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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记忆 温柔带着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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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带着十分复杂的心情约了小思在这几个月常来的MAX酒吧。
一醉解千愁,酒是温柔最好的朋友,即使有时喝多了胃会痛,她依旧克制不了,她的自制力非常差,她喜欢喝酒后肆无忌惮地大胆。
“天哪,你也有心烦的时候?”小思比温柔小两岁,她们有着共同的爱好喜欢玩喜欢每天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小思看到温柔无精打采地坐在酒吧门口很不习惯,“表姐,听说今晚酒吧的表演很劲爆,马上开始了你还在外面呆着做什么。”
“没兴趣。”温柔丢掉香烟,满脑子出现的都是那张令人讨厌的面孔。他不喜欢喝酒,他不喜欢一切不健康的东西,他的自制力是她见过最好的。
小思神色紧张地坐在了温柔的对面,“表姐,你真的心情不好啊!到底什么事?说出来就不会那么郁闷了。和阿GLEN吵架了?”
“我和阿GLEN已经分手了。”温柔轻抿一口红酒,金黄的卷发随风飘动,流露着一抹说不出的美丽动人。
“为什么?阿GLEN人那么好!和舅舅又认识,我以为你这次回国是准备订婚了。” 小思贴近温柔,那双贴满亮片的眼睛写满疑惑。
“这你也信?我逗你玩的!”温柔得意地扮了个鬼脸。
阿GLEN,他是香港人,普通话却说得特别标准。以往,温柔找男朋友都会带着几分钟惟的模样,带着眼镜,穿着土气的衬衫,或者看起来古板肃然……可阿GLEN身上却没有一点钟惟的影子。
他开朗乐观,笑起来就像个温暖的小太阳,对任何人都彬彬有礼,温柔从来没见到比他还绅士的男人。
交往三年,他们很少吵架,温柔的脾气向来很急躁,但是年长她五岁的阿GLEN格外包容。这次回国的主要目的是订婚,温柔似乎再也找不到可以拖延的理由。
温柔和阿GLEN在一起很安心却没有爱情的心动,例如当年喜欢钟惟的那种莫名地期待、莫名地揪心、莫名地奋不顾身……
即使和阿GLEN在一起,温柔喝醉时依旧忍不住一响贪欢,又或者她还没有找到一个令她不敢继续混乱的白马王子。成人的世界当然不像少女时候,如此完美的阿GLEN也有背着自己和别的女人上床,自己如此所以她也没有资格要求别人什么!
温柔认为,有句话说得很对,结婚的对象往往都不是自己最爱的人。
“我见到他了。”温柔的声音有些虚弱,就像一整天没吃过饭的无力。
“他?”小思皱了下眉头。
“刚到新加坡那年,和你一起去纹身,我左边手臂上拼音字母的那个人。”温柔解释道,若有所思地将短袖拉起,几个字母呈现在眼前——zhongwei。
小思恍然大悟,“表姐,你的第一次就是给他的。”
温柔无奈一笑,“这种事你可记得真牢。”
“表姐,我记得他是你不该喜欢的人。”
是啊!好朋友喜欢的男孩,甚至所有人一度以为是准男友的人,她怎么可以喜欢?但是,她不但喜欢上了,还和人家发生了关系,当时的她根本不敢面对这一切,所以如同鸵鸟般离开了Y市,和所有同学断掉了一切联系。
命运让温柔不能喜欢钟惟,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在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
“表姐,你想起他会心痛吗?”小思非常认真地问道,“如果会痛,这代表你还爱着他。既然有缘再见,你这一次可要好好把握住,不要再让自己留下什么遗憾。”
“难道你要我做小三?”温柔的眼底不禁暗淡,“他早就已经结婚了。”
“啊?”小思尴尬地笑了,“表姐,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我觉得阿GLEN就很好啊。不过,我真的很好奇那个姓钟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温柔想了想眸光一亮,“你可以去听听《我想我是海》,我觉得这首歌写得很像他。”
“这是什么歌?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小思的脸上写满疑惑又透着几分期待,“有点神秘啊!我真的好想见一见他!”
“没什么好神秘的!那时候脱下校服的他简直土爆了,他的穿衣品味很差,不是白衬衫就是高领毛衣,长得又比较着急,看着就比同龄人成熟很多。不过当年他的功课特别好,连老师都对他赞不绝口,英文发音就跟磁带里的一样。但是,他又特别奇怪,从来不在班级里吃零食,不太喜欢笑总是一张欠人钱的脸……”
“表姐——”
温柔的回忆被小思打断了。
“表演要开始了,你不看我自己去了!”小思的背影婀娜多姿,黑色的紧身连衣裙令她是浮想翩翩。
关于钟惟的一切并没有随着时间蒸发,这到底是为什么?温柔讨厌这样的自己。喧嚣结束,回到家中,四周安静得可怕。就像以往每次疯狂过后的独处,那种无法言喻的空虚弥漫在空气之中。
“表姐,你幸福吗?”
