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
“参见皇上！”
慕容复手握佩剑，恭敬的在李谅祚身后站定，就听见一声中气十足，语调洪亮的拜见之音传入耳中。
只见来人身材魁梧，身量极高，见到皇帝也不下跪，只站着向李谅祚微微施了一礼后，便自顾开口，道：“微臣近日听闻皇后身体不适，不知当下情况如何，心里十分担忧，还请皇上忙碌之余，也到皇后寝宫多加照拂；若皇上因国事繁忙而分身无暇，琐碎之事微臣自当先行处置替皇上分忧，重要之事再奏请皇上定夺，皇上贵为当朝天子，立后已两年有余，应以皇家子嗣为重。”
此人看上去年约四十有余，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浓眉倒竖，颧骨凸出，夹在其中的双眼如狼般透着股阴鹜的算计，人中，下唇及下巴均留有胡须，穿着虽不华丽，但身上所配饰物，明眼人一看便知造价不菲，更显得他极有威严，浑身散发着逼人的气势。
“这……皇后只是感染风寒，朕已派御医到皇后宫中诊治，皇后如今并无大碍，国相不必牵挂，朝政之事朕仍有空与国相商议。”李谅祚掩饰性的端起茶杯小小的呷了一口，暗想自己昨夜借故不去皇后宫中过夜，没料到才几个时辰的事，国相便了若指掌，还以子嗣为由不让自己干预朝政，实在令人又惊又气。
“微臣身为国相，又是皇上的舅舅，于公于私不敢有负皇恩，事事皆以西夏皇朝的江山社稷为重，朝堂宫廷言重之处但求皇上明鉴微臣忠贞卫国之心。只是屈野河耕地毗邻我朝国土，原属三不管地带，到我举兵攻陷，宋廷却又强词夺理要我朝归还，实乃欺人太甚！”
“可若不归还，宋廷禁绝私市，长此以往将于我河东百姓民生不利啊！”
“皇上，这有何难？宋廷既然以此要挟，那不如我们将计就计，以此为借口出兵伐宋。现我朝国富民强粮草充足，微臣手下又有西夏三大将用兵如神，骁勇善战，宋廷以文治国又日渐式微，不足为惧！”
“国相所言有理，但出兵之事关乎两国命运，万万不可草率行事，日后……日后再从长计议。”
“那屈野河耕地之事……”
“便依国相之见，暂不归还吧。”
“哈哈，皇上圣明！”
随后，没藏讹庞又挑了些无关紧要的事禀奏李谅祚，但李谅祚已因屈野河之事败兴无心，没多少功夫的时间，便在没藏讹庞的有意无意的暗示下批完了当日的折子，大抵都依了国相的意思。
慕容复看到没藏讹庞的嘴角擒着淡淡的冷笑，行礼后带着凌人的气势，得意的走了。而李谅祚则颓然的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的盯着没藏讹庞渐行渐远的宽阔背影，幽深的目光中不时闪过几抹狠毒的杀意，但承载更多的却是不加掩饰的愤懑和难以言说的无助。
“自古硬弩弦先断，从来钢刀口易伤。皇上，先喝杯茶，润润喉。”
还沉浸在思虑中的李谅祚忽而回神，面前是长身玉立，丰神俊朗的李延宗，恭敬的奉着一盏茶，眉目间有着不卑不亢的英气与凌厉，而他星目中的沉静安然却奇异的抚平了李谅祚的心绪不宁。
接过李延宗的茶，李谅祚不知怎的就问道：“李爱卿，你家中可还有其他姊妹？”
这小皇帝搞的什么鬼？刚刚还在颓唐气馁，自己难得出言安慰，也不知他有没有听懂，转个神却问了这么一个怪问题？
“回禀皇上，卑职自幼父母双亡，在西夏早已无亲无故，孤身一人。”
“如此，真是可惜了。”
李谅祚笑着摇了摇头，接着悠悠道：“弩虽硬而弦细，故易折，弦折则弩毁；刀虽利而刃薄，故易伤，刃缺则刀损。李爱卿，你的安慰朕明白，只是朕实在等得太久，太久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目前时机未到，还请皇上稍加忍耐。”
回复李延宗的是李谅祚一声无奈的叹息，深重而绵长。
接下来的日子里，慕容复作为李谅祚的贴身侍卫统领，时常陪伴在李谅祚身侧。自然也就更加了解西夏皇朝目前的局势。李谅祚虽然贵为皇帝，但因其年幼，西夏政权基本掌握在其母没藏太后和其舅没藏讹庞的手里。而太后又因为笃信佛教，时常待在天龙寺吃斋念佛，朝中之事则大都由没藏讹庞说了算。所以，李谅祚实际上有名无实，手中并无大权。可身为天子，李谅祚怎么可能甘心做个傀儡皇帝，他想尽办法想要夺取政权，奈何冰冻三尺早非一日之寒，没藏讹庞不仅手握重权，权倾朝野，其党羽势力更是分布于朝廷内外，他有心翻云却无力覆雨，还不得不在其母没藏太后的干预下娶没藏讹庞的女儿，也就是自己的表姐为妻，并立其为后，内心深以为恨。
