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山庄奇事录》人间一客

2、第二章 （二）人面

　　元曦元禄二人站在园门口，看着阳光从树顶上一点点下移，对岸也渐渐热闹起来。还有两天就是师傅大寿了，来往的仙家比前几日多了好些。不光地上人多，空中载着仙人道友的飞禽走兽也多了起来。一只只一头头俱是祥瑞千条宝光璀璨，龙吟凤鸣好不热闹。元曦的心像爬了蚂蚁一样痒痒起来。对面的元禄因为吃了又补又大的仙桃倒是精神奕奕专心致志的耍着剑，有人从头顶飞过就赶紧站好。

　　元曦百无聊赖的站在那里回想着昨天下午师傅对她说的话，“元曦呀，过几天人多眼杂，师傅最放心不下两样事。一是怕园子给人糟蹋啦，二是怕元禄太小给人抱走啦。所以我把看园子和元禄的重任就交给你啦，你一定要看好他俩啊。”紫卿真人摸着垂到胸口的白胡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当时其他的师兄都不在。她的大师兄元稹二师兄元念，被派去请昆仑北山上各仙家；二师兄元葳三师兄元蕤去请北海各仙家；四师兄元棋五师兄元墨去请各处住得较远的道友；六师兄元晟更不必说，带着七师兄和八师兄早在一个月前就去寻找远游在天涯海角的道友。

　　除了自己跟元禄，剩下的师兄们都在院内招呼往来的客人，谁干的活都比自己风光逍遥。亏师傅还说是照顾自己年龄小呢。今天听竹蕊姐姐一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不就是嫌自己碍事吗？当初又不是自己要来上山学法术的，还不是爷爷跟师傅的师傅绮善神仙交好，绮善神仙飞升前还特意提着紫卿师傅的耳朵交代了，一定要下山把自己“请”上山好好教导，不然自己才不来这山上受罪呢，好好呆在家里做自己的点心铺子小姐多好，有吃有喝，何苦上山给人骗了当丫鬟使还帮人数钱的？

　　元曦越想越觉得上了师傅的当，连带着看对面摸着肚子打嗝的元禄也不顺眼。“哼！看不起我，那我就做一件响当当的事给那老头瞧瞧！看他还敢不敢小瞧我！”元曦想到这里更一丝不苟的站起岗来。

　　中午的时候梅心来喊他俩回去吃饭。饭食果然很好，有皮酥汁浓的蜜汁八宝鸭,香软滑口的酱香肘子，鲜香扑鼻的虾酱豆腐，拌了一道什锦蔬菜，长粒米闷得米饭。一顿饭吃的二人满嘴流油心满意足。吃完睡了会，避开中午的大日头，二人又接着站。好在下午不弃道长路过时给他们招了一片云遮阳，一下午两人数数过往的仙兽逗了逗嘴，很快就到傍晚收工时间了。

　　快到饭点了，路上行人渐渐稀疏起来。元曦想着怎么才能把头上这朵云彩给收掉。这朵避暑云是随着太阳走的，本来傍晚光线就不强，再被这云彩一档更是昏暗。正走神时，一个身高八斗穿黑色劲装带着兜帽佩剑的男子站在面前说道：“我等奉命前来采摘桃花，请二位行个方便。”

　　这人什么时候来到跟前的云曦竟然一点气息都没感觉到，不知为何，云曦觉得这人身上散发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危险气息，而且他虽然穿的是庄子里护院的衣服，但护院从不在庄子里带兜帽。云曦心里警觉起来，可面上却丝毫不显：“哦？那你可有主管发的令牌？”

　　黑衣人噎了一下，顿了顿道：“这个，管事繁忙，我没禀报他老人家就独自前来了。再说，我只是来摘两枝子桃花而已，请二位行个方便。”说完，竟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黑漆描金的小匣子。

　　“这里面是东京的和果子，给两位仙童尝尝。”元禄一听，口水差点滴了下来，爪子蠢蠢欲动要伸手去拿。‘和果子，不是东瀛才有吗，他一个与世隔绝的护院怎么会有？’思及至此，元曦双手抱拳，正色道：“没有令牌，不许进园，我姐弟二人也是奉命行事，你还是禀了管事的再来吧。”

　　没想到那黑衣人听完这话把那描金匣子一扔，伸手拔剑向元曦刺来。银白的剑身裹着泠冽的剑气向元曦脑门处刺来。元曦早有准备，她把符筒扔给元禄，提剑迎上。元曦虽然剑术平平，可她好歹是紫卿真人唯一一个女弟子，使得剑是雪瑶仙子所赠的白翎剑，好歹能挡个一阵。黑衣人跟元曦过了几招，竟渐显颓势，扭身要逃。元曦提剑追了上去扭头冲吓傻了的元禄喊：“快喊人来！”。

　　黑衣人使得什么功夫元曦看不出来，但绝对没有她的腾云术好使。眼见就要追上了，黑衣人急了扭头扔出一把暗器就向后山跑去。云曦连忙躲避，可右腿上还是中了一个菱形小镖，剧痛袭来腾云术也是用不成了。拨了镖，再一定神，黑衣人已然进了树木茂密的后山了。元曦心中急躁，又想回去看看元禄叫到人没有，又想千万不能把黑衣人跟丢了。