温柔耳边回荡着小思离去的那句话。
她怎么不幸福?
衣食无忧挥金如土,每天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最美丽的衣服,就像聚光灯下的明星一样光鲜亮丽。她还有一个体面的男朋友,家境富裕,长相俊朗,至少在外人眼中他完全把自己当做珍宝一般疼爱。
但是,为什么此时她就像被无数根针不停地扎过,极其骚动不安。
温柔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然后从橱柜中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按了下密码0515,木盒的锁自动打开,温柔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要把钟惟的生日设置成密码,为什么要将这个木盒从新加坡带回来。
很多时候,温柔都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关于他的记忆有时想忘记,有时她又不想忘记,她似乎很享受喝着酒静静想他的那份淡淡地揪心感。
温柔从木盒里拿出了一张照片,上面两男两女。
长发笑容最灿烂地是自己。
歪着脑袋桀骜不羁的肖禾。
比着剪刀手学生头的刘微微。
抿着嘴角好像不太高兴的自然是钟惟。
温柔轻轻摸着有些泛黄的相片,嘴角不经意浮起了笑容,高考倒数100天,他们在学校边上的公园一起温习功课。多么庆幸,当时自己带了相机,透过镜头永远地将画面留存了下来。
十八岁,这是所有女孩最美丽的年华,这个Y市有着她学生时代最珍贵的记忆,她想这辈子她都不会忘记那段青葱岁月。
初中时,温柔就有一个封号“蔷薇美人”,他们说蔷薇是梅花的冷艳与玫瑰美丽的综合体。或许是自小优越的家境以及学习舞蹈的气质,同学们都说她的目光中略带一丝傲气,给人一种不敢轻易靠近的感觉。尽管如此,主动与她搭讪认识的人依旧络绎不绝,所以在学校她的朋友很多,但真正交心的只有刘微微。微微长得特别干净,她的美十分传统,大眼睛白皮肤,脸蛋带着肉感就像苹果般可爱诱人。她的模样看着特别舒服,让人打从心底不由地想要和她成为朋友。她又是班长,和蔼可亲,凡事总是为人着想,脾气好得连急性子的她都无话可说。她心地善良,看到乞丐一定给钱,就连让人那么讨厌的钟惟家里着火,她都捐了自己所有的零花钱。
温柔的冷艳只是与生俱来的一种气质,实际上她是一个热情开朗的女孩,特别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对于熟悉的人从来不吝啬自己的笑容。中考前的一个月,爸爸出差,温柔借着温习功课留在了微微家睡觉。台灯下,微微咬着唇,脸颊泛着羞涩的红晕,犹豫再三终于告诉了温柔自己喜欢谁。
微微喜欢钟惟……温柔简直不敢相信,吃到嘴中的饼干都打颤得掉了出来。
“你怎么会喜欢他?” 温柔对钟惟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同桌的那会,后来的日子要不是有老师点名叫他回答问题,她真怀疑班上是否还有这个人的存在。她觉得钟惟浑身散发着一种鬼片里凄冷阴沉的感觉,而微微笑起来就像春风般温暖。对,微微就是个让人温暖的女生,怎么会喜欢那么可怕古怪的人?
“我也说不清楚。” 微微的眼睛纯粹得就像天上的星星干净明亮,“你知道吗?小学我虽然没和钟惟同个学校,但我清楚地知道这个人的存在。第一次认识他是在区委的数学比赛,他满分拿到了全区第一名,我当时就记住了他的名字。后来区委出的作文选集,他的文章几乎每期都被刊登,初中军训那天才发现自己和他竟然一个班级,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开心。”
“微微,你的意思是……你初一时就喜欢他了?而我居然都不知道!”温柔的表情无比夸张,她根本无法理解有人会喜欢钟惟,“微微,你长得那么乖,追你的男生很多啊,就拿前几天高中部那个学长来说吧,看着多阳光,怎么都好过那张死人脸吧!我觉得钟惟根本配不上你。”
“温柔,钟惟是个很有才华内涵的人,所以他的性格是有那么一些清高。我想你们之间也许有什么误会,他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么讨厌。”
“你真的喜欢他?”温柔很难相信,而且平时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她不明白喜欢一个人怎么可以隐藏得这么好?如果是她,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谁。
微微白皙的肌肤再次浮现红晕,“我……真的很喜欢他……”
“微微,我最讨厌暗恋了。既然你喜欢他,就一定要让他知道,即使他不喜欢你也没关系。”
“不……我觉得这样挺好,我不想让他知道。而且我听老师说他已经被保送到高中部了,而我肯定也是考Y高中,能继续和他在同一个高中念书我真的已经满足了。”
满足?温柔觉得匪夷所思。你对他用情至深,可是对方根本不知道,这样怎么可以说是满足?
