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思清断案录》云墨飞扬

2、黄泉 林县令闻

　　林县令闻讯也赶了过来，神色疲倦的问道“怎么突然着火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神色凝重回答道“大人！现在情况紧急，请容我事后再向您解释！”说罢便带着阿谌和一干人等前往库房。

　　库房的位置较为偏僻，位于衙门的西侧，主要是用来存放军粮物资，平时只需两名侍卫看守巡逻即可，而如今军饷在此，侍卫的人数也足足增加到了六位。

　　从衙门到库房只有一条小路，需穿过一片枫叶林方可到达，由于夜色已深，周围又没有灯，使我们寸步难行。

　　“啊！”同行的从事①朗逸突然大叫起来。

　　“怎么了？”我皱了皱眉道。

　　朗逸的脸突然变的青紫，双手胡乱挥舞，似发了狂一般大叫道“血！草丛那里有血！”

　　我疑惑的向前探去，前面只是一片荒乱的草丛，并无什么不妥，我再次探着步子向前走去，只见草丛中间散落着七零八落的肉块，不仅如此肉块上还散发着兰花的香气，其中还可以看见残缺的身体骸骨，其中还可以看见扯出来的各种内脏，然而，这并非最可怕的，而是，在那些肉团上残留下来的，仿佛是被大型四足犬型怪物蛮横撕咬下来的痕迹……

　　我根本无法认为面前的这些沾满粘稠暗红色液体的物体原本是属于构成人体的部分。

　　我再次看向草丛，忽闪过一道明光，我心下一惊，连忙跑了过去，那正是皇上赐给阿昭的明光铠②，难道阿昭也出事了么。

　　阿昭是阿谌的哥哥，原只是个从九品的典史③，平时负责看守库房和缉拿罪犯

　　三年前，皇上出宫巡游江南，由于长途跋涉，故在衢芜休息二日，可谁能想到竟有人刺杀，那人出手狠毒，精通暗器，即便面对皇上的御林军，也毫不畏惧，因此断定那人是死士，当时御林军中无人能敌，只有阿昭敢与其拼命，在其与御林军的合作下，终于打倒了贼人，皇上对阿昭十分欣赏，故下旨将其进封为正八品县丞④。

　　我不敢再继续想，因为再想只会平添更多的恐惧，使人更加不安。回头望了望阿谌，见他的表情并无任何变化，说明他并未看到明光铠。

　　于是我平复了心中的恐惧，正色道“杜司空、谌掌事你们两个先送朗从事回去，其余人随我去库房！”

　　阿谌瞪大了眼睛急道“不！大人！现在情况危机万分，我怎么让您一个人独自去冒险！我不能走！”

　　我吓骂道“这是命令！我以朝司的身份命令你！赶快回去！”

　　阿昭的惨死已使我明白，此次前去必定是凶多吉少，所以我绝不允许让阿谌再白白送命。

　　阿谌见我如此生气，只得说道“喏！”在我感觉阿谌已经离开的时候，一个人影忽然从我眼前闪过。

　　“砰！”是膝盖接触地面的声音，我看着跪在我面前的阿谌，不禁疑惑“你这是做什么！”

　　阿谌没有说话，而是额头俯卧至地，双手皆拱手于地，宽大的深蓝罩服使阿谌显得更加瘦小，眼角划过一丝晶莹，不知不觉，阿谌已然陪伴我五年了，我从未想过我们有一天会分离，阿谌袖口上的浅黄雏菊更刺痛了我的双眼，那是阿谌的母亲绣的，她说雏菊是幸福平安的意思，因此在阿谌和阿昭的袖口上都绣上了雏菊，可是阿昭与我，已然是生死相隔。

　　“大人！阿谌陪您五年，虽不说生死与共，但也算同甘共苦！现如今，阿谌只希望您能平安回来！”说罢阿谌再次向我行礼。

　　“咚！咚！咚！”额头接触地面的声音不断，似刀一般割着我的心口，我没有说话，亦没有看他，任凭泪水在眼眶打转。

　　随即声音愈来愈小，冰冷的秋风伴随着落叶，我知道，阿谌已经离开了，他对我而言已是家人，我回头看了看那道落寞的身影，眼里闪过一丝不舍，阿谌，你要好好活着，我在心里默念着。

　　抹去眼泪，我们一行人又开始前往库房。

　　等我们到达了库房，已经是戌时了，周围一片寂静，冰冷的石柱屹立不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兰香，但这兰香却使我不安。

　　我飞速的冲进库房，发现里面一片狼藉，果然如我所料，看来他们已经拿到军饷了。

　　主簿万良见状忙拽我的袖口“贾大人！现在该怎么办！军饷要是丢了，是会被株连九族的！”万良此言一出，立即引起众人的骚动。

　　我默然不语，并没有理会身后的人，只身向前走去，我缓缓蹲下身子，拾起了地上的黑色粉末，轻轻一嗅，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呵呵，或许我们还能赌一把。”

　　另一边，雅阁

　　远处一勾明月躲在墨云后，如水的光隐隐的渗出，将雅阁的亭台楼阁铺上银雾像月宫般清冷。

　　此时一道黑影闪过，划破了月色的寂静。

　　“嚓！”是落地的声音，黑衣人缓缓抬头，嘴角勾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随即拍两下手掌道“出来吧！”

　　只见几道光影闪过，顿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兰香。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为首的黑衣人说道。
　　“已经办妥了！”身后的黑衣人恭敬回答道。

　　黑衣人嘴角勾出一抹邪笑“哼哼，想不到堂堂衢芜衙门竟然如此没用，枉费主上用这么多心思！好了！事情既然已经办妥了，我们回去领赏便是！”说罢便向前走去。

　　“唰！”