　　正犹豫不决时，只听后面传来一阵阵呼喊声，回头看桃源那边火光冲天，心下大骇：莫不是桃源着火了？也顾不上腿痛，一瘸一拐的往回跑。正跑着，看一队黑衣人举着火把呈半月状包围着上山来。元曦以为他们跟黑衣人是一伙的，急忙矮身滚到了一旁的灌木丛中。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元曦拖着流着血的右腿藏在草丛里冷得发抖，草丛里不知名的小虫子吱吱的叫。元曦又冷又怕，怕自己被那群人找到给杀了怎么办？自己的大桃子还没吃呢下午元禄一个劲打这桃的主意自己都没给。想到大桃子，元曦摸了摸荷包，把桃拿了出来，还好没压坏，索性就现在吃吧，也做个饱死鬼。

　　正要一口咬下去的时候，后面草丛一阵悉索声，元曦正要回头，就被人一把捂住了嘴巴。元曦一看就是那个黑衣人。黑衣人摘下兜帽，是个很年轻的男子。他小声的说道：“姑娘，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我家师傅跟紫卿真人是故交。你不要叫我给你看证据。”元曦惊疑不定眼神对上青年人恳切的目光不由得的点点头。

　　黑衣人缓缓的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幅小像，正是年轻的紫卿真人。小像下方是一行秀气的蝇头小字，写了什么元曦看不清。“家师跟真人原是一处长大，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就远嫁东瀛。年初。。年初师傅染了病怕是要不行了。她老人家想看看老家的桃花，又不想教真人知道，所以我只好偷偷来。。伤了姑娘，在下罪该万死，姑娘尽管处罚。只希望姑娘不要惊动真人，我家师傅实在不希望真人知道她现在的情形啊！”

　　元曦道：“我又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凭什么信你？”黑衣人颓丧的坐到地上，“也是，我无凭也无据，姑娘不信是自然的。”黑衣人缓了缓又道：“其实当年的事我也是听师姐说的，本不该外传，不过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说出来了。”

　　原来黑衣人的师傅叫紫萝，是紫卿的师妹，二人一处长大。紫萝长大后有了少女心思就对紫卿怀了爱慕之意。可紫卿一心修仙，对紫萝的心思只装作不知。紫萝也是心高气傲的人，平日从没对谁这么用心加讨好过。一气之下，便从当时对她有意的少年中找了一个最远的嫁了过去，从此信讯全无，中原所有人都断了往来。可这事一直压在紫萝心头，一生都郁郁不乐。年初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看到这幅肖像触景生情大醉了一场后，生了重病，一日不如一日，最近一个月竟然神志不清起来，老是念叨着以前的事，说的最多的就是：“师兄，桃花开了，你给摘下来。”可她老人家到底还是有气性的，到这时都不松嘴承认自己的感情，也不许任何人向中原走漏自己生病的消息。

　　黑衣人菊次郎是紫萝的大弟子，会说中文，不忍心师傅到老了都走的不快乐，就独自一人潜到中原，趁着庄主过寿人多眼杂想偷溜进来摘些桃花。元曦不曾想师傅的背后还有这么一段心酸的往事，差点眼泪没掉下来。又借着月光仔细看了小像上的字，上面写着‘自在居士’四字，可不就是师傅的小字吗？心下对他的话立时深信不疑。

　　正要说什么，远处火光闪烁，呼喊声此起披伏。元曦听出来是自己人找来了，又担心菊次郎被发现，就忍痛把手中的桃子递给他：“把这拿给师母，我去给你摘桃花。”

　　元曦让菊次郎藏在树顶上，浓密的树叶一遮从下面是怎么也发现不了。元曦忍痛跑下山去，到了院门口，看见元禄哭的花脸猫似的，呆呆的站在原地。元曦急忙把元禄招来：“别哭了，我好好的呢。”

　　元禄揉了揉眼睛，一看是师姐，高兴的一蹦三尺高，跑过来委屈地道：“师姐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元曦没好气的说：“别说了，快去折几枝子桃花，别问为什么。”元禄想问又不敢问，一头雾水的去了。

　　元曦元禄抱了一把桃枝又千辛万苦的找到菊次郎，把花给他说：“趁着夜色，快走吧！”“谢谢姑娘！敢问姑娘尊姓大名，姑娘的恩情来日定当重谢！”菊次郎正色道。“别问那么多了，快走！”“就是就是，快走！让师傅发现我们就惨了。”元禄不满师姐帮偷桃花的贼，撅嘴说道。

　　“在下。。在下告辞，谢姑娘了，这个权当伤了姑娘的赔罪吧。”说完菊次郎递给元曦一个圆形的玉佩，拿出什么东西一甩，一阵黑烟过后，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吓！什么嘛！走了还要放个大臭屁！黄鼠狼精吗？”元禄捂着鼻子不满的说。元曦看人走了，晃了两下，终于因流血过多体力不支倒下了。“师姐师姐，你不要死啊！”晕倒前还听见元禄扯着破锣嗓子这么说，‘该死的元禄醒来一定要打他，也不知道紫萝师母吃了仙桃会不会好起来。’元曦这样想着就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