因为微微的话,温柔开始偷偷观察着钟惟。皮肤略黑、高高瘦瘦,很难将他与‘帅哥’这个词语沾上边。他每天似乎有做不完的考卷和习题,最常做的一个动作就是将镜框往鼻梁上面推去。
有几次在走廊与钟惟迎面而过,温柔故意直直地看着他。她发现,他真的和学校里其他男生不一样。他从来没有多看过她一眼,他不会因为她的家境刻意亲近,更不会因为她的校服上衣少扣了一颗而若有似无地盯着。她的脑中不禁冒出几个疑惑,这种人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他会谈恋爱吗?他会不会牵女生的手?他会不会和女生接吻?蓦地她不禁打了个寒颤,那些幻想的画面真是太古怪她完全受不了。
温柔无比清晰地记得初三的最后一节体育课。
钟惟考试800米不知怎地摔了一跤,得知这个消息后她异常星兴奋地拉着微微,“赶快带他去医务室,这是一个你走进他的机会!”
钟惟平日的人缘真是太差了,一双双都是幸灾乐祸地眼睛,没有人愿意去告诉正在上厕所的体育老师。温柔看到他一个人跌坐在操场边上,血渍都浸透了校裤,他们说有块铁片插进了他的膝盖边。
“温柔,你快扶他去医务室!”微微眼睛泛红,她的指甲由于过于激动而嵌入了温柔的肌肤。
“痛……”温柔抽回手,使劲推了微微一下,“微微,你一定要自己去啊!我过去做什么!再说我扶他,没准还被他凶一顿呢!”她听其他同学曾说过,很久以前,也是一次体育课,他嘴唇发白蹲在地上,身旁的女生关心地扶了他一下,结果竟然被他恶狠狠地推开。所以,在同学们眼中他就是个不识好歹的家伙,根本不值得同情与帮助。
微微担心得语无伦次,“你去嘛,我……我不习惯主动,而且周边很多同学在看。”
“微微,他都受伤了,你竟然还能想这么多!”如果这个男生是自己喜欢的人,温柔一定奋不顾身前往,根本不会考虑任何东西!
“我……我……不敢……”微微的泪水在眼眶盘旋。
温柔翻了个白眼,长吁一口气,“好吧!”
温柔看见周边围观的几个同学都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好几个男生都双手环胸一副看好戏的姿态。要不是为了微微,她真的一万个不想和钟惟说话,向前走去她不自在地干笑一声,“钟惟,我带你去医务室吧。”她的声音很小,因为觉得有些丢人,她现在可是去帮一个全班都讨厌的人。
“不需要。”钟惟的目光如同动物园的猎豹般尖锐,冷然生硬的口气显得她的关心是那么多余。
温柔深深皱起了眉头,怎么会有这么不知好歹的人?爸爸说过,只要有血有肉的人都会寂寞,但是钟惟他就像石头做的,好像根本不需要朋友。
“温柔,你在做什么?这种人不值得我们帮助!”几个男生明显眼前这一幕感到古怪。
要不是再次瞥见微微楚楚可怜地脸孔,温柔肯定破口大骂扭头离开。深深皱眉,她硬着头皮不耐烦道,“你们说什么风凉话!在这看了半天,同学受伤了也不去告诉老师,都散了不要再像猴子看戏一样了!”
