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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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六，王遗风因郁结于心，一怒倾城，斩杀城民数万人，鲜血染红每一寸土地，尸体无人收敛，散发出恶臭。自贡自此沦为鬼城。王遗风之名一时妇孺皆知，众人皆忌讳其名，以“雪魔”代称。即便如此，提及“雪魔”之名，仍可止小儿夜啼。
八月二十日，自贡被火海吞没，只剩焦土千里，寸草不生。风拂过，发出的声音若鬼魂轻嚷，让人不寒而栗。
据自贡屠城之日，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师父决定投身恶人谷，我们取道长安，听闻以上的消息。我偷偷看着王遗风，生怕他想起当时的情景，再度发狂。
王遗风只是紧紧握住右手，“丁丁，你去找家客栈吧，休息一日，明日再采买些必备用品，后日启程去龙门荒漠。”【1】
“师父，夜里风大，记得早点休息。”我看着师父的背影，叹气。
八月十六那日，我终于找到师父，他和萧沙一场恶战，令我终于想起那遗忘的东西——萧沙设计杀死王遗风爱妻爱子，激王遗风出手，两人恶战，全然不顾周遭百姓死活。与此同时，萧沙派人屠绝自贡。日后萧沙散布谣言，王遗风丧心病狂，屠杀满城。王遗风不屑解释、且解释也没有用，自此投身恶人谷。
该死！该死！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何之前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2】
王遗风和萧沙一直打到玉兔东升，也没分出胜负！我躲在一旁，看着天上和昨日一般皎洁的圆月，真是说不出的嘲讽。
“大人，自贡城内没有一个活口——啊！”
那个朝着萧沙下跪报告的人，被王遗风的掌风波及，自腿而上，极快地覆上冰雪，还没等他呼救，却被萧沙的掌风误伤，吐血而亡！
“废物别挡道！”
萧沙随手拉过几个仍在待命的属下，用他们挡住王遗风的攻击，遁走而去。
月下，王遗风负手而立，背影说不出的寂寥。以他为中心，地面覆盖着的厚厚冰霜向四周快速的扩散。
“师父——”
“离我远一点，现在的我什么也不想听！若是失手杀了你，别怪我！”
“师父，让小月姐就这样躺在那里可以吗？”
王遗风运起轻功，我则慢慢地往回走，他们也想多一些时间单独相处吧……
……
我来到小月家的院子里，王遗风半跪在文小月的尸体前面，连抱着她的身体，双额相抵都做不到。
“师父，让小月姐入土为安吧，或者火化之后，带在身上也行，别让她继续躺在冰凉的地上了。”
王遗风不为所动，我从怀中取出早上才拿到手的嫩黄色平安结，塞入师父手中。
良久，王遗风才将平安结小心地放进怀里。轻轻地把小月姐的头颅放在她的腹部，温柔地抱起尸体。
王遗风在自贡城的边上找到一处高地，“小月，你就睡在这里吧。日后我所走的路危险万分，你就在这里安睡吧，没人会来扰你的清净。”
王遗风将文小月下葬后，手指运起气劲，所到之处，均是笔锋圆润的刻痕，“爱妻王文氏小月之墓——夫遗风泣立”，并在她坟边竖起一块石碑，在上面雕琢。我则将四个孩子的尸体也搬运到了小月姐的坟边，将他们也埋在此处。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王遗风三天不食不休，终于将石碑雕刻完成。石壁上，是两个等身的男女——王遗风和文小月，小月姐凤冠霞帔，坐在喜床之上，并蒂莲花的盖头，被身穿同款喜服的王遗风用秤杆挑起，小月姐的笑容，和死前一模一样。两人身上的红色，均是王遗风用自己的鲜血所染。
“你将小月房里的宫灯、木雕画拿来吧，那是小月生前最喜欢的，就让它们陪着她吧……”
我应声回城。自贡城中到处都是尸体，我从各家各户、粮油店、酒店、饭馆，找出灯油、菜油、柴火、烈酒等易燃的东西，沿路泼洒、摆放。没办法安葬这么多人，只希望一场大火能让他们的尸体不被野兽、飞禽、虫蚁啃食。
