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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湖救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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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视望去,只能看到这人略略削尖的下巴。她后退一步仰起脸,一股巨大的压迫感顿时扑面而来,夜色掩住了他大半张脸,侧脸轮廓却在白月光下异常清晰,挺拔的鼻梁骨,如石刻般棱角明晰的脸庞,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却又不敢上前。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呢?像是在夜里行舟,忽于江面上见到一盏河灯;像是夜半时分,昙花微颤即将刹那芳华;像是于高岗守夜,忽见万丈金光铺洒苍茫云海。这一刻的惊心动魄!
这种感觉......竟然......似曾相识。这波澜起伏的心情就如那即将破茧的蝶,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这不就是让她怀念至今的、英姿煞爽气宇轩昂,吃饭不用付钱的顶级美男小黑吗!!几日不见,他怎么又俊俏了几分,啧啧上回只觉他穿黑衣霸气,没想到穿月儒雅的白袍子也能这么英气逼人。
“居然还藏了一个,这种调虎离山的小伎俩也敢在公子面前卖弄。”清秀少年跑了过来,俯下身眯着眼逼近她的脸庞,伸手就想扯下她的面纱,被她狠狠挡过去了。
居然被小黑逮住两次,才不要被他看到,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包裹还你。”她把包裹扔给少年,转身要走,一把软剑挡住她的去路,软剑光亮如鉴,映出她的眉眼。她不禁一愣,哇呜,蒙着黑纱都那么美。
长剑移至她脖颈间,清秀少年哼了几声,恶狠狠道:“暗杀公子的人,从来没活着离开的。”
“瞎说。”沐清歌一脸好笑,“刚我还见有两个人从你手下溜走了呢。”
清秀脸庞顿时涨得通红,少年怒吼道:“那是因为瞧见你,我以为中了调虎离山计!”
“逃了就是逃了。”沐清歌笑辩道。两指捏紧剑身轻轻移开,转身仰面盯着小黑,义正言辞道:“我好好地在树上睡觉,你们把我吵醒了,自然要弥补我的损失。拿这包裹纯粹是为了好玩,更没想过要杀你们,反正你们也没什么损失,我可以走了吗?”
“林中睡觉还穿夜行衣,当我傻子呢。”清秀少年咄咄逼人。
“你要当我也拦不住啊!”清歌狠狠地瞪了少年一眼,哼不过几分清秀罢了,她才懒得多看。
清秀少年嘴皮蠕了半天却没说出一个字来,眼神捉急地看向公子。公子却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随即淡淡一句“拿下面纱。”声音虽淡漠地很,透出的寒气却让她忍不住打个寒噤,这难道就是不怒自威?
公子令方下,清秀少年立即嘴角上扬伸手去揭面纱,沐清歌右手格挡,却扛不住他手臂传来的力道,猛退了一大截。脚下步伐还未稳妥,少年又直奔过来,如细蛇般灵巧的长剑直挑她的面纱,黑纱向上飘起又缓缓落地。少年趁机擒住她的肩膀,最近真是倒霉透了!沐清歌垂着脑袋,懊恼郁闷地很:肯定是五师哥对她下了霉运咒,小家子气,早知道不偷他的梅玉签来玩了。
“抬起头来。”那淡漠威严的声音又传来了。
横竖是躲不过去了,见就见吧,没准还能白吃白喝一顿呢。这么想来,心头倒舒服了不少,她暗暗吸了一口气猛然抬起头,笑颜如花,“真巧呢,又碰到了,近来可好呀?”