不就是把钟惟带到医务室嘛!她就不相信会做不到。温柔如果决定要做一件事,不管别人怎么说她都不会改变。她的座右铭是:这个世界上没有自己办不到的事情。
“钟惟,请你配合去医务室处理下伤口,不然有人担心得都要哭出来了。”温柔赌气地蹲下来,拉住钟惟的手臂想试着扶他起来。谁知道,就在这一瞬间,那手臂猛地一甩仿佛对方是什么毒蛇猛兽一般。
蓦地,温柔淬不及防地摇晃,脚底打滑重心不稳地跌倒于地。脸上隐约有几分疼痛,似乎磕到了什么小石块,她下意识地摸了下发现了几丝血滴。
“血……”温柔傻住了整个人有些惊慌失措。
“钟惟,她一个女孩子,你干嘛那么用力推她!”周边的男生见此情绪非常激动,他们都过来扶着温柔,包括一脸愧疚的微微。
瞬间,钟惟的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那双眼睛如同嘴唇般紧紧绷着,启唇想说些什么却又打住了。这是温柔第一次发现千年寒冰居然也有六神无主的时候。
“我说了我不需要去什么医务室!”向来肃然的声音伴着几分不可思议地颤抖与压抑。语闭,他用力拔出插进血肉里的小铁片,血涌出来那会紧抿的嘴居然没有叫痛一声,温柔看到他咬把自己的嘴唇都咬出了血
他的忍耐力是有多强?她从小就怕痛,可此时温柔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脸上的疼痛了。她愣愣呆住,怎么觉得那时的钟惟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浑身被孤独与绝望笼罩着。
“温柔,都是我害你受伤了,幸好只是破了一点皮。”微微吸着鼻涕低喃,小心翼翼地摸着她的脸。
“微微,我没事,你赶快把钟惟带去医务室!”温柔的声音很坚定,流了那么多血,他真的不痛吗?凤眼忽闪,她朝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面孔喊道,“钟惟,你还有没有良心,因为你我也受伤了,你就当做陪着我一起去医务室嘛!”
钟惟看了温柔一眼,眼神仿佛是隐忍地不屑与恼火,最后嘴里蹦出两个字简直比蚊子还小声,“走吧。”
耶,成功了!温柔的心里涌现出一股无法言喻的成就感,“微微,你快去扶他,我没事啊,一点都没事!”温柔用力把微微向钟惟推出,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顿时觉得他们还挺相配的。
从这件事,温柔得出一个结论,钟惟绝对不是个正常人。一个大大地问号划过,为什么、为什么微微会喜欢上这个变态?
抽回思绪,温柔将照片放进了木盒,突然一个穿着土气T恤的男孩坐在ktv的画面闪现在她的脑海里,对,就是那一次,她发现他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
由于上次任务完成得如此出色,温柔自告奋勇要将微微和钟惟拉近一些。因为微微,中考结束后温柔想要接近钟惟,所以和肖禾也成为了好朋友。原来,钟惟也是有朋友的,还是同个年段,只是他低调得好像根本没有这个朋友一般。
肖禾的家和钟惟就隔一条马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同个小学可以说是发小。温柔还记得,那是一个雷雨天,肖禾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和她们聊了一整个下午。这时,她们知道了钟惟的许多事。
钟惟的爸爸是个酒鬼,小时候经常毒打钟惟和她妈妈,后面吸毒甚至产生幻觉喝农药死了。温柔的内心五味杂交,她想起疼爱自己的父母哥哥,她完全无法体会肖禾描绘的意境,只是这么听着就觉得异常诧异。
肖禾还说,村里的人总是欺负他们这一对孤儿寡母,钟惟背地里不知道忍受了多少嘲讽和白眼。肖禾还说,即使他和钟惟是好兄弟,他也从来没有见过钟惟的笑。瞬间有个想法在温柔的脑海中划过,总有一天钟惟会对着自己笑,不,对着微微和自己笑。
“钟惟的家庭真是不幸,难怪他平时都不喜欢和人太过亲近。”微微紧紧拽着手中地奶茶杯,声音泛着酸楚,“温柔,其实远远看着他我就满足了,你没有必要因为我喜欢他而去刻意接近他。” 微微的爱情观念是:只要有一天,那个男生可以在无意间想起她就够了。
“微微,你难道忘记了幸福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只有你敢不敢去做,知道吗?”温柔不赞同地坚定道,“你怎么知道钟惟不喜欢你?也许钟惟就在等你的这句告白呢!”
温柔相信,如果微微对待爱情可以像自己这般勇敢执着,就算钟惟是一块大寒冰也终究会融化。她突然想起钟惟小腿血流满地的情景,耳边又回荡着肖禾的那些话,蓦地觉得这个人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借着庆祝中考结束的名义,温柔组织了一场KTV,她让肖禾亲自带她去钟惟家邀请,而微微因为害羞怎么说都不愿意去。
钟惟的家是民房,只加盖了一层,在整个村庄里是最矮的建筑。
温柔无比清晰地记得当时见到钟惟的那一幕。他正在破旧地水泥衣漕边,一身灰色的T恤和黑长裤,就像这个房子般透着阴暗幽沉的气息。看到镜框后的眼眸流露出深深的诧异与厌恶,她是意料之中的,肖禾事先已经说了他不喜欢外人去家里。
“阿惟,快让同学进来喝口茶。”钟惟的妈妈有着农村质朴的热情,一看就是饱经风霜的模样,发鬓都有了白发脚上穿着下田的雨鞋。
“阿姨好。”温柔的嘴比吃了蜜枣还甜,想跟着钟惟妈妈一起走进去,她对这样古老的建筑终究有些好奇。不知道他的房间是什么样子?
