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田间 ...

  •   村里的农田大多在村外不远处,地势平缓,土地肥力好,徐芬常听村里大树底下纳凉的徐爷爷说,村里的地是常年累月从山上冲下来的,肥着呢。徐芬家也有几块极好的农田。每年都能丰收不少,只是娘亲生病之后,耗光了几块好田,徐父说田地是农人的根,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卖地,只留了一小块良田和山坳下的半旱地,时节好时一家人温饱有余,要是碰上大风大雨,那点收成也只够一家人的嚼头。
      不过徐家人都是勤劳肯干的,再怎么苦也坚持了下来,徐父总说,再苦再累也得过着,总有好的时候。徐芬觉得父亲说的对,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看现在不是很好,家里虽然条件不比以前,但是一家人在一起,没什么是挨不过去的。
      正午的日头最毒辣,徐芬出门时戴了顶草帽,却不足以遮挡火辣的日光,只走了一半的路后背就被汗水浸湿了,揩起衣袖擦干额上的汗珠,徐芬拎紧父亲的午饭挑着路边的树荫走。拐过小路的拐角,眼前豁然敞开的一处平地就是徐芬家的地头了。
      这是陷在山坳的一块平地,边上还有几块巨大的石头,搬不开挪不动,其中一块较为平坦的巨石顶上撑开一片绿荫,巨石上还放着徐父的水罐子跟上衣。徐芬擦着汗走过去,叫唤道:“爹,过来谢歇歇,我给你带饭来了。”顶着烈日在田里的锄草的徐父闻声停下手中的锄头,抬头抹了一把满额的汗滴,朗声道:“丫头放着,爹这就过来。”
      日头正正晒着,大大的草帽为父亲遮住少许的日光,徐芬瞧见父亲被晒得发红的脊背,裤头上有被汗水的打湿的痕迹,徐父两边裤脚挽起,有几片草屑和几块土粒掉落其中。徐父一手擦着汗水,一手抵着立在边上的锄头,新买的锄头的木制手柄上已经磨得光亮,这片之前还有些荒芜的旱地也被父亲打理的很好,稻子绿油油的十分喜人。
      徐父小心的从田间走上来,生怕踩着这些稻子。徐芬拿出水碗给父亲倒水,又从篮子里拿出米饭还有做好的菜,小心地在巨石上摆好,徐父走上,一屁股坐下,端起碗满满的灌了一大口的凉水,痛快的一声长呼,徐芬瞅着父亲喝完水,极为乖巧的递上筷子,还拿起自己的草帽给徐父扇风。
      山坳上都长着树,偶尔才有一阵风吹过来,“爹你吃饭,我给你扇风”,“哟,闺女知道疼人了啊,还知道给爹扇风。”徐父惬意的吹着徐芬扇的风,笑得眼角摺了几道沟,“人一直很疼爹呢,爹你吃,今天给你烧你爱吃的甜瓜哩。”“哎呀,爹的好闺女,别扇了,爹不热,坐着陪爹吃饭。”徐父笑着伸手拉徐芬坐下,“这太阳这么大,爹你怎么会不热,”说着徐芬还是坐下来,“爹我坐着给你扇。”“行,闺女给自个也扇扇,看你满头大汗的,过来晒着了吧。”徐父扒着饭,心疼道。
      “没事,我都挑边上晒不到的地方走呢”徐芬不在意道,“爹,这日头越来越大了,地里的水够不够啊。”这些日子一直是大太阳,村里的来福趴在树底下直耷拉着舌头哈哈,瞧着地里有些地方都快干了,徐芬不由有些担心。徐父停住手中的筷子,看着地里眉头微紧,说道,“天公要晒地,这些天的日头是大了点,往后要是继续这么晒着,今天估计要挑水浇田了。”说罢看见徐芬的小脸皱巴巴的,又笑开了,“不过这天说不准啥时候打雷下雨,丫头被担心。”

