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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请勿投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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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展博生气,很生气,非常生气。
谁他喵的又在喂猫点投喂猫罐头,还一字排开投喂了十八盒!
看着四野八乡黑白黄花一群流浪猫奔走相告挨挨挤挤打成一团争抢着难得一见的大餐,他有种想把罐头统统扔进旁边垃圾箱的冲动。可惜勤俭节约的本性又让他下不去手,只能将一张白底黑字的A4字条贴在喂猫点旁边的电线杆上——“请勿投喂猫罐头,谢谢!!!!”几个惊叹号力透纸背,带着铁划银钩的怒意。
第二天,猫罐头仍旧出现。字条还在,陆展博在末尾加了个惊叹号。
第三天,猫罐头有增加的趋势。
第四天…
加到第七个惊叹号的第二天,陆展博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就蹲在喂猫点,打算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和他对着干。
晨曦里,走来个戴着兜帽的瘦高个,抱着一沓子猫罐头,摇头晃脑地蹓跶过来。
"喂?"陆展博向他挥挥手,瘦高个置若罔闻眼神空茫地与陆展博擦肩而过。
"喂!"错身而过的一瞬间,陆展博眼疾手快地揪住瘦高个的帽兜。
"啊?"对方懵懵懂懂地歪过头看着他,带着没睡醒的茫然。
"是你喂的猫罐头?"
"啊。"对方依旧一脸茫然。
"请!勿!投!喂!猫!罐!头!"陆展博戳戳字条,"没看到?"
"看到啊。可我买得都是很好、很贵的罐头…"
"所以呢?"陆展博毫不客气地打断,"有钱?任性?"
"没必要这样吧。"瘦高个皱皱眉又挑挑眉,''我只是想让它们吃好点而已。"
"用!不!着!"
"没关系。"偷喂者不客气地将手中的罐头一股脑塞进陆展博怀里,"反正明早我也要离开这里。这些给你,要喂还是要扔,随你。"
不等回答扭头就走,害得陆展博准备好的一大堆说教全堵在嗓子眼,偏偏猫祖宗们已经一窝蜂地围上来,抱腿的抱腿,打滚的打滚,喵喵喵叫着无限谄媚。陆展博无奈叹口气,蹲下认命地将猫罐头一个个拆开,与带来的猫粮混在一起,挨个放进固定喂猫点。
此后喂猫点果然不再有罐头出现,四邻八乡的野猫依旧认命地吃着陆展博带来的普通猫粮,以及附近小区退休阿姨自制的猫饭,生活平静其乐融融。
日子过得飞快,天气渐渐冷了,陆展博下班时,像往常一样接一瓶温水出来添在各处的猫碗里,又检查了几个昏暗隐蔽处的猫窝,一转身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扯住手腕,吓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魂几乎要从嗓子里冒出来。
"帮,帮个忙……"
气若游丝的声音,陆展博缓缓神,颤抖着问:"干,干嘛?"
"你身上,有没有,带着糖?我,低血糖……"
鬼是不会低血糖的!陆展博松了口气:"低血糖就好好说啊,差点被你吓死。"挣开对方有气无力的手,看了看靠墙低头坐着的男人,衣着整洁,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垂下来遮住眼睛,只是面色苍白嘴唇发青,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太好,"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糖。"
陆展博三步两步冲回去,找了个纸杯冲了杯白糖水,又从桌上顺了两块巧克力,跑回来赛在男人手里,看他慢慢吃下去,忍不住问了句:"好点没?"
"好多了,谢谢你。"男人抱歉地笑了笑,"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你这样不行啊,天这么冷,你住哪?我给你家人打个电话?"
"没事,老毛病了,缓缓就好了。"男人轻轻喘着气,声音里还有一丝颤抖。
"你确定你没事吗?没事我可走了啊?"男人用力点点头,陆展博拍拍手站起来,走出两步,想了想,再走出两步,回头看了看,又折回来,"这样真的不行啊,我帮你打电话给你认识的人好吗?这里晚上很冷的,你再不起来会生病的。"
"等,等下就好了。"
"听起来明明不好吧。"陆展博在心里默默吐了个嘈,咬了咬牙,"这么着吧,我诊所就在前面几步路,我扶你过去休息一下算了。"
"你不怕,我是坏人啊。"男人一愣,抬头望了望陆展博,眉眼极深的一张脸,看着倒是面善。
"怕啊,可也不能看着你一个大活人在祖国首都活活冻死吧?好歹也是一条性命。"陆展博撇撇嘴,"你试试拉着我的手能不能起来。"男人几不可闻地说了声谢谢,却挣扎了几下都没能爬起来。陆展博摇摇头,俯下身架起他软绵绵的手臂,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没想到,这年头少女漫画里都不用的路边拣人桥段让自己碰上了。
男人很瘦,身上带着清冽干净的香,大约是在冬夜里坐了一阵子,衣服带着湿漉漉的寒气,整个人微微发着抖。陆展博连拖带抱把人弄进屋,明亮的灯光晃得男人眯了眯眼,也越发显出男人雪白的面色。
陆展博把他安置在门口等待长椅上坐下,打算找找看有没有前台姑娘留下的红糖什么的给他喝一口,转身却发现手心里沾着一抹明显的血迹。
"你流血了?"陆展博警惕地后退一步,悄悄按住前台的裁纸刀。
"□□,那个喂猫点别用了,有人用□□打猫。"男人淡淡地,气倒是比刚才喘匀了点儿。
"我擦,报警!"陆展博抓过电话,却被男人按住了手。
"你想干什么?"陆展博微微眯起眼睛,藏在身后的手暗暗扣住裁纸刀。
"那么大一片楼怎么查啊?"男人皱着眉,"再说只是一点擦伤,犯不着报警。"
"你害怕警察?"陆展博不依不饶盯着他,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猫。
"是有一点不方便。"男人犹豫一下,"我算是,离家出走,不想被找到。"
"你这么大人,离家出走?"陆展博不可置信的笑出声,"大叔你三十几了学人家少年叛逆?"
"二十九。"男人反手掏出皮夹,"身份证,社保卡,银行卡,我不是坏人。"
"既然你什么都有,我帮你打个车去医院吧。"陆展博接过皮夹,抽出一张身份证,"何瀚森?名字不错。"
"我不能去医院,被发现就白跑出来了。"男人一手撑住桌沿,身子微微有点摇晃。
"你是什么大人物啊,看个病都能被找到?你说你不是坏人,怎么证明?"陆展博扶住他手臂,触到湿漉漉的手感,看来伤得是胳膊。
"我们家,在当地有一点关系,不然我也不用跑这么远。拜托你,我只要休息一下,好了就走,你就当没见过我,好吗?"何瀚森皱着眉,眼神异常恳切。
"随你。"陆展博撇撇嘴,反手将沾满血迹的手掌亮在他面前:"那这个要怎么办?"
话没说完,眼前一花,何瀚森已经沿着桌边栽倒在地上,撞出"咕咚"一声巨响。
"喂你又怎么了?"陆展博手足无措:"怎么又晕了。"
"我,我不能看见血。"何瀚森用力喘着气,整个人软绵绵地直往下滑。
"不是吧!"陆展博觉得天都塌了:"这么一大老爷们还晕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