钟惟终于停止了搓洗衣服,有些生气地站在了温柔的面前,眼里仿佛写着几个字:谁让你进去。
“我口渴,想喝水。”温柔最擅长假装无辜,越不让她进,她就越想进去。她从小就有这种奇怪地逆反心理。
“要喝水自己去外面买,这里并不适合你这种千金大小姐。”钟惟冷冷道,明显不欢迎他们的到来,“肖禾,请你以后不要随便把别人带到我家。”
“钟惟,你说话要不要总像个刺猬!”温柔压抑住心底的几分不爽,心想:要不是为了微微,我才懒得来这里!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钟惟完全无视温柔的生气。
温柔憋着嘴唇,努力压抑怒火。她勾起嘴唇,露出一抹灿烂地笑颜,“明晚去唱歌,一起庆祝中考结束,怎么样?”她的身上穿着一件蝴蝶领的白色上衣,乌黑的长发在左右两边匀称地绑了起来。清纯可爱得一塌糊涂,那样明艳灿烂地笑容只要是男生都不忍拒绝,偏偏钟惟根本无动于衷。
“不去。”
温柔傻眼了,硬的不行,软的也不吃,这人到底想怎样!
“要不你先走,我留下来让他去,我看钟惟真的有点生气了。” 肖禾充满活力的面容浮现了烦躁,他在温柔耳边低喃道。
“不!”
“钟惟,去嘛去嘛……”温柔再次勾起笑容,嘴边的两个小梨涡轻轻浮现,她反射性拉起他的衣角用力撒娇道。
“啊——”
蓦地,待温柔反应过来时已经跌倒在地,白皙的膝盖竟然被磨出了血。啧啧啧……秀丽的眉宇忍不住紧紧皱了起来。
“钟惟,你干嘛这么较真,温柔也是一片好心邀请你啊!”肖禾立马飞奔在温柔的身边,一脸心疼与担忧。
钟惟呆呆站在原地,紧抿肃然的嘴角张启又合上,手心的拳头紧握仿佛在责怪自己一般。
他是在担心自己吗?这个想法令温柔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热,仿佛感觉不到膝盖的疼痛,她撅着嘴撒娇道,“钟惟,你可不可以过来扶我一把!”
那张脸颊却浮现了惯有地冷漠与肃然,温柔猜不透他愿意与否。
“别再捉弄钟惟了,我扶你起来。”肖禾讨好道。
温柔倔强道,“不!是他把我弄摔倒,我就要他扶我起来,不然我就不起来!”从来没有这么讨好一个男生过,她就不相信他的心真是石头做的!
温柔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道清瘦的身影上。肃然的脸颊仿佛也布满了如同墙壁般的苍白,他皱着眉头朝她走来,像是带着几分浓浓的恨意与不干。没过一会,那双修长略黑的手掌终于向自己伸了过来。
成功了!温柔的心雀跃万分,继续寸进尺道,“明晚一起唱歌,好不好?”
