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年》萧璟宁

5、入云深处亦沾衣

　　“阿姐？咳咳……你怎么来了？”萧瑜很意外地放下了书。
　　萧瑾站在床边，冷笑不答，那笑容温暖柔和，却未达眼底。看的萧瑜心里直打鼓，低下头不敢看姐姐的眼睛。
　　“现在知道怕了？火场里可没见你慌张，和墨家少爷谈的挺高兴。”萧瑾顺手拿过了妹妹手里的书，看到《南宁地方异闻录》几个字又是一阵光火。
　　萧瑜一句话也不敢搭腔，姐姐在气头上呢，这时候多说多错。
　　“放心，我又不是来打你骂你的。你有爹有娘，再不济还有二叔二婶，老爷子也不会让自己的嫡孙女过的难看。”萧瑾的语气越说越轻快，仿佛在说什么天大的好事，“你是萧家的孙儿，长房嫡女，横竖不用看我的脸色过活。”
　　“阿姐！”萧瑜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到萧瑾一脸认真的模样，顿时吐了一口血。萧瑾漠然地看着妹妹嘴边的那一缕血丝，心里一痛，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冷清。
　　萧瑜伸出右手，奋力攥住萧瑾的衣角：“萧瑾，你真要把我当傻子吗？！萧伯勤的心思你很明白。至于那两个人，不要我死，我就该烧高香了。至于老头子，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我不过是牵制你的筹码罢了！萧瑾，我该恨你吗？”
　　萧瑾后退了两步，萧瑜本来就没有多少力气，立刻就松开了手。
　　看着空荡荡的手心，萧瑜有些失落。倚在床边不在说话。原本，她就因为火灾的影响，还没恢复完全。
　　“萧瑜，你恨我吗？”萧瑾半开玩笑地说道。
　　萧瑜的脸色又苍白了一些，淡然道：“我恨自己，你没对不起我。”稍微顿了顿，萧瑜的眸子里多了一些复杂的情愫，黯然地说：“没有我，你会更轻松吧，阿姐。”
　　那一声阿姐叫的平和淡漠，有一种令人恐惧的超脱和快意。
　　萧瑜苦笑着合上双眼。
　　“你啊……”萧瑾对怀里的人道，“真是个孩子。”
　　萧瑜感受着熟悉的温度，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已经很久了吧？萧瑜默默地想着。这个人，心疼我吗？从来都是吧？萧瑾？宗琛？阿姐？不管她用的是哪一个名字，都会毫不犹豫的说‘想动萧子钰？我还没同意呢！’一定会这样说吧？萧家啊！萧家！萧瑜的胸口气血翻涌，又是要吐血的冲动！
　　“子钰，你何时才能长大？非要这么三天两头的吓唬我？我这是上辈子欠你多少债啊！”萧瑾感觉的到那份依恋和恐惧，她的左手慢慢的泛起淡黄色的光芒，把萧瑜的身子渐渐地笼罩，“不过，再讨八百年我也认了。只有你，还记得我了。”
　　萧瑜已经听不到萧瑾说了什么。其实，从那句‘何时才能长大’开始，萧瑜就被一阵高过一阵的睡意所包围了。她不明白到底有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她也不明白她的姐姐到底追求着怎样的未来。萧瑜觉得，每天能吃到喜欢的饭菜，和喜欢的人一起玩耍，就是一个人的全部了。
　　光芒已经散去，萧瑜依然是脸色惨白，远远望去，如同鬼魅一般。但是，相比较起来，萧瑾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糟糕透顶了。随便哪个护院进来都能叫她命丧黄泉。而且，这样的人，已经快要到了。
　　“大小姐，刚才发现这里有很强的灵力波动，可是有刺客？”男子一身轻甲，手里的长矛泛着森寒的冷光，“砰”的一声关上了被他踹开的房门。他的眼睛紧盯着虚弱不堪的萧瑾，那地面上的一摊血迹，更让他断定萧瑾的伤势不轻。至于床上的萧瑜已经被他自动忽略了。那样一个纨绔废物，实在没必要在意。
　　萧瑾不动声色地把萧瑜的被子掖好，余光瞟到枕下《修罗诀》的书册，再一次看了看沉睡的萧瑜，心里五味杂陈。
