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词》LAS

1、永远都忘不了 仅以此文，

　　仅以此文，悼念远在天堂的你。
　　——题记
　　四个月之后，我终于可以面对你的死亡。所以今夜写这篇悼词给你。告慰你的亡灵。不知远在天堂的你是否幸福……

　　有些事，我永远都忘不了。

　　永远都忘不了。４月２３日，星期一，阴天。
　　4月23日我逃了课去参加你的追悼会。告别遗体的时候，我看到你躺在水晶棺木里。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梳着长长的麻花辫子。躺在里面，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平和而安宁。如果不是你苍白的脸颊，你那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睛。我会以为你还是活着的。一如我们相识那年一样，那个可爱漂亮的女孩。

　　永远都忘不了。你的笑容。
　　我们十二岁的时候初次相见。你坐在我的后面，轻拍我的肩膀。笑着问我，“你有自动笔吗？”你的笑容真甜，一直甜到我心里。从此，我们形影不离。一起去上课。一起跑去音像店淘碟。一起举着棒棒糖招摇过市。一起坐在马路边唱王菲的歌。那时我最快乐的时光。但提起你的时候，我总是说你是我一个普通朋友。因为我找不到形容我们关系的词汇。说起我们的关系，我的心一片茫然。我亦不知，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
　　你总是喊我“小丫头”，而我喊你“老丫头”。其实我们相差不过三个月。

　　永远都忘不了。你和他初次相见的神情。
　　他是我的邻居，我的同学，是我至今最亲的人。算起来，他还是我干哥哥。因为我一和我爸妈吵架就往他家跑，就认了他妈做干妈。只是我从不这样叫他。直到现在，我仍然记得，那天你看见他的神情。那天他去接我下课。我们手拉手走到校门口，你看见他时眼神有一些游离。而他眼神里有一些异样的神采。我知道，你们终于在这个情窦初开的年华里相爱了。我从不相信的一见钟情。在你们身上却发生了。而且爱得没有余地。所以你离开时，他彻底的消沉。

　　永远都忘不了。你的善良。
　　那天晚上，你打电话给我。直到最后你小声地问我：“小丫头，你喜欢他吗？”我笑。我知道这才是你打电话来的目的。我说：“他时我最亲的哥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在一起，是我最开心的事。”我说的是实话。可是你，却抛弃了他，也抛弃了我。
　　你的善良，我刻骨铭心。我明白，你不想伤害我。
　　你伤我最深。

　　永远都忘不了。你的泪，温热粘湿。
　　小学毕业的时候，我们去吃散伙饭。他也搬了家，我们不再是邻居。说着说着你哭了，哭得肝肠寸断。我们忙着劝你，忽略了自己心中的失落和感伤。后来，我依然常常跑去他家。和你一直保持通信和电话联系。
　　那天你留下的泪，是温热的。掉在我手心里，深深的灼伤了我。

　　永远都忘不了。你说，小丫头，你的心需要安放。
　　我们周末的时候在我家过夜。你告诉我你们的家长对于你们的关系已经默许。是啊，你们都是那么优秀的人。不像我，一个永远都会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人。然后你说，小丫头，你的心需要安放。你用很心疼的目光看我。我笑着说，不如安放在你这儿吧。你说，好啊。
　　可是，现在。我的心要安放在那呢？

　　永远都忘不了。你撒下的最美的谎言。
　　你打电话来说，你要去北京治病。说有一些贫血，在北京治好得快。当时已是紧张的初三。我暗自惊讶你的娇气。都已经初三了，还因为一点小病住院。而且还是去北京。我打电话过去，向他证实。把自己的观点说给他听的时候。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的叹气。挂断了电话。
　　原谅我当时对你的抱怨。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那时你为我编织的最美的谎言

　　永远都忘不了。那时的车站。还有你脆弱的笑容。
　　你要走。我们去车站送你。上车的时候，你向我们挥手。你疲倦脆弱的笑容，他从未见过的阴郁的表情。成为我挥之不去的梦魔。我心里总有一种凌乱的不安。
　　那时已是北方寒冷的冬天。

　　永远都忘不了。他那封长长的短信。
　　寒假补习课上，我收到了他的短信。他说。丫头，对不起。我们骗了你，其实她要去治的病不是一般的贫血，而是一种恶性贫血症。需要做手术。本想一起回来时再告诉你，可是手术时出了意外。所以。所以也许回不来了。我要过去照顾她，你自己保重。我下午就走了。你不用送我。还有。有时间去看看我爸妈吧。
　　我终于没有流下眼泪。也许早在那天送你去车站时，我的心里就有了预感。只是我不能原谅他，留我自己在这里承受死亡的阴影。

