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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十九)

      隔日起身下山,秋竹发现走的路与来时不同,自己还没来得及问,“尾巴球”已经嘴快的说出了口。祁炎解释说那是山贼怕逃下山时被官军埋伏阻截,所以用了不同的路,这条路虽然走起来比上山时短些,但是想从山下走上来却毫无可辨识性,极易迷路,所以只可由上往下行。秋竹暗暗感叹,这江湖中的高人啊,果然皆在江湖之间。

      祁炎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件事:“我说‘尾巴球’,你是怎么从那么高的链子上下来的?”

      这话一出,“尾巴球”狠厉的目光立马瞪向李暮涯,恨不得在他身上烧出个窟窿似的,从牙齿缝里往外崩字:“贫道轻功高强,自然有办法下来。”之后任由祁炎如何不依不挠的缠着他问,他都三缄其口,心下里念叨,吓得手抖从链子上掉下来刚好摔在山寨为了建房往后面送沙土的马车里,这种事打死都不能说。

      转眼山中行了半月,一路看叶奕和祁炎逗得“尾巴球”炸毛,倒也让秋竹开心得很,偶尔与李暮涯目光相交,他竟也会微微的笑,秋竹几次攒足了勇气想问那句话的意思,却都在临开口时转了话题。

      三月间光秃的山脊起了绿,矮瀑清泉也汩汩而出,比之来时景色好上太多。祁炎陪了秋竹和“尾巴球”说笑着在前面牵马而行,叶奕放慢了脚步与李暮涯并肩:“暮涯,秦武扬乃奸狡之辈,刚愎自用,你可要小心他的手段。”

      李暮涯点头,正待答话,忽听前面一声惊呼,忙赶上前,一见之下,像被什么东西掐了喉咙,心都收得死紧。

      秋竹一只脚踝陷进荒草地里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祁炎和“尾巴球”在一边急得团团转,见李暮涯过来,忙冲上前:“将军,先生他。。。”

      李暮涯抬手挡了他们的话,向四下看着,右边山岩几处石缝间铁器的光亮闪烁,眯起眼,低声交代叶奕带着“尾巴球”从秋竹左侧绕过,顺便牵走里飞沙。他与身边的祁炎从马背搭包里取出天策的铠甲,用系甲绦把两套甲胄捆到一起,眼见这条路上连棵树都不见,也没办法再取枝子扎成盾。李暮涯不禁皱眉,看向祁炎,祁炎倒是笑了,单手拎起一人高的“甲盾”,向李暮涯点了点头。

      秋竹脚踝陷入时踩着了不知什么东西发出“咯啦”的响声,他已然知晓不妙,现下连头都不敢回,只能那么站着。但是越想着不可以动,腿越是轻抖,如何都止不住,脑子里不停的转过各种情景,直到李暮涯拉住他的手,他才在一刹时间平缓下来。

      “这里的机关我也不知,许是近时才修上的。你踩中了机关弩,脚抬起时,右侧山缝里的弩箭就会尽数射来,绷簧太快,饶是轻功再高都躲不得这寸铁。”李暮涯深吸了口气,走到秋竹左边,一手托着腋下,一手搂住腰身,“倒数三声,我们同时发力,尽全力向前跳。”

      祁炎走到秋竹右侧笑嘻嘻抬高“甲盾”:“先生别怕,有我祁炎在,管保这些小铁片子伤不到你一根汗毛。”

      秋竹点头,耳边传过李暮涯沉稳的声音。

      “三。。”

      “二!”

      “一!!”

      秋竹腿抖了许久,使不上多少力,纵然用劲,还是觉得软绵绵,倒是搂住腰身的手臂,极大的力道把他带离了那里,身体被紧抱着,温热的体温尚未传到肤上,身后已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身边的人放开了手,也顾不得他跌在地上,便冲了回去。

      秋竹坐在地上回过头望,下意识的捂紧了嘴。就在他的脚离开的瞬间,弩箭射出,倒是都被“甲盾”挡了,但同时祁炎的脚下突然塌陷,滚轮刀“咔啦啦”动起,将他的双腿齐膝斩断。

      李暮涯已顾不得还有没有弩箭,直冲过去一手拽起祁炎背在身上,又一步跃回秋竹身边,用力过猛,一头栽在地上,他顾不得额上戗出了血,回身抱过祁炎,紧握住他的手却连话也说不出。

      叶奕和“尾巴球”忙赶过来,“尾巴球”已然大哭起来,正要扑上前抱住祁炎,却被李暮涯一声变了调的“小心”吓在一步之外。李暮涯声音干涩得像几层砂纸磨过:“小心,有毒。”几个人此时才注意到,那断去的双腿已然不再流血,外翻出的皮肉泛着青黑。

      秋竹跪爬到祁炎身边,抓住他的另只手,泣难成声:“祁炎,都是我。。。都是我。。。”

      祁炎惨白的双唇微抖,反握了李暮涯的手一下:“将军,大哥。。。随你多年,你如我父兄,祁炎命是你给的,还你无憾。。。”

      他又转向秋竹,用力扯出个笑容,“先生莫要自责,生死有命,祁炎多活出这些年,也够本了。你如我兄长之命,为你或为他,无有分别。。。”

      松开秋竹,眼睛望向哭成泪人似的“尾巴球”,略抬着手嘴上动了动。“尾巴球”冲上前,去握那手,指尖还未搭上,祁炎的手臂,已然落了。

      李暮涯跪在地上,扶着祁炎的尸身,紧咬的牙齿间渗出了血,脑中闪过晏磊临死前那句“太行有太行的规矩,总要留下点什么”。这留得,也太重了。

      尸骨不见天,山岩地儿挖洞是不可能了,只得寻着山缝将祁炎放进去,再用碎石掩那洞口。

      李暮涯眼见着他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缓缓伸手拿起最后一块山石。小道长突然走过来,接过了他手中的石块,站在山缝前:“喂,我知道,你最后还是叫了我‘怀年’。。。”他伸手扯掉了身上所有的毛绒球,扔进山缝,“从此,再无‘尾巴球’了。”

      已然走出了三十几步,秋竹还在不停的回头望,他想把那地方刻在心里,但入眼已是浑然的山崖,难辨其间。

      昭烈千载无遗庙,浮生终归北山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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