“你现在还惦记着这件事!”肖禾很是无语。
“恩。”
听到那一声比蚊子还小的应答,温柔笑了,心里更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满足。
这也是温柔第一次握住了钟惟的手掌,不像爸爸的宽阔厚实,也不似哥哥的滑嫩粗壮。他的手掌关节突出,清瘦得很,还带着厚茧十分粗糙,却令她的心狠狠漏跳了一拍。
这是不是他第一次握住女生的手?这个想法就像一个毒苗毫无预兆地钻进了温柔的心底。这么想着,她居然会觉得一阵不可言喻的欣喜。
伤口只有一小块,仅仅磕破了皮,钟惟妈妈却异常认真地给温柔上酒精和消炎药,最后还贴上一个创可贴。
“小姑娘,我带阿惟给你道歉,希望你别放在心上。”钟惟妈妈深深皱着眉头,“这皮肤,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人家,千万别留下什么伤疤。”
“阿姨,是我自己不小心滑倒的,不关钟惟的事。”温柔心跳加速偷偷瞅了一眼钟惟,她也不明白那时自己为什么要替他说话。
那抹身影依靠在墙角。安静阴沉,清瘦单薄,但眼底的孤高与倔强似乎是与生俱来,先前的几分担心早已不见。突然很想再次看看他为自己皱眉着急的模样。短短的几分钟,她的眼神里似乎都是钟惟的身影,心跳也加快了频率,现在想来也许就是那一瞬间有些东西发生了改变。
“既然答应了,钟惟一定会来,他是个非常遵守诚信的人。”肖禾的耳钉在霞光下反射,玩世不恭的面孔带着三份流氓地痞样,温柔真不明白这两个性格完全不相同的人怎么会成为好朋友。
“从小一起长大,这还需要什么理由。”肖禾嘴里懒懒地叼根烟好笑地回答道,“温柔,你没有听大人们常说,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原因的。”
当钟惟和肖禾一起走进KTV,温柔和微微开心得就差没有跳起来了。
钟惟穿着一件款式老土的白衬衫,扣子整整齐齐地全部扣住,不像肖禾故意将上面的几颗全都敞开。
温柔还记得那时候自己是长发披肩,穿着一件耀眼的浅绿色连衣裙,胸口露出几分诱人的曲线。而微微T恤背带裤,青春洋溢得忍不住让人多看几眼。
“温柔,你真是什么颜色都敢穿!”肖禾的目光中闪现出浓浓地赞赏。
“我还这么小为什么不敢穿。”温柔笑得灿烂,她穿衣服从不挑颜色,甚至不挑风格只要好看都可以。
“明明很奇怪的颜色,但是你穿着却特别好看!”肖禾继续赞赏道,“你好像个糖果人,整个人说不出来地青春灿烂,这么看着我的心情好像都受到了渲染。温柔,你为什么每天看起来都没有烦恼的样子!”
“烦恼?”温柔托腮认真地想了下,“我觉得没什么事情好烦的啊!” 她下意识地望着钟惟,触到了一双略带责备与不屑地眼眸,似乎一点都不接受她的穿衣风格。真好奇,在他眼里什么女生可以算美女?他喜欢的应该就是微微那种文静乖巧又会念书!
温柔知道钟惟肯定不抽烟,但还是友好地向他递了一下。果然,摇摇头,他皱眉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女孩子抽烟这件事十分不满。见此,她故意在他的面前从容地吐息,看见他闪躲地站了起来,她得意地做了个鬼脸。
温柔继续吸了一口,脑中闪过一个想法:如果一个人喜欢上自己讨厌的东西,那应该是真的很喜欢吧。例如钟惟喜欢上自己……天哪,她怎么会有这么奇怪地想法!她继续为自己解释道:她双鱼座,是个爱幻想的女孩,这只是幻想不代表任何想法!
“温柔,你说钟惟会不会不喜欢这种地方?我看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好像很无聊的样子。”微微的目光紧紧跟着钟惟,“肖禾就知道唱歌,怎么把人家一个人晾在一边。”
“你过去陪他玩啊!不然我为什么要约他来KTV。”温柔着急道。
微微害羞道,“温柔,我不习惯主动,你帮我过去陪他玩吧!”
“好!今晚我一定要把他灌醉,让他躺着离开KTV!” 温柔喜欢喝酒,但她更喜欢把人灌酒的感觉,这么一想她马上兴奋起来,立刻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投在了坐在角落里的钟惟。
肖禾告诉温柔,钟惟会唱黄磊的《我想我是海》,温柔想也没想就把这首歌顶了上去。不过,伴奏结束了他都没有开口唱一句。
“钟惟,你和微微唱一首歌怎么样?”
“钟惟,你觉得微微怎么样?”
“钟惟,你来KTV还真是一口酒都不喝啊!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那时,温柔的焦点完全在钟惟身上,可惜对方一点都不领情。
钟惟不喜欢喝酒,而且说不喝还真的一口都不愿意,即使温柔死皮赖脸也没辙,他甚至在她和肖禾对唱情歌时偷偷先溜走。她觉得,像他这样的男生,不抽烟不喝酒不喜欢玩,简直就是世界上的极品异类。温柔气得再也不想和他说话,她一向认为酒品看人品,她认为出来玩就要放得开,快快乐乐地喝酒,他真是扭扭捏捏太不干脆了。
KTV结束后的几天,肖禾约她们爬山,温柔答应了,但前提钟惟必须出现。她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因为微微,不然她绝对会再和钟惟见面。她依稀记得那日阳光晴朗,温度宜人,是一个很适合出门的天气。
温柔刚爬了几个台阶,就拉着肖禾一起坐观光缆车,特意给微微和钟惟创造二人世界。不过,最后她看到的却是一抹孤零零地汗流浃背地身影
“微微呢?”