      吃过午饭,徐芬陪着父亲在巨石上坐着歇息,仲夏的正午,天空一眼望不到边,湛蓝湛蓝的,不时有轻纱一般的白云飘过,山坳里好像被时间遗忘的地方,除了响一阵歇一阵的蝉鸣,再也没有别的声音,徐父仰躺在石头上,用草帽半盖住眼睛,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掉下来,掉在男人健壮的身躯上,光影斑驳。
      父女两都没再说话,徐芬抬头看着地里的稻子,不知不觉看出了神。几年前徐芬从不知道还有这么块地方,家里的地一直是村里的好田,徐父说这块地是祖田,世代耕种,只是后来条件好了又买了几亩好田,这边就慢慢搁下了。田也不是那么差,只是这山坳里水源不多,地比较干,年岁不好时就得挑水浇地,总归不如村边的水田好使。
      东想西想着,日头不知不觉有些偏了,要说这山坳有什么好的,也只能说两边的树木了,日头稍斜,田边上就阴下来了,农人干活也省事。这会儿徐父醒了,单手抹了把脸回神,起身对徐芬道,“丫头回家去,你娘该喊你了。给爹看着你娘,别让她老绣花。”“诶,晓得的。”徐芬回了声便拎起盒子,戴上自己的草帽往回走。
      路是早已走惯了的,见多了路旁的春去秋来,小野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年年岁岁不相似。靠着路边走,走在树荫底下,茂密的枝叶挡住了不少阳光,徐芬吹着偶尔吹来的山风,心境慢慢的平静下来。也不知是年岁的增长还是如何,徐芬觉得自己这阵子忽然变得多愁善感起来,时而看到母亲微眯着眼穿针的情形,心中会涌出淡淡的愁绪,慢慢的有些寡言起来。
      徐芬低着头缓缓走着,一手挎着竹篮子,一手拈着刚在路边采的野花,指腹间有草汁沾染的淡黄色。忽然从小道的拐角处冲出来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说是骏马,那是因为马匹打着响鼻,马踏声沉闷有力,哒哒哒的声音直击徐芬的心房。
      “吁!”一声急促的喊声,马上之人双手拉紧缰绳,受束缚的良驹仰头嘶鸣,前蹄高举,徐芬惊得一下坐到了地上,手中的野花已经被捏烂了,竹篮子也滚到一边,篮子里的碗筷倒了出来,农家粗制的陶碗倒扣在土路上,被扬起的尘土盖了一层灰。
      徐芬惊慌失措的跌坐在马蹄之下,心如鼓槌一般狂跳,怎么都平复不下来,只两眼呆呆的看着高坐马鞍之上的人。叶徴正急急驾马赶在西垂之前抵达安林城,想抄近路走小道,这小道人烟稀少,多茂树密林,若非急事也不会往着走,叶徴一心赶路,倒是没注意着拐角处有人,只是这徐家姑娘真真是耳背,这么急促的马蹄声居然没听到及时躲开,叶徴心中也有些责备。
      急急拉着极速的马匹,用力转了马蹄落下的方向,叶徴转身下马查看受惊人的情况。只见这小姑娘一脸无神的跌坐在路上,一身狼狈,手心有些擦伤也不觉,想是还没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姑娘,你没事吧?”叶徴单膝蹲下,温声询问道,还一手收起掉落的篮子。
      徐芬呆呆的将视线从马匹身上移开,无神的看着叶徴,眼睫轻颤的眨了眨眼,这才回身神道,“无事,无事。”说着自己撑着地站起来,双手拍开衣衫上的尘土,惊觉手上有些刺痛,翻开一看才发现手上被小石子擦伤了,毫不在意的拍拍手,低头就想捡起篮子。这时一只属于男性的手递过来自家的篮子,徐芬对着那只手有些怔楞,急忙伸手去接,双手接过篮子,徐芬小心的不让自己的手碰到对方,“谢谢。”徐芬小声道。
      “姑娘无需向我道谢,是叶某的过错,纵马而过惊扰了姑娘,还请徐姑娘见谅。”说着作势要向徐芬作揖,徐芬连忙侧身,急声道,“无碍无碍,叶掌柜不必多礼,看叶掌柜这么慌忙,怕是有急事吧,叶掌柜请。”叶徴抬眸凝视了几瞬,从身上拿出了些许碎银,递给徐芬,说道,“无论如何今日事错在叶某,这点薄银当是给姑娘压压惊。”
      看到银子徐芬心中有些动摇,但是这点事情还不至于那人家钱财,便道,“叶掌柜不必这般,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叶掌柜您请,家中还有娘亲在等我,先行一步。”徐芬说罢便急急跑开。
      叶徴刚想伸手拦下,但思及男女有别,这一耽搁徐芬已经跑过了拐角不见人影了,想着安林城还有急事,不便久留,叶徴看了眼被徐芬丢下的已经捏烂了花瓣的野花,转身跨上马,一个响鞭,骏马嘶鸣着扬长而去。至于那点赔礼,叶徴想着回城之后交给德叔也就了结了。此时叶徴以为徐芬这一页就这样翻开了。

      徐芬一路跑出了林子,停脚一手撑在树干上只喘气,确信叶徴没追过来才安心的站直休息。这人有钱了就是阔绰,随随便便就能拿钱出来了事,就该收下的,徐芬暗暗想,只是想归想,要真拿了还有点不好意思。胡思乱想着,徐芬急急平缓了呼吸便往家里赶,出来有些时间了,往时这会儿应该到家了,为了不让母亲担心,徐芬加快脚步往家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田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