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只有这一章 一开始沈何 ...
-
一开始沈何听说庄承之的死讯时是不太相信的,那个正值壮年、一手遮天的男人会这么轻易的死掉吗?但是所有认识庄承之的人都是这么给沈何说的。庄承之在家中喝醉酒,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头部着地,当场死亡。清洁阿姨来家中打扫发现他的尸体,已经是第二天上午的事情了。
沈何偷偷去殡仪馆门口看过,进出的很多都是庄承之的熟人,而庄承之也确实很多天没联系过他了。这让沈何渐渐相信,或许庄承之是真的死了。毕竟世事无常,生死有命。
明明进去殡仪馆就能确认事实了,他却始终没有踏进殡仪馆见那个男人最后一面,更不要说参加那个男人的葬礼。只是听说了他的骨灰葬在南山陵园。
庄承之活着的时候,沈何是恨他的,那人毁了他的小半辈子,控制着他的生活。庄承之死后,他才终于得到了自由,终于能回到自己的生活轨道了。
庄承之死了,他对着一个死人也恨不下去了,更没有仇人死后大快人心的畅快,有的只是一点点茫然。
家里还留着几件庄承之的旧物,衣服、毛巾、洗漱用具、剃须刀、茶杯……他简单的收拾了下屋子,把这些东西都收到了一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犯不着把他们再交给庄承之的家人,可是直接扔掉好像也不太好。沈何坐在客厅地板上,望着这些杂物发呆,犯了难。最终他决定暂时任由这些杂物堆在客厅一角,先去上班。事实上他后来也没有再动过这些东西。
几天后,有一个自称是庄承之的律师的男人来沈何公司找他,沈何带着他来到会客室。双方落座后,律师从包中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沈何,“庄承之先生的遗嘱中提到他过世后将这个房子过户到您的名下,请您在这个文件下签字。”
沈何拿过那份房屋所有权转移合同,翻开看了看,原来是那个庄承之以前强迫过他和他一起住过的房子。房子不算大,一百多平米,一室两厅。
沈何把合同放下,认真道:“不用了,我不要这个房子。”
律师苦笑,“您这是何必呢?这是庄先生的一点遗愿,您也要拒绝吗?”
沈何皱眉,他不喜欢这样的道德绑架,可是律师的话又确实触动了他的心。何必呢,和一个死人计较什么,一切不都结束了吗。
只是那个房子给他留下的回忆实在不怎么美好。高中的时候他曾经有机会保送P大,只是因为P大离A城太远,庄承之动用关系取消了他的保送资格,最终他只上了本地的A大。上了大学,庄承之又自作主张替他申请了校外居住,并把他原来的房子卖掉,在校外买了这个房子,让他搬进去住。
那个时候他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保送的事是庄承之动的手脚,和庄承之关系恶化,两个人说不了几句就开始吵架,甚至是打架。无数次庄承之摔门而去,他以为就这么彻底结束了,几天后庄承之又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来找他,晚上赖着不走。时间久了,沈何对保送的事也释怀了,有时候还会允许庄承之在家里住上好几天。
律师见沈何一直不表态,只好开口说道:“沈先生可以再考虑考虑,我过段时间再来找您,希望您到时候已经考虑好了。”
沈何点点头,送走了律师。
总有关系或远或近的亲戚、朋友、同事给沈何介绍女朋友,像他这样一个长得又好、性格又好、工作前途都不错,又一直单身的大好青年,认识的人自然会积极向他推荐女孩。沈何一回到自己的工作位置,旁边的同事就神秘兮兮的凑上来问他晚上愿意不愿意和自己表妹吃个饭。
沈何一直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同性恋,甚至连双性恋都算不上。如果没有庄承之,他应该早就有女朋友了,现在已经结婚了也说不定。可是他身边有庄承之这样一个独占欲、控制欲极强,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的男人,他会想方设法赶走沈何身边所有的潜在情敌,无论男女。不是没有过和他相互有好感的女生,但是都被庄承之使尽各种手段拆散。
庄承之一手掌握着他的人生,将他和自己捆绑在一起。就这样,沈何和庄承之的关系越来越糟糕,恨他恨到希望他彻底消失的地步,工作之后就迫不及待的从庄承之的房子搬出来,自己租了一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
晚上和同事表妹的见面很顺利,面前的姑娘虽然谈不上美丽动人,但也的确清纯可爱。对方显然对他也很满意,笑得一脸羞涩。他的人生是不是就要这样走下去,遇到这样一个清纯可爱的女生,按部就班的谈恋爱,顺理成章的结婚,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
这是他一直最向往的生活。
