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瑶光传》长柳公子

2、重生之夜 前世，我曾

　　月华沉沉如水。

　　几片翠竹掩映下的院落里，突然传出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原本的一片静谧。

　　周身的疼痛让李瑶光无法再沉睡下去，她努力睁开眼睛，试图从禁锢身体已久的混沌之中解脱。

　　“小姐醒了！芷兰，快去通知相爷！真是谢天谢地！”

　　在听到奶娘瑾的声音，李瑶光瞬间清醒过来！

　　她记得，奶娘瑾早在七年前因为手脚不干净，被萧姨娘打发到了乡下的庄子上，据说一年多以后就染上疫症病死了。

　　虽然事后自己也有怀疑，终究因为过于信任萧氏而没有深究..

　　这萧姨娘本是李瑶光生母徐氏的陪嫁丫鬟，当年徐氏进门两年有余肚子却迟迟不见动静，虽然镇国公与徐氏鹣鲽情深并不想以此伤害夫妻间的情分，奈何徐氏心中始终有愧，最终说服镇国公纳了自己的陪嫁丫鬟萧沛儿为妾室。

　　这萧沛儿入门的第二年，就生下长女李仙蕙。

　　说也奇怪，入门三年都无所出的徐氏此后也突然有孕，为镇国公府先后诞下嫡子嫡女。

　　可惜徐氏命薄，在李瑶光十一岁那年就病重撒手人寰了。

　　此后萧氏对李瑶光的生活起居必亲力亲为，体贴入微，慢慢李瑶光在心底已经将萧氏当作自己的母亲，甚至求了镇国公扶萧氏为继室。

　　可笑自己认贼做母，死到临头才看清贼人的真面目！如此说来，当年奶娘是被冤枉的也未可知！

　　那如今，莫不是和娘娘在地下相聚了？

　　想到此处，李瑶光翻了个身想要看个究竟，瑾看到她刚醒过来就要起身，赶紧扶住她揽在怀里。

　　“我的祖宗哟！你才刚从鬼门关回来，快躺好再叫秦御医给你看看！真是吓死奴婢了！”说着说着，瑾已经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看着奶娘瑾年轻的容颜，也就三十岁左右的光景，李瑶光一时仲怔——她想起自己早已在琼华殿被割去舌头、惋掉双目，最后一根白绫赐死。眼前却分明是自己当年在国公府的闺房碎玉轩，还有面前早已在七年前病逝的奶娘瑾...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姐，怎么不说话？吓坏了吧，不要怕已经没事了有奶娘陪着你呢！”

　　“瑾...”几年来重新开口说话，李瑶光的声音略微有点沙哑。

　　“奴婢在呢！都怪奴婢粗心，一时没跟住你，让你下午失足坠入湖里。连秦御医都说你溺水时间过久，回天乏术了。幸亏夫人在天上保佑，让小姐你度过了这一劫。”

　　李瑶光想起，自己十岁那年，背着奶娘一个人去湖边小筑找仙蕙玩，突然溺水，幸亏奶娘很快就发现自己不见了，带着人到处找，才及时将自己救起。

　　李瑶光此时心中疑惑越来越浓，低头看着自己手臂，还没有那道为司毓文挡箭留下的丑陋疤痕，以及明显还是孩童的骨节。

　　“我...回到过去了？”不管这一切有多不可置信，事实好像正是如此。

　　李瑶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仅没有死，还重生回到十岁的那年，既然老天让我李瑶光重活一回——司毓文、李仙蕙，我李氏一族、我孩儿的血债我定叫你们十倍奉还！

　　前世，我曾享受世间最尊贵的身份，也曾遭受最痛彻心扉的背叛、最残酷的刑罚，重活一世，曾经害我的人、负我的人必定要你们血债血偿，后悔生而为人！今生我在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我重要的人！

　　十岁...一切都还来得及！这一年母亲还没有病逝，萧氏没有扶正，李仙蕙那个贱人还只是个顶着长女身份的庶出。父亲和哥哥一切都好好的，自己也还没有和司毓文相识。

　　李瑶光瞬间眼神一片清明，看着眼前奶娘对自己的关切之情，李瑶光突然也红了眼眶，当年自己怎么就被迷昏了头，居然不相信从小看顾自己的奶娘，害得奶娘早死。

　　多年的委屈和怨恨瞬间涌上心头，李瑶光却只是微微眼眶发酸，流不出一滴眼泪。

　　奶娘只当她是吓坏了，正当奶娘瑾又一阵心肝儿肉地安慰着李瑶光，院子里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快让我看看我的瑶儿！”镇国公和夫人徐氏被丫鬟婆子们簇拥着快步走进碎玉轩，萧姨娘带着丫鬟莺歌也紧随其后。徐氏此时已顾不得仪态飞步来到李瑶光床前，泣不成声只是把李瑶光抱的死紧一遍遍摸着她的头发。下午听到秦御医说回天乏术的时候，徐氏当场晕了过去。

