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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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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青云走了半晌,过了桥,就去瞧见家门半敞开,大概是风雪刮的。也好,剩事了。这屋破得
只剩下些旧门窗,所幸墙还算稳,暂时倒不了。进屋后,关上房门。把手里的新袄子收起来,放
下手炉,去伙房烧饭。自流落到此,他就开始学着烧饭,往日都是下人伺候他,现在得自己伺候
自己了,往日他虽不入厨房,但也知道食物烹饪之法,用火罢了。常青云往锅里加水,估量下差
不多了就把缸里的粗粮洒了些进去,架起木块,把火烧起来,火光照亮了他的脸,看不到表情。
手里的木块一根接着一根燃烧殆尽,化作一道灰,从烟囱混杂着雪四处飘散。锅里的沸水翻腾,
烟雾缭绕,粗粮不断膨胀,直到水烧干了,饭熟了。常青云擦了手,取出一副碗筷,盛出刚熟的
饭,伙房里水汽浓烟滚作一团,呛得他眼泪直流,捧着一碗粗粮饭,看了许久,才慢慢下咽,比
起以前的山珍海味,手里的粗粮米饭是粗贱些。苦笑着,人生真当变化无常,往日富贵,今日撂
倒,昔日华服在身,今夕破布裹衣,昔日大权在握,现如今教书先生。得志时,群臣附庸,失意
时,踩得你翻不了身,罢了,这些都如过往云烟,天下之大,岂非没我容身之地,何必非得争那
些虚名,懒得去猜他人的真心假意,要活得逍遥,乐得自在;人生苦短,何不及时行乐。都淡
了,他只愿采菊东篱下,谈笑天地间。有些事想开了,心也就释然了。他想如不是生活所迫也不
会上门教书吧,也罢,当先生也好。
自一人独居后,时常悠闲无事,经常读书聊以自娱,望着窗外风雪,不知何时才能歇一歇。大雪
已下了数月,也该停息了。饭后,常青云在屋里漫步消食,手里拿着书籍,轻声诵读“晋太元
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
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每当生活孤寂时,满满的书籍便是他最好的
消遣方式。一遍遍的反复诵读着,想着世上当真有这个地方便是好了。
今夜风雪如初,耳际寒风呼啸而过,狂风暴雪肆无忌惮的扫过,留下刺入骨髓的冰寒。常
青云抱着昨夜冰凉的薄被,瑟瑟发抖。他把所有能关的门窗户都一一关上,还是抵不过残酷的风
霜。火盆里的炭火无声无息灭了,床上的人手脚冰凉,咳嗽难耐,喘着气,胸口窒息般难受,微
微作痛,嘴角却拉出个笑容,闭目苦笑,想不到还有今天。纤细如玉的手捂着胸口,尽量让自己
好受点,伴随着风雪入睡了。
翌日,穿上昨日学生送的新袄子,暖和多了,这小少爷心细入微,品相一流,人中龙凤,早
晚会龙飞于天。来时,赵家红木门大敞开着,昨日的小厮在清扫院落积雪,见着先生来了,赶紧
施礼“先生,快快请进”,常青云随着小厮到书房前。这时赵天麟早早就来了,有些出乎他的意
料。身披狐裘,束发,脸若皓月,眸若星辰,剑眉挺立,精致深邃,他想再几年,他日必风华更
甚,无人能及。“常先生”赵天麟作了个辑,“不必多礼,少爷”常青云云淡风轻道。赵天麟见
他穿着新袄子,心情似乎不错。“今日,就学些四书五经可好”他询问自己的学生。赵天麟点了
下头,静听着。常青云想着还是应该教授些正统的学问,也不枉他家付的银子。思来想去道“大
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
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
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
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
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
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然后解释道“主要
是儒学三纲八目,三纲,是指明德、新民、止于至善。所谓八目,是指格物、致知、诚意、正
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顿了一下,忽而说道“你可明白?”赵天麟听了一遍,夫子的
声音还余音绕梁,然后把他说的重复一遍,还加了些自己的看法,常青云想束发的赵天麟真是记
忆力非凡,理解力上佳,果然他资质深不可测,不仅能熟记,单凭自己解说一遍便能了然于心,
这四书五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不须多日便能教授完。常青云想起当初自己学的时候真没他
聪明,看来人一出生什么都注定了,上天给他一副好相貌,给他高智商,又许给他富贵,注定他
一生不凡,不知是福是祸。可这又关他何事,自己只是他的夫子。赵天麟盯着自己的夫子,一丝
一毫的动作都在自己的眼下,相貌平平的夫子,细声细语的夫子,思索着的夫子,呆滞的夫
子......。常青云自顾道“宋有富人,天雨墙坏。其子曰:“不筑,必将有盗。”其邻人之父亦
云。暮而果大亡其财,其家甚智其子,而疑邻人之父”,转身问道“你可知”,赵天麟在他说完
时就明白了,眼若流光,信口道“所谓薄者见疑,沉默是金,是否?先生”,常青云一副孺子可
教的看着他,手捧一杯茶,轻尝一口,清香怡人。半响,道“杨朱之弟曰布,衣素衣而出。天
雨,解素衣,衣缁衣而返。其狗不知,迎而吠之。杨布怒,将扑之。杨朱曰:“子无扑矣,子亦
犹是也。向者使汝狗白而往黑而来,岂能无怪哉?”笑问道“少爷,这又如何”,赵天麟眼波流
转轻笑声道“目光短浅”,常青云亦道“是也,内在的远比外在的重要”,而后两人相视而笑。
常青云再次喝口茶,轻声咳嗽两声,勉强笑道“我身体羸弱,休息会儿罢”,他才及弱冠,身子
骨却虚弱得很。赵天麟唤人端茶,阿福听从少爷吩咐给先生准备止咳的参茶,“先生,茶”,接
过手里的茶,一股药味刺鼻,皱了皱眉,还是喝了下去,赵天麟让下人端走。轻声道“先生,身
体不适,理应多加修养”,低头思绪一阵,直视常青云不容置疑道“先生身体不适,就留在赵家
修养,一来教授学生方便,二来也好调养身子”,没有给常青云拒绝的机会,他想身子不好住这
也不错。赵天麟见他不反对,就把西厢房安排给夫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