早前，李谅祚本想培养一批杀手暗杀没藏讹庞，但这个由他亲手成立的组织没过两三日便被其察觉，后由其母出面借故取缔。他才惊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处在没藏讹庞的监视之中，导致他惶惶不安有大半年之久而不敢再有其他动作，可杀了他的心却在一天一天中疯狂生长，日渐茂盛。
遗憾的是，由于朝中势力所限，他为求自保和稳妥，只有步步退让，隐忍至今。
既然没藏讹庞独揽大权，手握重兵，是否弃李谅祚而另择国相联盟，慕容复并非没有想过，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和多方计较，他仍旧认为李谅祚才是最佳助益人选。一来没藏讹庞处事精明，老谋深算，为人又嚣张跋扈，刚愎自用，若要得到他的信任和帮助实属不易；二来即使联盟成功，以他奸猾多疑兼具贪婪自私的个性而言，日后要其分出半壁江山无异于与虎谋皮，痴人说梦！
是以，慕容复依旧按照原计划进行，事事以李谅祚为先，即使不当值时也必然随侍李谅祚左右，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其从一品堂带来的一干好手发展成李谅祚的心腹势力，保护皇帝的同时也用作皇帝的眼线，反过来在暗中调查没藏讹庞安插在宫中的各方人手，查实之后要么策反要么更换，要么制造意外格杀要么按兵不动加以利用。耗时三月后，李谅祚终于得以在宫中高枕无忧，再无须担心隔墙有耳。
而李谅祚对李延宗的称呼也渐渐由李爱卿变为信赖的‘延宗’二字。
这日乌云密布，雷声滚滚，阴雨连绵，却恰逢李延宗当班轮值。
入夜，李谅祚穿着白色的寝服，坐在床沿面露期待的注视着李延宗，几番欲言又止后终于吞吞吐吐的轻声说道：“延宗，这几日你辛苦了，今夜你就别在外头守夜了，就……就待在这里陪朕……说说话吧！”
“这怎么可以，卑职身份低微，怎可与皇上共处一室？”慕容复躬身答道，并未发现李谅祚面上微微的羞涩和几许的不自然。
“朕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朕面前延宗就是延宗，不是卑职，不是微臣，朕早已把延宗视为知己，如今又无旁人，朕与延宗无须拘泥于君臣之间。”不知何时起，李谅祚的目光早已情不自禁的开始追随身前之人，见到他时便觉得畅快万分，心情大好；见不到时则无精打采，心烦意乱。
“皇上厚爱，卑职……”在对上李谅祚不满的眼神之后，慕容复只好改口道：“延宗铭感五内。
只是国相竟对宫中之事不闻不问，无任何动作，这点非常可疑，很不符合他一贯的做法。”
李谅祚想了想，点头问道：“延宗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目前并未有国相异动的消息，只是不可不防，切莫懈怠，掉以轻心。”李延宗接着道：“皇上，夜深了，明日还要起早去天龙寺拜祭，早些歇息吧，延宗会在寝殿外守卫皇上的安全。”
“可今夜你已不能休息，明日还要陪朕去天龙寺，这身体怎能吃得消？”李谅祚悠悠道。
原来是怕我保护不了他啊，李延宗笑道：“皇上不必担心，延宗自幼习武，身负内力，即使几日不睡亦无不可。”
“那……好吧！”见李延宗执意守夜，李谅祚又是欣喜又是失落，矛盾之下余光在不经意间扫到挂在屏风处的披风上。
立即起身走过去，取下披风，无视李延宗眼里的讶异和不解，迅速围在他身上。
“延宗莫再推辞，殿外风雨交加，你可要为朕保重身体。”
李延宗摸着披风上歪歪扭扭的绳结，心里微微一惊，几许不易觉察的感动化作笑意，慢慢浮上他英俊的脸，“谢皇上。”
李谅祚目送李延宗告退离去，眼里尽是依依不舍的情意，奈何李延宗后脑并未长眼，无从发现。
罢了，罢了，此事急不得。
李谅祚如此想着，躺下身盖上锦被，闭上双眼，伴随着不时轰鸣的雷声，终是抵挡不住慢慢袭来的睡意，沉沉睡去。
慕容复则围着李谅祚赏赐的披风，目光凛凛，一身浩然，直立于天地之间，宛若天兵。
几个时辰后，下了一天的雨终于停下，天空中的乌云也早已飞散，慕容复瞧见连天的一角终于开始吐露微光，抿了许久的嘴角终是慢慢往上扬了起来。
“不！”
忽然，一声震耳的尖叫刺破黎明前宁静的夜空，慕容复眸光一沉，倏地飞身赶往李谅祚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