　　相国李长风虽然没有过分表露，但是红肿的眼眶可以看得出这个在大庆政坛叱咤二十余年的男人，也是极为在乎这个宝贝女儿。

　　“父亲、娘亲…我好想你们…”李瑶光抱着娘亲，看着眼前的父亲，突然觉得幸福的有些不真实！

　　“傻丫头，一定是吓坏了！别怕，已经没事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徐氏心疼女儿，当即抱着李瑶光抹起了眼泪。

　　\"依我说，瑶光这孩子也真是叫人心疼。大冬天的一个人跌进这么刺骨的湖水里，这是该遭多大的罪。幸苦老天保佑，有惊无险。”萧姨娘窈窕的腰身倚在床边，一张俏脸未施粉黛，眼睛红红地看着李瑶光苍白的小脸，声音哀戚地感叹道。

　　萧姨娘这一句看似心疼的感叹，实则已把落水一事的责任，推到了一个人偷跑到湖边玩耍的李瑶光身上。

　　“咳...都是瑶光的错，锦瑟说是萧姨娘在湖心小筑备了点心，等我一起吃，我就急着跑过去，都没来得及带上奶娘和芷兰。”李瑶光声音依然虚弱，还伴着阵阵咳嗽，几句话说完眼睛又泛起水光。

　　萧氏听到李瑶光的回答，神情瞬间变得不自在，紧紧盯着李瑶光的表情，心里嘀咕这妮子怎的突然这般牙尖嘴利！锦瑟这丫头也真是不中用，这小贱人没死，仙蕙想摆脱嫌疑反而要费一番口舌。

　　李长风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愕然的萧氏，又慈爱地转过头看向李瑶光:\"瑶儿，你说你去湖边是因为萧姨娘让锦瑟来邀你去湖边一起吃点心？”

　　“是的，父亲。都怪我不小心，咳咳...”李瑶光故作虚弱地靠在徐氏怀里。

　　李长风目光如炬，看向萧氏的眼神充满审视：“瑶儿说，她今天一个人去湖边，是因为你准备了点心差锦瑟邀她一起享用。但救瑶儿上岸的丫鬟仆妇并没有在湖心小筑看到你，也没有什么所谓的点心！这件事你怎么说？”李长风语气虽然很平静，但眼中的严苛却令人心生畏惧。

　　萧氏赶忙上前一步，抬手给了身边的锦瑟一巴掌，“你这小蹄子居然敢作贱主子！是谁让你假冒我的名义去害瑶儿的，还不如实招来！”

　　锦瑟被眼前的阵势吓得瑟瑟发抖...明明就是萧氏让自己去邀二小姐到湖心小筑的，眼下二小姐落水差点丢了性命，这罪名要是接下了恐怕小命今天也就交代了！

　　锦瑟刚喊了一句冤枉，萧姨娘又是一巴掌，“枉我平素待你不薄，只要你肯招，说不定还能留你一命！”

　　锦瑟怎会听不出萧氏言语里的敲打，哥哥欠了一屁股赌债连累卧病在床的父亲药费都没有着落，这次自己铤而走险也是因为萧姨娘替哥哥还了赌债。一家人往后的生路都攥在萧氏手里，如果自己不肯揽下罪名，恐怕最后不仅自己逃不过，连家里人也会被连累。

　　心里一番计较过后，锦瑟面如死灰地跪倒在地：“奴婢知罪，奴婢只是因为前日被二小姐训斥了几句，心里怀恨，才生了歹意。求国公爷、夫人饶我一次！”

　　徐氏本以为是是女儿顽皮，失足落水，没成想竟是被人所害，内心除了痛惜更是阵阵后怕，厉声道：“大胆贱婢，竟然敢谋害国公府嫡小姐，其心可诛！夫君，我们的女儿差点就...”

　　李长风揽过徐氏的肩头，感受到徐氏身体微微的颤抖，看到自己如珠如宝的女儿此刻虚弱地躺在床上，差点天人永隔，直接命人将锦瑟裹上棉被拖到院子里仗毙。

　　锦瑟来不及再说一句求饶，就被萧姨娘命人堵上了嘴巴拖走糊里糊涂地结束了性命。

　　虽摆脱了嫌疑，终究是自己屋里的丫鬟差点害死了国公府嫡女，萧姨娘被勒令禁足一个月，离开前徐氏又不免抱着李瑶光哭了一场。

　　漆黑的夜重新陷入安静，李瑶光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床头的雕花陷入沉思，萧姨娘这只狐狸果然早有准备，让锦瑟那丫头心甘情愿地成了替死鬼。

　　来日放长，眼下扳倒萧姨娘还不是最紧要的，母亲是在自己十一岁那年春天病逝的，也就是说距现在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那时自己还小，只记得母亲那病症来的又急又凶，不到一个月人就不中用了...大夫只说是女子惯有的寒症，现在想来一切都透着那么多可疑！

　　当年父亲刚刚出征柔然，没几天母亲就突然染疾，没来得及见父亲最后一面就离开人世，死前甚至没有留下一句遗言...

　　母亲的死，难道也和萧氏脱不了干系？

　　现在一切重新来过，不管母亲是真的病重亦或为人所害，我李瑶光一定能救下母亲！

　　灯油如豆。

　　即将天明的时候李瑶光终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