　　永远都忘不了。你左手上的疤痕。
　　那个周五晚上，他打电话来说。你下病危通知书了。务必让我去一趟。他的声音低沉。我的泪水汹涌。这是这么多天来我唯一一次掉眼泪。
　　于是周六晚上，上完课。他爸妈来接我。北京和这离的真的很近，三个小时就到了。可是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穷尽到今生都无法在相见。
　　到医院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其实我想逃课，下午就来的。可是你们说怕影响我学习。所以来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我注意的不是你依旧美丽的容颜，而是你左手那道深深的疤痕。割脉留下的疤痕。究竟有都痛呢？痛到连死都变得那么渺小。
　　你知道吗？我宁愿病的人是我。因为我不想看到那么多人为你痛苦。那一刻我才明白。死亡不是解脱。痛苦会延续到每一个爱你的人身上。
　　所以，那一刻我决定好好的活着。为了你们的爱。
　　你却没有。把悲伤留给了我们。
　　你怎么可以这样！

　　永远都忘不了。那晚的北京城。
　　因为你能睡一觉很不容易。我们决定不叫你起来。大家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一言不发。让沉默放肆的蔓延成一条河，在我们之间静静流淌。然后冰冻。终于我冷得受不了，走到他面前说，我们去跑步吧。他深深地看我。然后说，好。
　　我们在北京的大街上狂奔。街道已经没什么人了。时间及近午夜。但是依然灯火辉煌。我看到的。是。所有的繁华都在倒退。就像我们的人生。
　　头。晕疼。我们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商店买了两大盒冰淇淋。他问我，北京的冰淇淋和天津有什么不同。心境。我答。他用心痛的目光看了我一眼。然后问，你过的好吗。不好。你们都不在。
　　他沉默。
　　我轻轻的笑。

　　永远都忘不了。我们最后的对白。
　　我快走的时候，你终于醒来。你叫我，小丫头，你来了。我回头看你。早就来了。老丫头，你睡得好沉呢！嗯。你拉住我的手。小丫头，要幸福啊，把我那一份也一起幸福了吧。我才不希罕！我笑。回握你的手。你的手好凉。没有任何温度。而泪早已干涸。于是我说，老丫头，让我把你那一份痛苦也一起痛苦了吧。你苦笑。我放开你的手。
　　我们就此诀别。
　　回来的路上，我们路过天安门。在那看了升旗。一天又开始了。又过去一天。你注定没有明天。

　　永远都忘不了。电话里的盲音。
　　回到这儿，已经是九点多。我晚到了半节课，朋友来的时候。是第二节课。我的心一片白茫茫的空白。什么都是痛的。所以什么都变成了一片麻木。但不知为何，我的手抖得厉害。连笔都握不住。朋友拉过我的手。把我的手放在她的手心里。一夜的寒冷，就此融化。
　　我是一个如此容易满足的人。这样就让我感动到不行。于是我恢复了以往的谈笑风生。我不想让她也担心。因为我爱她，就像爱你一样。你们都是我爱的人。只是爱得无力而感伤。
　　之后，他不再给我打电话来。唯一一次我打过去问你的情况。他说。丫头，你安心学习吧。然后挂断。
　　电话是盲音。我的心跳是盲音。

　　永远都忘不了。那支离破碎的拼图。
　　一个多月后，他终于打电话来。他说，丫头。我们晚上来接你。跟老师请个假，明天有事儿。晚上他们来接我，他在车上。我上车看见他，脸色苍白。我们一路都没说话。答案再清楚不过，只是没人敢戳破他。
　　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看窗外万家灯火。他叫我去书房。此时已是午夜。他爸妈已经睡了。其实所谓书房不过只有一张桌子。他拿着一盒拼图。关上灯说，我们来拼拼图吧。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说，好啊。我们坐在地板上。一直拼一直拼。一直拼到天亮。一直拼到他妈妈推门进来，用错愕的眼神看着我们。
　　因为那张拼图支离破碎。就如我们的故事。一样的残破。一样的悲伤。

　　永远都忘不了。他的泪。如此冰凉。
　　追悼会快结束时。他突然说。丫头，让我抱抱你好吗？然后他把头靠在我的肩上。失声痛哭。他的眼泪顺着我的脖子往下淌。
　　我才知道，眼泪也有冰凉的。深入我的骨髓。很久都不曾温暖过。

　　永远都忘不了。他说，我要走了。
　　他回北京。我留在这。中考之后。他说，他的成绩很好。可以留在北京一所非常好的中学。所以他不回来。要彻底的离开这里。我问，我呢？他不说话。我知道，因为这里有太多你的气息。他逃了。我呢？我问自己。心底一片茫然。
　　你们怎么能把我留在这里？怎么可以！
　　我不会很你，但我恨他。此后我不再与他联系。我躲着他。不见他。

　　但今晚。我望着窗外的一切。突然明白。我根本没有权力恨他。因为我一直在逃避。我根本在心里排斥你的死亡。我不相信。
　　于是今晚。我坐在这里。听着王菲的《流年》。喝着苦涩的咖啡。给你写这篇根本不像悼词的悼词。祭奠你的美丽善良。祭奠我们共度的时光。祭奠我终于掉下来的眼泪。
　　我终于承认了你的死亡。

　　据说，天堂是华丽幸福的地方。不会有如此多的不幸。
　　我们一起幸福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