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战》松墨初香

23、烟花易冷

　　日及半腰，空气之中浮香隐隐，陈瑛十分开怀。闻香踏光觅去，带着满心欢喜。

　　在依稀可见香源之时，管乐之声徐徐响起。箫声悱恻凄清，又难于表达的相思。

　　这是谁人在吹箫，如泣如诉，溢满了悲伤。

　　“定定住天涯，依依向物华。寒梅最堪恨，长作去年花”陈瑛不自主的和着箫音，念起诗来。李商隐这人，说来也是陈瑛很喜欢的诗人呢？

　　可是如今却不能照本宣科地读，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去回想了。

　　曲尽语止，陈瑛便见那身着紫衣黄纹绣白边之人，步履健健地朝陈瑛走来。那人不是慕容席云，又是何人？

　　“红袖，梅花开得正好。可喜欢？”依旧帅气不凡，霸气勃勃的面容。

　　梅花开了吗？又是谁在独赏？陈瑛不禁想起陈子洛来。

　　不过幸亏陈子洛从不来着烟柳花巷之地。故而就算是这秦国王爷多次莅临，也不见其踪影。这样的男子，真是少之又少。

　　“小红袖~~~”慕容凑近过来，语气里透着不满道：“在想什么呢？”

　　“呵呵，在想王爷的记忆力果真惊人。竟连半个月前听过的一遍曲子，还能吹奏地如此妙”

　　慕容席云眉头微蹙，似乎对这样的答案很是不满。不满？是的，这样的不诚实，令他很是不悦。

　　还是那夜的陈瑛才是最令人欢喜的吧。那般自由不拘，才是真的她吧。

　　陈瑛目光流转，触及石亭处，见有一幅字画放于石桌。其上，有镇纸稳压。

　　“好漂亮的镇纸”陈瑛爱不释手的用手轻抚，陈瑛充满渴知地抬头望向王爷，“其色似玉，其触似水。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石头？！”。

　　“呵呵，这本是玉石制成。如此这般，便不觉奇了吧”，慕容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正常之人，不应该先看到镇纸下所压之物？她没有注意，竟有些小小失望。

　　“咦~~~”陈瑛这才注意到，镇纸之下压的宣纸上，画了幅好画，提了首好诗。

　　刚才眼是被玉质镇纸所吸引，只觉得其下宣纸之上，一团红黑色。真是，过分吸引人目光呢。

　　“一作寒枝盘虬身，

　　白斩红琼三方土。

　　卧龙石鉴定前路，

　　浮香暗涌逼苍穹。

　　休将青翼为风云，

　　误把庙宇拟江湖。

　　不闻归途何寂苦，

　　只应雨磬梦中人。

　　这诗……”陈瑛读罢一遍，惊疑地望向慕容席云，“慕容公子所做？”

　　“嗯”慕容席云轻点下颚，那线条在阳光下，极为动人。这场景，竟有些熟悉起来。

　　果真，这世间的男子身处高位者，极少草包的。长得好看，看是放荡，实则是极有才华。

　　“怎么，小红袖见解如何”慕容席云故意拖长语音“可愿为诗一首”

　　“不、不、不”陈瑛连忙拒绝，“附庸风雅这种事我做不出来”话刚说出口，就觉得不对劲，忙补救道：“我的意思是，我岂敢班门弄斧，献丑丢人”这话说得，越来越偏了。

　　“哦，红袖是在说本王在附庸风雅，在献丑？”慕容故意将语气加强，似生气状。

　　“不敢不敢”陈瑛窘得脸都红了，只差跺脚，“真不是！”

　　“那就不要推脱了。”

　　“您不要那我打趣了”陈瑛这得在心底默默地向先贤圣人们——抱歉，又要剽窃了。没办法，谁叫自己只有这种本事呢？写现代诗好凑合，古代的——就免了吧。

　　“乘兴而从速”慕容决计不再让陈瑛推三阻四，“否则，我可生气了”