公子杀气横生的眼神舒缓了不少,微眯着眼睛打量她,“是你。”
“公子,你认得她!”清秀少年大吃一惊。
公子抿着嘴眉头微微一压,本就深于常人的眼窝此刻更如一汪无底池水般漆黑深邃不见底,墨线般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扬却毫不凌乱。这一幕看得她有些呆住了,一股淡淡的冰片香触及到她的鼻尖,她身子不由一颤,仿佛心脏被针扎了似的。
“你走吧。”公子收回手背过身。
清秀少年还欲说什么,他身旁的紫衣女子制止了他。他极不情愿地松开手,清歌“哼”地一声跑到几步外,嘴角扯出一抹狡黠,“有缘自再会。”说罢纵身飞起如一道风窜入夜色中了。
“好厉害的轻功,难怪我们都没察觉到。”紫衣女子不禁赞叹,“可惜武功太差了。”
清秀少年转转眼珠,忽地跟想明白什么似的,长笑道:“噢,难怪公子放她走,这功夫在大皇子府当伙夫都不行。”
公子微微一笑翻身上马,轻抚摸飞沙的鬃毛,飞沙欢快地读着月亮鸣了一声。清秀少年蔑视地瞟了飞沙一眼,道:“去了几趟大漠,真把自己当狼了。”
飞沙是西域龙马,浑身白亮如雪,与狼同行亦是不惧,性子与它主人相似地很才不理会他人言语,绝尘而去。这还了得!清秀少年立即翻身上马,拍拍枣红赤驹的脑袋,赤驹得令,箭一般冲了出去。
本以为今晚会露宿街头,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收获。沐清歌掂掂手里的钱袋,用飞索勾来木架上的亵衣。嘿,这还得多谢那位清秀小哥儿,哼,敢对她凶巴巴的,活该!这厢呼呼大睡梦中鸡鸭鱼肉应有尽有,那厢怒不可止,悲愤交加之声响彻整个青山白羽阁。紫衣无奈地看了看阿僚,眉头微皱却也没说什么。这些年公子真是把他惯坏了,越发没大没小起来,不过这也是因公子从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思至此,紫衣心头不由暖了起来,举目看向公子时眼角不不禁添了笑意,任凭这些年的风风雨雨,公子待他们依旧如初,温润宽和。她的公子,便是倗国二皇子莫定南。
莫定南含笑抿了一口茶,她那番伎俩他早是瞧见了,却不愿阻止。个中缘由,他自个也说不清,大抵是想起她前几日蝉腹龟肠的模样,全当接济穷人了。
阿僚不依了,哭丧着脸说道:“公子,你怎能袖手旁观!”
“阿僚,不得对公子这样说话。”紫衣责备道。她的公子,虽是平和却不可侵犯。
阿姐发话了他哪敢不听,可心头却咽不下那口气,气呼呼地抱着胳膊站到一边。莫定南放下茶杯,纤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拨动茶盖,戏谑笑道:“江湖救急。”
阿僚更愁苦了,更加不乐意,低嚷道:“公子,我也急,谁救我。”
“求人不如自救。”莫定南浅浅一笑,深棕色的眼眸如朦胧夜的星子,明明很亮眼却又始终蒙着一层薄雾,平添了几分深邃跟神秘,“你去寻那位女子,若她肯传你一招半式,你这辈子也不愁吃喝了。”
闻言,紫衣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被公子打趣了,阿姐又在场,阿僚不敢争也不敢辩,只得当回哑巴。
窗外月已中天,四月初的夜风仍是浸骨的寒,屋内烛火跳跃倒是添了许多暖意。莫定南轻轻抿了一口茶,眼中笑意渐渐收了起来,沉思片刻方道:“今日之事,紫衣你办得很好。”
紫衣微微一笑,眼中露出欣慰,“苍龙印乃南蛮神物,失窃落入我倗国,我们将其归还,南蛮欠倗国一个大人情呢。”
阿僚也来劲了,面露得意之色:“大公子居然也来掺和,哼。还好公子机智,早派人带玉印秘密送回南蛮,一块假苍龙印兜得他们团团转。”
莫定南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淡淡说道:“路还长着,下去休息吧。”
泛白的月光凄寒不暖,叫人心生悲切,月色虽昏,却掩不住他眼中凝光。莫定南立于亭中,手中的紫玉箫隐隐泛着光辉,夜凉如水,箫声徐徐,哀而不伤。他轻轻合目,思绪竟不受掌控地眼神飘渺神远。近日,心底始终有股莫名的情绪总在不经意间浮起,却在他还来不及捕捉时就消失不见了。他甚至无法清楚描述,好似自己忘掉的事就要出现,可他确定自己自小到大从未遗落过任何一段记忆。这些抓不住的情绪多想无益。他收起紫玉箫,眼神变得异常清晰,像沙漠中的狼,冷酷而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