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猫手册》千秋chiaki

16、第十六章

　　将近傍晚的时候，林江楼才醒过来。听着动静的方行止放下电脑跑了过来，跟黑猫默默地对视了一会儿。
　　“你……饿不饿？”方行止小心翼翼地问。
　　林江楼看着他，沉稳地点点头。
　　摆在桌子上的，是外卖。黑猫嗅了嗅，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方行止被盯得有点恼羞成怒：“就你家林廷会做吃的，我不会做还不会买吗？！”
　　在黑猫嫌弃的目光中吃完了晚饭，方行止心里静静地泪流成河。

　　“你喜欢男人？”邵冰紧紧盯着儿子看不出表情的脸。
　　林廷跪着没动。
　　林永任惨白着脸，抖着手要打下去，被邵冰拦住了。良久，她长叹了一口气；“算了，当年我们就是被父母拆散的。你现在也要为难孩子，让他走上我们的老路吗？”
　　“这怎么能跟我们当年比……”“我以前就听说，性向是不能强求的。如果你要打，那我只能带着小廷离开。”“你！”林永任盯了她半天，最重还是颓然放下了手。
　　林廷并没有松一口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说。

　　方行止洗好碗放回架子上，然后蹲下来问黑猫：“我现在要去打游戏，你要一起吗？”
　　林江楼作为一个生活方面比较规律的好学生，玩的游戏都偏向于俄罗斯方块这种单机版，最近正在琢磨怎么把粉碎糖果通关。说起来还真没玩过其他男生玩的大型网游。于是他好奇地跟方行止去了。
　　浑然没自觉正在带坏人的方行止愉悦地自以为这是跟林江楼拉近了关系。

　　“爸，妈，对不起。”林廷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我喜欢的人是……”
　　似乎预料到他要说什么，林永任心下一慌，狠狠一脚踹了过去，咆哮道：“你给我闭嘴！”
　　林廷被重重踹倒在地上，隔了一会儿，用手撑着旁边的茶几爬起来，轻轻喘了一口气：“我喜欢的人，是我哥。”

　　林江楼看着眼前不断爆发出各种特效的游戏界面……很久，还是觉得怀念自己的俄罗斯方块。黑猫打了个呵欠，搭上方行止的肩膀，示意他要走了。方行止一愣，就见黑猫从桌上跳下去，尾巴一摇一晃地走了出去。背影高傲，方行止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块寒风中伫立的丰碑。
　　客房的床头摆着几本书，看来是方行止放着给他打发时间的。林江楼粗略一翻，全是泳装美女的写真。虽然有点无聊，但是这个妹子身材还不错……
　　天色逐渐暗了下去，林江楼利索地跳上床头柜把灯打开。“砰。”他心跳一瞬间剧烈起来，仿佛预料到发生了什么事。

　　林廷始终没有抬手去擦嘴边的血。大概也没力气抬手了。
　　他垂下头，浑身都在发疼，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地板的凉意浸入骨髓，连跪着都觉得身体开始不稳。
　　声音嘶哑，但还是执着地，困难地低声重复着：“我喜欢哥哥。”

　　黑猫在屋子里团团转了几圈。他总觉得有什么非常让人不安的事情发生，如果是往常，他可以去找林廷。但是方行止……还是算了。
　　黑猫趴在窗台上，透过玻璃往下望去。
　　这个路段相对大学附近热闹了许多，即使是深夜，街边依然亮着各色灯火，人群熙熙攘攘。屋内开着空调，黑猫抬起一只爪子按在窗子上，肉垫下冰冷一片。
　　林廷回家到底是去干什么，之前不久林氏夫妇才来过不是吗？而且现在回想一下林廷的表情，总觉得不太对劲。难道……

　　耳边的哭骂声逐渐远去。林廷躺在冰冷地上，咳了几声，有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流出来，带着咸腥的铁锈味。父母下手比想象的要轻一点，至少现在他还没晕过去。林永任丢下手中的棍子，重重地摔上门。
　　江江现在一定睡着了吧。林廷嘴边挂上了一丝模糊的笑意，即使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也牵动到受伤的部位，让他脸色更加惨白了几分。
　　真好。至少这样的事情不需要江江来承受。
　　“你自己变坏，为什么还要带上我另一个儿子？！你怎么这么恶毒？”分辨不清是谁咒骂的声音，林廷心头一动。电话铃声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尖锐的声音像是割断最后一根稻草的利刃。林廷视线涣散开来，向下深深陷入了黑暗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邵冰终于开始坐立不安。“你还管他做什么？”
　　“可那怎么说也是我儿子，我不能看着他……”邵冰打开门跑了出去，呼吸一滞，心尖骤痛，小心翼翼蹲在毫无动静的林廷身边：“小廷？”声音骤然拔高：“小廷！”

　　林江楼被摇醒，睁开朦胧的眼睛，窗外还是漆黑一片。他正准备顺手给眼前人一巴掌，猛然反应过来这是在方行止家里。
　　方行止明显还带着未消的睡意，满眼焦急担忧：“小黑猫……哦不江江，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你会开冰箱吗，冰箱里有吃的，可能今天我都不会回来，你别乱跑，照顾好自己。”
　　黑猫紧紧扯住了他的衣角，探询地看着他。
　　方行止一瞬间有种想把一切都告诉他的冲动。
　　但他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顺了顺黑猫的毛：“我……家里出了点事情，我要赶回去。”
　　林江楼的直觉就是方行止在撒谎，于是他心念一转，转头抱住了方行止的大腿不放。
　　方行止疲惫又无奈地看着他：“小黑……江江，我知道你在家里呆着很无聊，那几本杂志是给你看的，你要是看完了……”对方表情挣扎了几秒钟，“我房间柜子里还有。”毕竟他也曾经是个直男。
　　最后相当焦虑不安的林江楼还是被坚定地留在了家里。

　　医院走廊的灯通夜长明。方行止匆匆赶到的时候，邵冰正坐在椅子上安静地望着急救室。
　　“阿姨……阿廷他怎么样了？”
　　邵冰愣了一会儿，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直勾勾看着刚才的地方。好半天才转过头来，有些恍惚地看他一眼：“你是……”
　　“我是方行止。阿廷他……”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保养得年轻的中年女人捂住自己的脸，泪水慢慢从指缝里浸了出来。过了一会儿，突然抓住方行止的手腕，“你是小廷的朋友，你告诉我，他不是真的喜欢……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