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成疾》小阿耐

7、7

　　我是辰时四刻到马场门口的，到的时候安良已经站在那里。他为人和善，逢开口必先笑。这一路有安良一道，我挺开心。
　　简单地跟安良打了个招呼，就看见两辆马车从马场里驶出来。头一辆，你坐在前面驾车，后一辆，不认识。
　　我松了一口气，幸好有两辆车。我坚决不想跟你坐一辆，因为长途旅行，密闭的空间，我的心思经不起在外人面前隐藏这么久，我怕我会露馅。
　　两辆车，估计一辆是放行李的，那我就跟行李坐在一块。
　　车停好后，季总管也到了。季总管40多，不爱说话，我挺怕他。
　　“有行李，这次我们用两辆车，”你开口说。生怕你说，行李一辆，人一辆，我赶忙插嘴，“穆场，你们坐一辆，我就跟行李坐一辆车吧”。
　　你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赶紧画蛇添足解释，“我怕颠簸起来会吐，到时候打扰大家”。
　　你眼神挪开，“那你就坐镇海的车吧，他会拳脚，安全些。安良，我们这辆车就你来赶吧。”
　　我放下心来。
　　众人安放好行李，马嘶鸣一声，上了路。
　　今天要赶去的是桃源府马场。
　　穆家养马起步是在永安府，规模扩大后，往南建了桃源府分马场，主要往南方供马；往西建了木梁府马场，主要从西北引进、繁育马种；往北建了同达府马场，这个最大，主要养军马，往东建了宁临府马场，这个马场说是叫马场，其实主要提供骡子，骡子负重能力比马要强，适合东部的商人们将大宗货物运到港口进行二次运输。永安府现在主要做精品马，主供京畿地区达官显贵。
　　这样一大摊子买卖，任谁也会垂涎，所以，大家猜测你大哥想回来也不是毫无根据。况且，他只是因为桃色新闻，他又是老大，他回来的概率其实还是很大的。
　　车一上路，最初长途赶路的兴奋就被骨碌碌的车轮声一点点带走了。车窗外是光秃秃的树干，驿道上，不时有其它马或马车飞驰而过。
　　坐着不动，我的脚一点点冰起来。男人出门，生活细节总是容易一带而过。他们身强体壮，或许从没想过炭盆这等事，但我现在是真真切切想要一个了。
　　那个叫镇海的，坐在外面赶车，应该更冷一点，我是不是应该关心一下。
　　这样想着，我撩开厚重的帘子。
　　没想到，帘子刚一掀开，他的头马上转过来，一双眼让我觉得非常警惕。
　　我倒吓了一跳，这人之前是做什么的啊，怎么这么警醒。我赶紧问他，“天挺冷的，我在里面坐着都觉得脚冷，你在外面赶车，肯定更冷，你有没有带厚衣服，我给你找出来，你再披一件吧”。
　　他冷冷硬硬地转回了头，留下几个字，“我不冷，姑娘你坐回去吧！”
　　我讨了个没趣，悻悻地缩回了头。
　　近中午的时候，我们在路边一个酒家停了下来。透过车窗，我看到赶车的人已经换成了季总管。看来，赶车冷，他们也自行换过班了。
　　我躬着身在车厢里活动了下腿脚，掀开帘子，却发现镇海已经放好了下车用的脚凳。没想到，他心还挺细的。
　　晚上差不多要戌时才能到，穆场嘱咐大家多吃点。饭菜还倒丰盛，只不过坐了一上午的车，没什么想吃的欲望。我拿个馒头慢慢嚼，喝了点蘑菇汤就准备作罢。
　　“又青，多吃点啊，下午赶的路才要长呢。这天寒地冻的，不吃饱可是容易冷啊”，安良坐我旁边，见我放下了碗，很关切地提醒我。
　　这一说，其他人的眼睛就都看了过来。我赶紧解释，“吃饱了，吃饱了。这一路上只在车里坐着，一点也没觉着饿”。
　　一行人里，季总管和镇海不爱说话，你不适宜对我表示太大关切，所以，这句话说完，还是只有安良接了我的下茬，“那你再吃点腿骨肉吧，我尝着跟咱们府老杨家卤肉差不了多少，肉热量大，撑时候，你少吃几块我觉得应该还吃得下”。
　　又吃了三块，实在没胃口，作罢。
　　吃完饭后，一行人坐在桌前休息。我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来来往往的女人其实并不少，很多并不是跟自己的家人出来的。可见，风气已开；可见，出来才涨见识。我心想，要是我生活周围所有的人都见过这景象就好了，如果他们见了，就不会再对我的此次出行说闲话了。好吧，我承认，说是不去想、不担心，其实担心、思虑始终都在。
　　正想着呢，一个委屈的女声飘来，“哥哥，车上冷死了，你怎么忘记给我放炭盆了”。抬头一看，原来新进来一行人，看样子像是贩货的，只不过五六个男子中站了一个俏丽的姑娘。看来，刚才的话就是她说的了。
　　“让你不要跟着，让你不要跟着，我们出门谁会想到放炭盆啊，不小心烧了货怎么办啊”，被她叫作哥哥的人不耐烦地答道，顺口朝老板招呼了声，“老板，上牛肉火锅！”
　　我心里暗笑这姑娘跟我碰上了一样的情况，而且估计跟我一样，接下来应该还是冰冷坐车厢，唉，还真的挺冷的。
　　怕到桃源府时间太晚，稍微休息了一下，一行人就准备离开。结账前，我听你跟季总管说，包份点心，再要个炭盆。
　　我一愣，妈呀，给我的吗？我一阵高兴，接着又一阵担心：这样做好吗？会不会太明显了？
　　东西果然是给我的，因为东西送来的时候，只听你对镇海说，“镇海，放你车上吧！”
　　算了算了，收着吧收着吧，细究起来，其实有什么，上司关心下属怎么了，即使不动心，难道我也不值得这点关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