“她跟不上我的速度。”钟惟气喘吁吁。
“你怎么不等等她。”温柔挑眉表示不满,钟惟接过肖禾递过来的没开封的款泉水大口喝起来,完全无视她的话语。
过了好一会,温柔看到脸颊通红的微微,她忍不住哀叹道,“你难道没听过一句古话近水楼台先得月,我故意给你们创造机会,你也不好好珍惜!”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一起唱歌一起爬山,反正也没见到他对其他女生好。”微微无畏地笑了,温柔无语地笑了,她们两个都是爱笑的女孩,但是爱情观念简直是天差地别。
温柔心想:微微、钟惟两个都不主动的人……果然是绝配。
坐在山顶的一块大石头上,他们居高临下地俯视,温柔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果然,钟惟又说不参加。
“你怎么这么不合群!”温柔真的生气了。
“我先回去了。”钟惟面无表情地对肖禾说。
温柔狠狠拉住那土黄地T恤,想了想,如果来硬的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不懂得怜香惜玉!所以她选择了耍赖皮地撒娇起来,“钟惟,你别走嘛,如果你要走,我就这么一直跟着你回家,我说到做到哦……”她知道,他特别不喜欢别人去他的家。
可是,钟惟用力地一根根扒开了温柔纤细的食指,和肖禾说了简单地四个字‘我先走了’,便如同一阵风消失在大家的视线。
“什么人嘛!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和他说一句话!”
温柔完全目瞪口呆,她从来没有这么低声下气地求过一个人,特别是同龄的男生。挫败、丢脸、愤怒顿时百感交集。
几天后,肖禾又约她们一起去图书馆,看在微微的面子上温柔才出现了,她的情绪向来变化得很快,而且想了想也释怀了,她何必和一个异类计较。对,钟惟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异类,不像正常男生贪玩、不像正常男生喜欢美女、不像正常男生爱打闹……
肖禾喜欢看体育杂志。
微微喜欢看三毛的作品集。
钟惟喜欢的最广泛,财经、政治、历史……绝对没有温柔喜欢的漫画或者言情小说,他的世界果然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后来,这家叫做海洋的图书馆就成为他们四个常来的地方,主要原因是钟惟有时间就会出现在这里,而肖禾又总是约她们,微微来了自然要带上她。
暑假这两个月,温柔发现钟惟的衣服少得可怜,就那几套一直间断换洗,而且还特别难看土气。
钟惟握着书本,整个人安静得仿佛走进了书本的世界,温柔觉得他翻页的动作特别帅气,偶尔他也拿笔做着记录,字迹好看得令她不敢相信。因为钟惟的与众不同,她总喜欢观察着他,有一次不自觉间看着他发呆了整整半个多小时,直到微微拍了她肩膀才恍然回神。
“我好像有些明白你为什么喜欢钟惟了。”温柔坚定地点了点头,微微好奇地等着她的下一句。
“我发现钟惟的字写得特别好看。”
微微一愣,好笑道,“你和他曾经是同桌,你今天才发现这件事吗?”
“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都不会注意到这个人,你不知道我以前有多讨厌他。”温柔坦白道,“微微,你有没有觉得,钟惟认真看书的样子有一股无法形容的气质。”
微微若有所思地又笑道,脸颊一丝淡淡的羞涩,“有时,我真羡慕他手中的书,可以全神贯注地吸引到他的眼球。”
书?硬板板冷冰冰的,抱着怎么会有女生的躯体温暖与舒适!温柔一点也不赞同微微的话。
不过,钟惟的古怪脾气时常让她感到不屑。温柔的零花钱很多,她向来喜欢大方,总是买许多零食和饮料,递给钟惟,他总是冷冷地丢出两个字:不用。既然都是玩在一起的朋友了,何必这么客气计较?
