼此的手里。”
      希拉冰冷的唇轻轻摩擦着爱兰德的耳朵,潮湿的呼吸萦绕在他的耳畔,温柔的低语犹如萨麦尔的诱惑。
      希拉在身下布出一个传送阵,这是他离开的惯常方法,阵中卷起凌厉的风声。
      “希拉……不,不要……别走……”
      爱兰德意识有些模糊之中慌乱地叫喊他的名字,忍着剧痛颤巍巍地伸出手拉住了对方。他回忆起第一次希拉要杀他他为什么没有还手,他把自己觉得好的挑选出来都让给了希拉,小时候希拉想学魔法,他就选择修习剑术,他不想看自己喜欢的人受苦,自己却接受了漫长的磨练,希拉眼红该隐送给他的礼物,每次都用各种借口讨要过去,他假装舍不得却又不得不转送的样子,然后看着对方得意张扬的神情心里暗喜,希拉法杖上的冰晶是爱兰德亲手从该隐的冰座上取下来打造的,只因为那时的希拉已经对他产生了厌恶之情,他不得不借该隐的名义才把法杖送到他手里,哪怕对方根本不知道打造这样一支高阶法杖需要耗费多少时光。
      他把能给的,不能给的,统统没有保留地捧给了最喜欢的人,到头来,连命都不要了。
      死到临头,他还在妄想希拉会不会突然收手,会不会想到自己的一点点好而于心不忍,那真的是一场噩梦,心爱的人举起盛满圣水的酒杯,残忍地撑开他的眼睛灌了进去。那一刻,他的心中有什么开始崩塌,彻彻底底地垮掉了。
      他想问希拉,为什么,该隐的宠爱对他真的有这么重要吗,为什么可以为了爱一个人而去伤害爱他的人。他至死不愿合眼,眼神如泣如诉,漆深不见底。
      本来希拉赢不了他,更杀不死他,他只不过输给了自己心中的绝望,无心反抗的爱兰德任由希拉挖走了他的半边心脏,但如果希拉告诉他想要他的心脏,或许不必这样的方法,他也会亲手奉上。
      “希拉,我不明白……”不明白他事到如今为什么还要活下来,还要醒过来,是因为仇恨吗,杀死希拉他就能真正地痛快吗?
      看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湿润得要掐出水来,希拉感觉自己的内心变得格外地有些柔软,他侧过头吻在爱兰德的眼睛上,试图让这个自幼活在该隐羽翼下的贵公子平静下来,不过这局促的温存并没有缓解他的痛苦,因为下一刻,希拉毫不留恋地撑开一张传送阵消失了。
      爱兰德心里一苦,伏倒在柔软的毛毯上,撤开了房间的结界,一察觉结界的消失,在楼下焦急万分的伊斯特就顾不得仪态冲了进来,检查他的伤势。
      “我没事,伊斯特,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你去看好那个毛小子。”爱兰德的体力逐渐恢复过来,在伊斯特的搀扶下坐到了藤椅上。
      伊斯特仍然忧心忡忡的样子:“您的手指都活动不开……”
      “相信我,我说我没事。”他撇过头,头发盖住了脸上的表情。
      伊斯特在心底叹了口气,低下眉眼,默默合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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