拿起木刻画和宫灯，再深深看了一眼房中的摆设，我从小月姐的床铺开始点火。因为泼了灯油等物，火舌飞快地吞噬了床帐，向外蔓延。
火焰笼罩着整张床，我和小月姐前不久还在上面说着悄悄话；火舌窜向小小的方桌，大金、二银、三财、四宝之前还和我一起吃饭，向我讨要糖果；火光映照着整个院子，我们之前还在这里一同赏月、一同看烟花、一同欢笑！
举着火把，我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尸体已经散发出臭味，熏得我眼泪都出来了……眼睛糊成这样，路都看不清了。
我走到小月姐的坟前，将木刻画和宫灯放入早已挖好的坑里，王遗风用手捧起沙石土壤，慢慢掩埋。我也在旁边挖了个小小的坑，把歪歪扭扭的粉色平安结和一小包糖果埋了起来。
“大金、二银、三财、四宝，说好给你们带糖果的，这是刚才从城里拿的，沾了血，你们别嫌弃啊。小月姐，平安结上的夜明珠光虽然弱，但是下面黑，能亮一些总是好的。小月姐，你去了下面，眼睛应该能看见了吧，慢慢走，不要急……”
“走吧，让她好好休息吧。”
……
离开自贡，路上遇到几波武林人士，他们怒斥王遗风丧尽天良，居然屠杀城民，不留一个活口。王遗风心情不好，别说解释，连和他们说话都嫌厌烦。他们便以为王遗风心虚，默认这项罪责，“王遗风，你这恶贼，今日吾等必要去你首级，告慰自贡百姓在天之灵！”
“这世间孰善孰恶，熟黑熟白，何须你们判别？！”
“贼人休要诡辩！今日吾等必将替天行道，将你诛灭！”
“最后一遍，让开！不然别怪我大开杀戒！”
“他只有一个人，我们一起上！”
王遗风心中愁苦，有人自己凑上来找揍，怎能辜负他们的一番好意！
“丁丁，善恶之根本你已了悟，今天师父再教你一课，人性本恶！”【3】
王遗风出手毫不留情，打完之后，浑身杀气，“‘一踏三生远常伦，嬉笑怒骂绝痴尘’，恶人谷，恶人谷，聚集着世上至恶之人，丁丁，我们便去这恶人谷走上一遭！”
……
然后我就跟着师父来到了长安。这些日子里，师父白天里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晚上，他久久不睡，一直对月弄笛，曲子里只有悲伤这一种情感。嫩黄色的平安结也一直被他贴身携带……
砰——
疼疼疼！我摸着屁股蹲儿，被撞到了，还是被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给撞倒了，他居然还不道歉，“撞到人了，还不拉我起来，给我道歉！”
结果那个孩子不仅没有拉我起来，连道歉都没有。尼玛我怒了，现在的熊孩子真是让人想好好抽打抽打！手随心动，我一巴掌糊上了那个熊孩子的后脑勺，然后被他头发的手感给迷住了，又细又软，摸着好舒服，让人超级想把他的头闹成鸟窝……然后我也这么做了……
(￣_￣|||) 艾玛，一下子没控制住，做过了……这个熊孩子八成要哭，熊孩子一旦哭起来，简直就是作孽啊，你怎么这么手贱，时光机在哪里啊？！
结果出乎我意料，这个熊孩子居然没有哭！那个孩子穿着一件黄边红底的肚兜，褐色的裤子，头上一点朱砂，两个包子发型……怎么这么眼熟。
“姐姐，你不怕我吗？”
“唉？”这是个什么情况，难道这个孩子熊出新境界，所以这么牛，“什么意思，干嘛要害怕你？别以为你是熊孩子我、我、我就怕你，熊孩子什么的就是要好好教训！”其实自从被小侄子尿了之后穿越，我是真的怕了熊孩子……“哼，看在你年纪小，今天就放过你，不然要你好看！”
说完之后，甩了一下马尾辫，我就头也不回地奔去客栈了，以后一定要避开熊孩子！
晚上躺下，柔软的床让我回想起了和小月姐躺在硬板床上说悄悄话的场景，眼睛有点糊，酸了，还是不想了，睡吧……
……
四周一片红色，四个血淋淋的人头摆在眼前，小月姐还笑着对我说话，画面一转，拿着刀剑的壮汉四处杀人，原本应该是尸体的人也伸着手朝我走来，“为什么不救我们？！你也来陪我们！”
“啊——”我尖叫着惊醒，浑身冷汗……
早上，我随便喝了些粥就出去了，马上要去龙门荒漠，水囊、干粮什么的都要多备一些。沙漠里昼夜温差大，要准备厚实的衣服还有毛毡……
我加付了些银子，让店里的小二把东西送回下榻的客栈。难得来长安，好好逛一逛吧。