　　“什么人！”黑衣人惊道。

　　我笑了笑，慢悠悠的从梧桐树后走出，将黑衣人眼中的惊愕尽收眼底。

　　黑衣人大怒道“你怎么在这！”

　　我玩味地看着他“我不在这，那我应该在在哪儿阿？”

　　那人先是迟疑了一下，随后冷笑道“哼哼，既然是你自己找上门的，那就休怪我了！”说罢便要拔出剑向我刺去。

　　我连忙大喊“喂！兄弟！我是要投降的！”顺势还举起了双手“不信你看，我手上什么都没有！”

　　黑衣人有些半信半疑，而我趁机放慢脚步向他们靠近。

　　见他们没有动作，我心中一喜，继续向他们靠近，同时另一只手也缓缓伸向身后，一步……两步……三步……

　　其中一个黑衣人似乎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忙大叫道“你在干什么！”

　　只可惜已经太晚了，我以迅雷的速度掏出事先备好的瓶子，拔出木塞，将瓶内的黑色粉末悉数向他们撒去。

　　果然那粉末刚接触到黑衣人的身上就立即化为团团火焰，火焰将他们包围住，并开始灼烧他们的皮肤。

　　“啊！是磷粉！”惨烈的哀嚎声不断响起，我暗自发笑，没想到这东西竟然拥有如此之威力。

　　当然，计谋不止这一个，于是我趁着他们哀嚎之际大喊道“放箭！”

　　只见数十支弓箭齐刷刷的向他们射去，只听接连的几个“啊！”字，此时已有两个黑衣人承受不住烈火的灼烧，加上又中了弓箭，已然倒下。

　　很好，还剩四个，死亡对于他们而言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听见黑衣人的哀嚎声，万良再也忍不住了，开始哈哈大笑起来，而其余的人则立即向我靠拢。

　　“头，这是什么玩意？怎么这么厉害！”主事文俊忍不住问道。

　　我微微一笑“这个叫磷粉，遇到空气便会自燃，要知道这东西还是从他们手里拿下来的，他们也算自食其果了！”

　　其实在库房，磷粉这种东西是不会有的，因此在我发现这种东西的同时也发现了它本身自带兰香，这和尸体上的气味一模一样，因此我便更断定这是他们的东西了，早上宣旨的那几位使者身上，正是有此香气。也不难猜出他们就是偷盗仓库的人，所谓擒贼先擒王，只有抓到他们才可以知道粮饷的去处。
　　他们聪明不假，会利用火灾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可是他们不知道，库房与雅阁之间有密道相连，为的就是防止有人盗取库房的东西，于是我提前来到雅阁，并让万良等人做下埋伏，为的就是让他们自投罗网。

　　就在我以为他们会被磷粉烧死之时，他们之中竟有两人冲了过来，拔起剑便向我们刺来。

　　由于黑衣人武功高强，虽然身负灼伤，但却丝毫不减弱他们的动作。我们渐渐从优势变为劣势，一时之间，我们由原来的十五人，渐渐变为十人、五人，万良、文俊、骆琦皆死于剑下。

　　几名侍卫拼死之下，为我掩护。我便带着剩下的三个人跑出了雅阁，在几名黑衣人逼迫下，只能往雅阁的后方逃去，无奈之下走上了通往琅琊山的路。此时夜色正浓，加上山路崎岖，比之前的枫树林还要难走。

　　“大人！还要……多久！”其中一个人喊道。

　　我看了看不远处的山崖，说道“快了！大家抓紧赶路，马上就到了！”

　　嗒……嗒……就在此时，我听到了不远处的马蹄声，糟糕！他们追来了！

　　我忙大喊道“不好！他们追来了！快跑！”说罢便带着三人踉踉跄跄的向前赶路。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随着马蹄声的靠近，惨烈的哀嚎声也愈加强烈，此时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万箭穿心般疼痛，我终究是保不住他们么。

　　然而我最终也被逼到山崖边，伴随着邪笑声，我回头望去，身后已是万丈深渊，难道我贾思清也要魂断在这琅琊之巅，我望天大笑但这笑却又这般悲凉，掏出怀中的玉佩，在月光的照射下，玉佩散发出璀璨的光芒，祖父，我该怎么办，也许我真的该走了，真的应该去陪您了，可是我还有那么多放不下的人，阿谌、林县令……还有许多。

　　可是容不得我多想，我便纵深跳去，坠入那万丈深渊，如果可以的话，我再也不要进宫了，只可惜没有如果……

　　元熙十五年七月，贾思清坠于琅琊山身亡，年二十岁。

　　注释：①从事：官名。汉以后三公及州郡长官皆自辟僚属，多以从事为称。《汉书·丙吉传》：“坐法失官，归为州从事。”清侯方域《陈将军二鹤记》：“其从事刘子曰：‘……若移其所以养鹤者养士，庶吾军其振乎。’”

　　②明光铠：明光铠是中国古代的一种铠甲，在胸背甲上有一椭圆形，称作护心镜的金属板。提高了胸部与背部的防御力。名称即因护心镜而来。由于太阳的照射，将会发出耀眼的“明光”，故名。

　　③典史：典史是中国古代官名，设于州县，为县令的佐杂官，但不入品阶、“未入流”。元始置，明清沿置，是知县下面掌管缉捕、监狱的属官。

　　④县丞：县丞是中国古代地方职官名。在县里地位一般仅次於县令（或县长），汉时每县各置丞一人，以辅佐令长，主要职责是文书、仓库等的管理。后代虽有变革，如宋代曾一度废除，或以主簿兼任，但历代大多设置此一官员（一或二人），迄於清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