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否》尹玊非张彧和

2、第 2 章 “娘，

　　“娘，您就别为五妹操心了，就是说破了大天，她这个倔丫头也不会听您的，还不都是您从小给惯的。有二妹和我在，谁也不敢拿她怎么样。”杭子眉已经三十有六，弯弯的眉毛使她显得慈悲可亲，在她身上一点也看不到如江氏那种恨铁不成钢式的气急败坏，唯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悠然和大度。她低声劝道：“我们姊妹几个，现如今，能比得上别人家十个出息的男子，可那个当初能自己定下终身大事？连二妹都因为慧能大师的批命而被您和爹爹逼着进宫的。五妹是有福之人，依我看，裴家的这最后一丝血脉说不定能将皇上和朝廷这盘死棋盘活呢。王爷昨儿陪那位喝醉了，说了几句昏话，也给我提了个醒儿，五妹的肚子还真碰不得，那位现在还没把号令裴府兵的虎符握到手，就不敢轻举妄动。”
　　杭子眉起身来到杭子靥身旁，把她的脑袋揽在怀里，心疼到：“你怎么又瘦了？二妹让你明日进宫给她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的。你就放心吧，以二妹的手段还摆不平皇上啊？！你是当初听她的话，裴涣之就不敢在桓北弄一个随军夫人来恶心你。他现在死了撇下你也好，要不再过个十年八年，你什么念想没了。”
　　杭子靥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长姐，心中一片柔软。她虽然没有以前姊妹们在一起在闺阁中的回忆，但通过平时的旁敲侧击和明察秋毫，也能感到家人对自己的一片拳拳爱心，也许就是因为他们的全力维护，以前的杭家五小姐才能肆意地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然后随同爱人死去。但她不是那个永远天真、任性、自私、不懂事的小姑娘了。就算裴涣之没有死，她也不会脱离杭家的庇佑，义无返顾地追随身为世仇之子的他，而置家人于不顾。
　　“姐，我只想平安生下我的孩子，不至于老无所依。等他长大后，我会告诉他他爹是谁，但我不会叫他去报仇。再说，他能找谁报仇，找皇上，找那位？我只要发现一丝苗头，就把他一顿胖揍，打得他连想都不敢想。”
　　杭子眉专注地看了一会儿这个永远让人不省心的妹妹，脸上终于露出了舒坦的笑容。小妹长大了，她心想，蓦地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之感。她和江氏相反，一口气生了五个混世魔王般的儿子，元气大伤，也没生下一个女儿。皇上膝下单薄，当皇后娘娘生下一个儿子，便即刻被立为太子。三妹素有克夫之名，至今未嫁，但这不妨碍她广收弟子，传道授业。四妹去年和忠义候成亲，后随夫长居边关，至今还未传来好消息。小弟还是个弱冠之年，刚刚定下亲事，等到抱小侄女的时候还早着呢。
　　可她至今仍然记得小妹儿时胖的像莲藕一般粗、有很多节肚儿的小胳膊和小腿儿，又结实又有劲儿地在她怀里扑腾，她险些抱不住她，手臂早就累酸了。而现在，这个从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也要生娃娃了，这也许就是命吧，是老天让裴家的骨头和杭家的血肉结合，消弭掉祖上遗留下来的仇恨，不让他们继续明争暗斗，把朝廷弄得乌烟瘴气。她在心里暗暗念叨着，裴涣之，如果你没死在伏鹿林的陷阱里，就再也不要回来了，你和你的金盏公主好好地双宿双飞吧。
　　在此时，大正宫西侧殿，一个从头到脚着墨色的暗卫匍匐地跪在一个身穿明黄凤綉的女子的纯金宝座之下，忐忑地汇报道：“伏鹿林刺杀失败，裴携亲兵杀出吾等布置的包围圈后，听从主子吩咐，属下没有再追。依您示下重点伏击的那名红衣异国女子受重伤，但无性命之忧，我方无伤亡。”
　　“好，很好，你们干的很成功，本宫不要那对儿鸳鸯这么早就死了，便宜他们了。你下去领赏吧。继续监视裴家军在东莱藏身之处的一切动态，尤其是粮草，如有异动，马上禀告。至于裴之涣那儿的探子，没露过面的都撤回来，他已经是秋后的蚂蚱，无须本宫再多费周折。”
　　杭子瞳追杀曾经的妹夫，并不是想帮皇帝夫君夺回虎符，然后让那位轻而易举地坐享渔翁之利。她不过是为了帮自家小妹出一口恶气罢了。她从出嫁的那天起，在宫中叱咤风云地过了十余年，后位稳固，大权独揽。她不是姊妹中最美的，可她极其善于保养的，年逾三十的她虽然不像豆蔻年华的少女般娇嫩，可她有着牡丹怒放之时盛态极妍般的美，美得勾人魂魄，动人心弦。她的容貌已经保持了好几年未变，可她有着天下女人之中最为丰富的神情，时而盛气凌人，时而娇嗔可人，时而妩媚惑人，时而平易近人，时而冷艳动人……就连和她同床共枕多年的皇上也猜不透她，所以方能傲立于后宫，盛宠无绝衰。
　　在这诸多变化的神态中，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恐怕连她自己也分不清了。也许这是上天的垂青和庇佑，她天生没长那颗对待男人的痴心，哪怕贵为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道宫门也不是她乐意迈进来的。但这不意味着她不会孝亲敬长，友爱弟妹，她清楚地明白，这冷冰冰的后宫无论多么富贵逼人，也不是她的家，不过是个金光闪闪、人人艳羡的屋子罢了。因为不爱，所以没有求全之心，不会爱而不得，不会因爱生恨，不会堕入虚假的情爱中，枉过此生。也许留在史册上的，在她这熙熙攘攘的一生中，所求的是任何人无法望其项背的名和利，财与权。但她所爱的人却被留在内心的最深处——，她的姐妹、双亲和孩子，那是她的家人。
　　她沉思了片刻，向通往宫外的隐蔽密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