“你个小怪物，今天我喊了哥哥来，看你还打人？！”
“打死这个小怪物！”
“小怪物，走开，不许你来这里！”
“小怪物手会变色！”
我看见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带着几个七八岁的孩子围成一圈，殴打者什么人！从缝隙中，我看到了昨天撞我的那个熊孩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熊孩子给你现在上一课，人要靠自己！转身的一瞬间，我愣住了，那个孩子看着我的眼神，好像，好像那些在梦里向我求救的人们的眼神！
身体的反应永远快过大脑，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抱着那个熊孩子上了房顶。
“姐姐，谢谢你，你真的不怕我吗？”
我抱着那个熊孩子，“……干嘛要怕你，你又不会吃人。”
“可是，我是个小怪物，”熊孩子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把头埋在我的肩上，“我身上和背上会长出奇怪的图案，手还会变色，眼睛也变成紫色，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然后所有人都叫我小怪物，四周还乱糟糟的……”
熊孩子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事情絮絮叨叨地全部告诉了我，“姐姐你好厉害，可以飞那么高，你教教我吧……”
我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一冲动，捡到了一个大麻烦，“姐姐自己也没有学好武功，怎么能教你。”
“那姐姐可以陪我玩儿吗，只有你一个人不怕我，也不打我……姐姐能陪我玩儿吗？”
“……不行呢，”我再次弄乱了熊孩子的头发，“姐姐明天我就要走了。不能留下来陪你。”
熊孩子眼露失望，我伸手掐了掐他的腮帮子，“虽然以后不行，但是今天可以陪你玩儿，对了你想玩儿什么？”
熊孩子立刻就变成了星星眼，“我也不知道要玩儿什么，其他人都不和我玩儿。姐姐你说玩儿什么就玩儿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玩儿什么啊，我小时候全都是看电视的啊喂。好在我思维灵活，眼光锐利，看到旁边的油卖可爱鸡毛毽子的摊子，反正我有钱~
拿钱买了毽子之后，我就和熊孩子踢起了毽子……结果我被熊孩子完爆了？！这不科学，这么女孩子的游戏，为什么这个口耐的男孩子还能玩得这么好！！
黄昏，我和熊孩子告别，并把鸡毛毽子送给了他，“姐姐叫做丁丁——”不对！！劳资明明叫做丁汀，尼玛什么时候变成丁丁的？！
“丁丁姐姐，我叫做小雨。”【4】
“姐姐我明天就要走了，所以小雨你听好，没有人能永远地保护你，所以你要变强，你要自己保护自己，然后变得更强，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恩，小雨知道了，小雨会努力变得很强很强，保护好自己，然后要保护姐姐，所以姐姐不要伤心了。”
“伤心？”
“是啊，姐姐不要伤心，就算有什么难过的事情，都过去了，以后我会变强，然后保护你的。”
小雨的话，让我愣住了，我一直是伤心的表情吗……我以为自己走出来了，其实并没有吗……怪不得一直做着那时候的梦……是时候下定决心了。
……
一觉睡到天亮，终于不再做那个可怕的梦了。久违地点了一笼小笼包，肉的味道没让我再次反胃。
长安城门口，我等到了王遗风，双手抱拳，“师父，请你教我变强。”
“哦？”
“我太弱了，所以这次什么都做不到。我不要再次这么无力，我要亲手保护自己重要的东西。我知道，自己没有武功天赋，但是暗器、下毒、陷阱、千术，可以变强的方式有很多，我要把自己的未来牢牢我在手里！”
“好，你既然已经决定了，那我训练你的时候，不会再留情！”
“请师父严加训练！”
“这次抱拳，手总算是放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