　　随手一挥，放下了床边的帷帐，萧瑾平静的道：“你的主子是是萧传正还是路遥？”不等男子回答，萧瑾又说道：“算了，没什么区别。”
　　男子有些奇怪萧瑾的态度，又有些同情：“大小姐既然明白就安心的去吧。日后投个好胎，可别再落到这样的人家。”
　　萧瑾悠然的走到桌子前，坐在板凳上仔细地品茶：“他们打算怎么处理子钰？”
　　男子默然。
　　“怎么了？连对个死人说实话的勇气都没有吗？这可不是他们用人的风格。”萧瑾嘲讽道，“还是这几年来，他们也这样胆小了？”
　　男子叹息了一声：一个如此聪慧的女孩子就要这么死了吗？为什么主子容不下两个女孩儿？她们那样身子又不能修习《修罗诀》，不会威胁到小主子的。想是这么想了，了主子的话不能违背。男子把那一丝恻隐之心压下去，对萧瑾道：“萧瑜突然发疯，杀了刺客和重伤的姐姐，萧家会把她送到幽静的地方到老。”
　　萧瑾端着茶杯的右手蓦然收紧，“啪”的一声把杯子捏成了五瓣碎片，鲜血顺着指缝和掌纹从手指间和手腕处滴落到桌面。萧瑾却像失了痛觉一般，吃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男子：“你，该死！”
　　“大小姐到现在还护着萧瑜吗？”男子觉得不可思议，“算了，过不了多久，她会去陪大小姐的。”男子说着，把袖口里的匕首滑出，“我也只是一个执行人。”
　　面对逐渐逼近的男子和那锋利的匕首，萧瑾仍旧不为所动。
　　“看在你刚才的恻隐之心的份儿上，给你个痛快吧。”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男子背后响起，男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看到自己的脚正在迅速的后退，然后是整个身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萧瑜的事情怎么样了？”一个穿着墨色长袍的年轻男人正坐在萧瑾的对面吃着桌上的糕点。
　　“难为你还吃的下去。”萧瑾蹙眉，望了一眼地上的头和身体已经分家尸体，“你昨天不就该到了吗？”
　　“大小姐，开玩笑的吧？”男人吃东西的动作一顿，还失手打翻了茶壶，大片的茶水污渍瞬间毁掉了一件衣服。
　　萧瑾漠然，一字一顿地回答：“我本以为，是萧、源、厦要杀子钰。”
　　听到萧瑾咬牙切齿地重音，男子差点没被那口没咽下去的糕点噎死！连忙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把糕点咽进肚子里，失声叫道：“我的活祖宗！老爷子怎么可能杀自己的亲孙女！”
　　“那又如何？反正已经有了有一个要女儿死的父亲了。”萧瑾理所当然地说道。
　　“萧瑜一无所有，老爷子杀她图什么？她又不是嫡长孙！”李竹话刚说完就捂住了嘴巴。
　　萧瑾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竹，眼睛赤红，如同恶鬼盯着吃食一般。李竹被看的头皮发麻，只好装作若无其事。
　　“告诉萧源厦，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他可以给儿子送终了。”萧瑾说完这句话，李竹就感觉到眼前一黑。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门外，手里还抱着一具无头尸，脑袋放在了尸体的肚子上，脸上凝固着惊诧的表情。
　　“一世长安，这个愿望，是不是太可怕了呢？墨家少爷啊？子钰，你，还太天真了。”萧瑾隔着帷帐看着萧瑜，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萧传正，萧家长子，萧瑜、萧天仁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