　　这——真没见过，故作生气，还生得这般理直气壮的！

　　“嗯哼”这——叫自己怎么是好！咏梅的诗太多，可记得的去不多！这几首都是自己很喜欢的，选那首好？

　　陈瑛那个纠结：王安石的够气质，可是这里没下雪啊！李商隐的很喜欢，苏轼的也不赖啊！怎么办？怎么办！

　　慕容席云见陈瑛那样辛苦般的思索，还真不忍。刚想令其不必勉强，随意就好。却听到陈瑛，朗上口来。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黄金樽”，陈瑛有些窃笑，‘暗香浮动’，算不算重叠了？抄袭有罪，临时又怎么做出好诗来，作者原谅我！

　　“这诗是昨夜见有梅开月下，有感所作。还望公子，勿要见怪”

　　“哦，暗香浮动月黄昏吗？”慕容只是含笑，“今夜，便要观看着月下寒梅，何其美好”

　　独立寒阶望月华，露浓香泛小庭花。

　　“此曲名唤相思引，便先献给慕容”陈瑛边拨动情弦，便说道：“词曲是一名女子所著，只求与君共白发”

　　慕容在二楼席间，心有些蠢蠢，连自己也不曾知道的心动。

　　“梦随风万里几度红尘来去

　　人面桃花长相忆

　　又是一年春华成秋碧

　　莫叹明月笑多情

　　爱早已难尽你的眼眸如星

　　回首是潇潇暮雨

　　天涯尽头看流光飞去

　　不问何处是归期

　　今世情缘不负相思引

　　等待繁花能开满天际

　　只愿共你一生不忘记

　　莫回首笑对万千风景……”

　　渺渺余音，犹似天上来。

　　“这一曲是”话到嘴边留一半，陈瑛觉得自己开口尤为艰难：“是素琴姑娘为慕容公子所著。”说完，仿佛有尽全身力气。这样的男子，有谁不爱。更何况陈瑛已经和慕容席云共处一月有余。像两个迷途的孩子，找到归属。虽说还有很多事会瞒着对方，但却有了苦恼时倾诉的对象。

　　陈瑛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谎言家。无休止的用模棱两可的话语，哄骗着众人。

　　是这样吗？慕容席云觉得是被骗了一般：不可能，这明明是你..

　　他也不明究竟的觉得，这应该是陈瑛谱给自己的。怎么会..

　　陈瑛觉得自己的嘴角越发苦涩：自己为什么会答应素琴呢？那个女子，那样动情时诉说——真的令自己感动了？绝对不会——好心。明明知道，自己是有些喜欢慕容的，可是却故意叫自己传达心意。

　　依旧选择不去努力，依旧选择帮素琴去表达爱意。

　　以陈瑛的头脑，还不至于被人利用。她知道，素琴是故意如此为之。故做的纯情善良，是想叫自己再也不好意思横刀夺爱了吧。

　　真的不能在一起吗？是自己在意他的三妻四妾？他的王族身份？他的不定向人生？还是..

　　不是，都不是。三妻四妾算不得什么，不过自己是他最喜的便好；王族身份不许也好吗，若真爱了可以相互牺牲的；人生什么的，太远太长，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不就好了吗？

　　危险？！是的，陈瑛从慕容身上嗅到的。她不清楚他身上背负着什么。但她清楚，自己于他而言，还不够令他放弃悲伤。或许，自己与他真的只是新鲜而已。而他与自己，也没有重要都，连生命也不顾的地步，去面向那未知的危险。

　　这样也好，或许他便会认为自己与他是无情的。无情便无伤，智者怎可堕入爱河呢。

　　这月余的时光是那样的美好，好到胜过与清羽相处时的闲适光景。是自己太贪心，太不知足了吗？

　　贪心？想要一直这样的快乐。

　　不过，烟花易冷。一切都是会冷寂下来的。

　　他们只是两条相交线，会有重合的时候，却不可能一直重合。过了那唯一的交点，便会越行越远。

　　自己从来都是个自私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别人..

　　谁没有曾经做梦过？曾经憧憬过？只是理想与现实，从来都是南辕北辙。

　　不过这些都是不重要的，不会重要到死去活来。

　　那些美好，从来只是昙花的一瞬间。过去了，也便结束了。何况，只是一场美丽的邂逅，说不定，谁都不曾认真过。

　　人心乱，世事更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