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鷨江湖论》nanataotao

17、第 17 章

　　紫鷨醒来时屋内烛火昏黄入眼，周围一切在光影交错中恍然如梦。她起身坐在床沿，梦里那些久远前的事情渐渐在脑海清晰浮现，一时间思念如潮水怅然而至。
　　她长长地叹息着，似要将心口那抹沉重从身体抽离。年少时的记忆在脑海交织，任性的，无理取闹的，思念的，依赖的，以及那些等待过的。
　　紫曜冰丘的岁月似乎总是在等待的心情中度过，大哥离家在外的那些日子她曾翻遍了紫家藏书楼里的每一本书，透过笔墨文字所记载的信息，极尽想象地勾勒出一幅幅奇异的画面，幻想此时大哥也许正在尘世的某个角落与自己观看着相同的景致，感受着相同的物情。
　　她渴望着某一天两人能够并肩天涯走马四方，可如今终于挣脱了来自宿命里的禁锢，却在这场梦想许久的旅途中增添了她绝不想要的遗憾。
　　桌上残烛未尽，紫鷨起身行至窗前，此时月已升天，林疏影绰间背立着一道熟悉的红色身影，静静地被月色覆上一股凄清的味道。
　　“你醒了。”
　　轻浅的脚步声自身后靠近，玄同转身，清俊的轮廓眉眼分明，而眼眸深处却好似永远都暗藏着心事。
　　紫鷨蹙眉，“为何这种表情看我？”
　　"啊？”玄同怔住不知该作何反应，而紫鷨却不动声色地向他面前贴近，“你有事瞒我？”
　　“怎么会？”玄同否认道，可面前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令他不觉有些慌乱，身形也似晃动不稳，“你别乱想。”
　　紫鷨挑眉，“怎么，觉得我无理取闹？”
　　“这，，，，”
　　“刁钻？任性？”
　　“……”
　　玄同额前已冒出冷汗，隐隐感到眼前紫鷨似是情绪不佳，原本就沉重的心瞬间再次涌出了苦涩。如今他要面对的不再是当初习惯依赖的少女炽烈无畏的爱念，而是眼前独立风华的女子带着冷静的审视。
　　就在玄同感到不知所措时，紫鷨却突然收起咄咄逼人的态度，眉眼间又恢复了一贯柔和，淡声道:“素还真他们人呢？”
　　“去找香染衣了。”
　　“还没回来？”
　　玄同摇头，时间已过去一天一夜，香染衣依旧没有任何消息，紫鷨心中的不安渐渐强烈，她沉吟着，与其这样被动地等待还不如循着线索有所作为的好，于是转身道，“我去找他们。”玄同原地呆愣了几秒，见紫鷨身影离去急忙奔上前，“你要去哪里？”
　　紫鷨目视前方，月色迷蒙之下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好似透着一层未知的色彩，“去溉澜山。”
　　“溉澜山？”
　　“香染衣在此时失踪，不是战鬼便是与姜无忧有关，而战鬼行踪不明，所以只能从已知的信息下手了。”
　　“溉澜山与姜无忧之间有什么联系？”
　　紫鷨止步，有些受不了地白了玄同一眼，“山上有姜氏一族遗留的阵法，你觉得呢？”然后继续前行而去。
　　玄同立在原地：“……”
　　凭着记忆紫鷨与玄同两人来到山巅石洞，那隐藏在巨石藤蔓下的未知之地静立于天地之间，诉说着不为人知的历史。洞内浓密的黑暗将视线包裹，两人行走多时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团亮光，素还真和倦收天果然也来到了此地。
　　“可有什么线索？”紫鷨走上前，姜氏遗留的阵法此刻就在眼前，只是上一回未曾注意到的是壁画之上还似隐隐泛着其他刻痕，细眼观之竟是满满一壁奇怪的字符潜伏在图中。
　　“这壁中阵法不曾有丝毫反应。”素还真一筹莫展地看向来人，“我本猜想阵法的另一处或许连接着三许镇，却无论如何也没有进展。”
　　“这里是三许镇入口？”玄同疑惑道。
　　素还真摇头否认，“没那么简单，姜无忧不会轻易地将它暴露在我们眼前。紫鷨姑娘上回被阵法带到了三许镇，我这里也只是假设而已。”
　　紫鷨听罢望向眼前石壁，那古老的刻痕排列隐隐沉淀着某种可以穿透时空的力量，她认得，紫家藏书里面就曾有过简单的记载，再加上次所发生的一切，答案不言而喻。
　　“这图中文字就是触动阵法的关键。”紫鷨笃定道，“那是一首冥歌。”
　　众人不解，“冥歌？”
　　紫鷨点头，冥歌，忘川之行的亡者之吟，连接着彼岸与人世，指引着亡灵脚下归途，是召唤失去□□承载的灵魂回归意识的言灵之歌。
　　而这阵法连接的另一处，是被隔离世外的小镇，再加上拥有神祈之能的姜氏，所有的信息渐渐在紫鷨脑海中汇集成了两个字，“引渡。”
　　一语惊出，素还真几人听罢面上皆露出了震撼之色。
　　生死陌路，生者的世界亡者没有资格存在，而亡者之行亦不受人世法则的制约。
　　然而人的情感却是无法用规则约束，一旦超越某种境界便可成为一种强大的力量，通过某些媒介，在天地运行法则的支配下改变某些固有的轨迹，譬如冥歌为媒，忘川引渡。
　　姜氏一族所谓的神祈事实上就是以语言为载体的言灵之能吧，人之愿，是一种对美好的希冀，是现实不能完美而又不甘妥协的挣扎。天人感应，人心的力量远无法想象。而此刻眼前所见，若姜氏神祈以冥歌开启言灵之能，将生与死同为一路，那阵法另一边连接着的三许镇又是什么？
　　“生死有别，乃万物法则所定，冥歌引渡若真有其事，那三许镇，，，，”素还真也想到了这一层，姜无忧以阵法将其隔离世外，再以新的运行法则制约其中作为代价，其目的就是想打破固有的轨迹与限制，让其在人世拥有存在的资格，“那么三许镇的真实面目原本应为彼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