温柔认为他的身上总是流露出一股淡淡的疏离,那段时间的相处之后,不知为何,她居然会忍不住想要靠近他,好几次她都在想究竟怎样才可以真正走进他的心?恩,她对自己解释道,这一切只是因为微微的关系。
临近高中开学的傍晚,肖禾告诉她们钟惟的妈妈出了车祸,肇事司机还逃逸了!微微立刻拉着温柔买了一束花和水果来到医院,温柔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画面。
稀落的过道边,钟惟孤单地靠在冰冷的墙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仿佛被一股无形地黑暗阴霾笼罩着。
“钟惟,你妈妈怎么样了!”肖禾担忧道。
钟惟抬首,他的嘴角下意识地重重咬住了嘴唇,第一次显露出憔悴与无力。那一瞬间,温柔突然觉得,这个清瘦的身影是多么地孤独,他并不是表面上看到的冷漠肃然、不需要朋友……
难道他都没有其他亲戚?温柔有些心疼,没想到平日冷漠肃然的面孔也会如同常人一般茫然失措。归根到底,即使他伪装得再成熟坚强,不过也是个刚上高一的学生。
“手术费没齐医生不救人。”钟惟无意识地开口。
“还差多少?”温柔想也没想问道。
“一万。”钟惟猛然抬头。
一万块对于还是学生的她们简直就是天文数字,但是温柔想也没想就回答,“我有。”她立刻打通司机王伟的电话,口气异常着急激动,接着不到五分钟金额便汇到了钟惟的银行卡上。
“谢谢!我会还你的。”
温柔看见那双漆黑的眼眸泛起了雾气,钟惟似乎不愿意让人看到猛然转身了。默默拉住了他的手,那手一如记忆中的粗糙单薄,她灿烂地勾起笑容,“钟惟,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钟惟,刚才医生也说了,手术应该没什么问题。”肖禾拍着他的肩膀也笑了。
“钟惟,我们会陪着你,直到手术结束。”微微勾着嘴角声音带着轻轻地酸楚。
钟惟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嘴唇似乎都被他咬出了血珠。他抹了抹眼睛,第一次对着他们露出了笑容,腼腆中带着几分羞涩与感激,竟然像阳光般温暖人心。
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好看!看到这抹笑容,温柔就像踩上了云端,她在心中暗暗发誓,今后,她一定要让他经常露出笑容,仿佛有一种奋不顾身地坚定感!
几个小时后,手术非常成功地结束了。
“脊椎受伤了……只怕以后好了也不能回工厂上班了……” 钟惟的妈妈从麻醉中醒来带着坚强的笑容。
在病房外肖禾的声音怪里怪气,“温柔,你和钟惟不可能成为情侣。”
温柔不知道肖禾为何突然这么说,话虽如此……以正常人的逻辑思维就知道他不可能喜欢她这样会抽烟喝酒的女孩,可是,听着为什么自己会有些不舒服?
“你不是钟惟喜欢的类型,他喜欢微微那样乖巧安静的女生。”肖禾语气明显感到了酸意,“你的家境和性格注定就像一个耀眼的小太阳,钟惟他一向喜欢低调,绝对不会喜欢你这种太过抢眼的女生。”
温柔的口气很冲,“钟惟才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借他钱本来就是因为微微。”
肖禾听到温柔这么说,爽朗地笑了,这种笑在钟惟身上永远都不会出现的。
她不是钟惟喜欢的类型!是吗?温柔打从心底不相信肖禾的话,她相信,只要她有心,钟惟一定也会喜欢上自己。不过,她突然想起一句话,在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这就是一场悲剧的遗憾。
肖禾走了微微也小心翼翼地开口,“温柔,你喜欢他吗?”
“他?”指的是钟惟吗?温柔的胸口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为什么?他们两人都突然这么问?难道刚刚她情不自禁握钟惟的手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微微垂下眼有些不自信,“温柔,你一直都知道,我是真的很喜欢钟惟。”
“怎么可能!我才不喜欢他这种奇怪的男生!”温柔异常激动地反驳道,她下意识回避了那双明亮的眼眸,因为自己心虚了。
为什么会心虚?
温柔的脑海中不停回放着他孤独地靠在墙角的身影,接着握着那双手内心的悸动与满足,最后薄唇勾起弧线的笑容……一时之间,她只觉得自己的心紧缩得快喘不过气了。
是哪个晚上开始?
温柔也记不清楚了,好像就是医院的这个夜晚开始,她梦见了一个人,那男孩的样子她记得很清楚。一副古板地眼镜架在鼻梁之上,嘴角总是紧抿成线……
梦醒的时候是凌晨三点,温柔的气息沉重,脑海里还在怀念着那一个湿润的深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她?她明明应该讨厌嫌弃那种类型的男生,怎么居然还会做这种梦?
那段时间,温柔一直在思考着自己对钟惟究竟是什么感觉?
不可能!
她怎么会喜欢上自己向来最讨厌的男生!
她绝对不可能对自己好姐妹喜欢的男生产生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