他的父母在他幼年时就离异了,两人各自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除了每个人给他生活费以外,对他不管不问。所以他一直希望自己以后能有一个正常的、幸福美满的家庭,他一定会做到爱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晚饭结束后,他将女孩送回家,自己一个人走回现在租住的房子。蓦然的,一个问题浮上心头,自己究竟有没有喜欢过庄承之?他想了一路,最后,妥协般的承认,或许是喜欢的。
谁让他在十六岁那样一个不懂世事,又没有爱过任何人的年纪遇到庄承之。庄承之比他大八岁,一开始,庄承之于他,像朋友,像亲人,像他唯一的依靠。他不否认自己曾经依赖过庄承之,遇到一点温暖、一点关心就迫不及待的靠上去。
他十八岁生日那天,庄承之把他带回家给他庆祝生日,两个人喝了很多酒。庄承之半哄半骗的把他带上了床,虽然他喝醉了,但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当庄承之吻住他,一件一件脱掉他的衣服,手在他身上游走的时候,他默许了这些行为,甚至回应了庄承之的吻。
那不是他和庄承之唯一一次上床,之后的几年里,他们做过很多次。有时候是两人吵架后庄承之半强迫的和他做,有时候是两人之间少数的温馨时刻后的缱绻缠绵,有时候则是两个人对着喝酒,喝着喝着就滚在了一起。
庄承之的吻很认真,这是他现在唯一记得的。庄承之吻他的时候,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仿佛庄承之的眼中只能容得下他一个人。他没有和别人接吻过,也不知道这世上所有的吻是不是都是这样的感觉。
如果是以前,承认自己喜欢过庄承之会是一件很难的事情,现在却变得无所谓了。沈何闲在家里的时候,无事可做,就坐在客厅地板上盯着庄承之的遗物发呆。
他想起了有一次庄承之想让他辞了当时的工作,给他找一个更好的工作,两人再次爆发争吵。他告诉庄承之,你能不能不要再干涉我的生活,能不能放过我,能不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庄承之听完,一言不发,眼神阴郁的看着他。他不理会庄承之,直接回房间准备睡觉。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庄承之早就走了,房门却突然被人打开。庄承之悄悄的躺下,估计是害怕吵醒他,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发现沈何没有反应,又小心翼翼的把手臂搭在沈何腰上,好似把他抱在怀里。沈何早已没有和他再争吵下去的力气,就没有再把他撵走。
沈何一直都知道,庄承之爱他,所以才做出这么多折磨他、也折磨自己的事。但是这样的爱,他实在无法接受。为什么庄承之就不能换个正常的方式呢,如果他可以,或许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在他二十岁生日的时候,庄承之送给了他一个白金戒指当生日礼物。其实他一直都知道,那是一对婚戒,庄承之偷偷留下了一个,把另一个当作生日礼物送他。他知道那是婚戒,但还是戴上了。后来有一次和庄承之打起来时,戒指脱落,滚到了客厅矮桌下面,沈何没有再把它拾回来。
现在的他,坐在地板上,想了想,还是伸手在矮桌下面摸了一圈,把戒指捡了回来,握在手心里。
没过几天,之前那个律师又来找沈何了,这次沈何没有说什么,直接在文件上签了字。律师起身准备走的时候,沈何叫住了他。
“你有没有在庄承之的遗物中见过一枚白金戒指?”
他正想拿出自己那枚,说,就是和它长得一样的。
律师却直接点头道:“知道,庄先生遗嘱中特别提到要把这枚戒指和他埋在一起。”
最终他还是去南山陵园看庄承之了,手里一直握着那枚婚戒。
如果庄承之还活着,沈何依旧无法原谅他所做过的事。但庄承之死了,和他较劲的人已经没有了,他和庄承之之前的恩怨也随着那人的死烟消云散了。他也渐渐想起了庄承之的好,想起了他们早年的温馨片段。
他以为自己不会有太大触动,站在庄承之的墓前,看着他的黑白遗照,忽然留下了几滴泪。
他甚至想告诉庄承之,如果你现在活过来,我就和你在一起,我们就好好过日子。
但是庄承之不可能活过来。同样,如果庄承之不死,他也不可能原谅庄承之。这本来就是个死循环。
直到天色渐晚,沈何才离开了南山陵园。走出陵园的那一刻,他才清醒过来,其实他早就不爱庄承之了。他以前对庄承之的那点依赖和爱,早在这么多年的相互折磨中消耗殆尽了。
他只是遗憾,他们曾经有好好生活的机会的。
只是可惜,他这么年轻就死了。
那天晚上,沈何梦到了他第一次遇到庄承之的情景。很狗血的情节,二十四岁的庄承之开着车,在转弯时无意碰到了骑着自行车的沈何。然后两个人就认识了,两个人的生活相互渗透,相互纠缠,最后又渐渐分开,彻底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