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鷨江湖论》nanataotao

13、第 13 章

　　冷月高悬，引树影一地狰狞，倦收天凭着记忆独自在冷寂的山间乱步穿行，焦急地想要寻找昨夜魄如霜所出现的那座小镇，却无论如何也不得方向，仿佛那个地方从来不曾在人世间真实地存在过。
　　“恐怕如今的魄如霜，已是姜无忧凭她的意志修改后重新创造出来的理想形态了。”
　　脑中想起方才紫鷨所言，倦收天只觉得心底仿佛被一阵飓风肆虐而剩一地荒凉与苦痛。也许他可以接受魄如霜失去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忍受她被抹消在这个红尘中的一切，那岂不是连记忆都不被允许了。
　　她是魄如霜，是曾经那么炙热如火地从他生命中走过的温暖女子，怎可随意被他人篡改成另一个世界的存在，从此与他不复交集。
　　这就是魄如霜重返人世的代价吗？倦收天失魂落魄地停靠于树下，双手暗暗握紧成拳，丝丝鲜血自指缝渗出，令心中苦痛愈加鲜明。
　　“要如何才能让你此生，，，，不再受到伤害？”月影之下人低语，捧一手霜华于眼前，似问而又似叹。
　　“嗯~血的味道~”诡异的男声突然自身后传来，倦收天一惊，转身望向身后，却见月光之下一名黑衣男子如鬼魅一般斜影而立，身上泛着阴冷之气，仿佛生于暗夜之物。怪异的图腾蔓延于面具之上，倦收天忆起几日前与魄如霜厮杀之人皆戴此物，刹时，心中警铃大作，却见对方仰头，似在空气中嗅了嗅，道：“毫无杀意，只合风月无边呐~”他低低地笑着，声音充满了成年男子的低沉而又带着少年的软绵与稚嫩，诡异得令倦收天浑身一阵发凉。
　　“是不是感到很不甘？”男子如鬼魅一般瞬间移至眼前，倦收天甚至连眼睛都不曾一眨，他震撼之余剑已随本能在手，而对方却丝毫不曾在意，缓缓地移向了自己身后。
　　“明明还在这个世上不是，却连曾经都被一并抹去了~”夜风泛着冷意阵阵拂过，男子黑衣如旗猎猎翻腾，他语似轻叹，带着无尽的悲伤与苦痛，尔后又作低笑，吃吃间尽是冷戾。
　　“如此，便毁了那个由你亲手创造的世界吧~”
　　余音回荡，眼前之人已瞬间消失在了空气中，只余冷风阵阵，和一阙诡异之气。
　　倦收天只感到心底阵阵凉意，突然，他似想到了什么，试探着向方才那名黑衣男子消失的地方走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倦收天！”正当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素还真突然出现，他急急奔至倦收天面前，“你果然在这里。”
　　素还真神情严肃看着他，“紫鷨姑娘让我转告于你，于姜氏一族还未作更多了解，并不知晓何种作为才对魄如霜有利，此时万万不可意气用事。”而后不由叹息，“我明白你的心情，且不说你要救她，你此刻连她人在何处都不知道，不如回去大家商讨一番，解决问题总是要用对方法才好。”
　　倦收天冷静下来，想到刚才那番诡异之事，亦感到疑惑重重，他看向素还真，点头道：“是我冲动了，我与你回去。”
　　月影西沉，不觉间夜已将尽，紫鷨抚案而坐，对倦收天与魄如霜之事甚感忧虑。一旁玄同见此出声安抚道：“倦收天不是遇事冲动之人，此事也是因为事关魄如霜才会乱了分寸，他用不了多久就会明白过来，你不必太过忧心。”
　　紫鷨揉揉脑袋，叹道：“魄如霜被人强行抹消了存在，是我我也会觉得崩溃，”
　　她看向玄同，“不过这魄如霜族人皆死，除了倦收天也算得上无红尘纠葛，姜无忧作此种选择倒也不难理解。”
　　玄同闻言静默许久，久到紫鷨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讲话，却听他突然低声叹道：“身在红尘又怎会与红尘无丝毫牵扯。”
　　紫鷨一愣，只见烛光之下，玄同眉眼低垂着，似陷入沉思，清俊的脸上泛着一层无奈，“鷨儿，红尘恩怨太多，可是真的会令人的心脆弱到连最纯粹的美都没有勇气接受？”
　　这是还在三许镇时两人之间的谈话，紫鷨不知他竟会念念至此，一瞬间心若静湖石沉，一圈一圈荡开了千般种滋味。她曾经恼过，怨过，可经过这么多年，当初那份情谊如今却已是另外一种感受。她不曾怪他，只希望他能过得不那么沉重。
　　玄同行至紫鷨眼前，眸光清澈，“我不若你那么勇敢，可是，，，，”
　　“鷨儿，你可知我的心从未将你放下过？”
　　所以比谁都希望你能安好，就算只能远远地看着你也心甘情愿。
　　紫鷨愣愣地看着他许久，突然扯嘴一笑，“你不用对我感到担忧，我从来不是脆弱到需要呵护的人，所以当初大哥才会放心地留我在家，随你浪迹天涯，，，，，，”
　　“鷨儿！”玄同有些着急，“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紫鷨垂眼不语，玄同见状轻笑道：“这两年我跟在你身后，却是我的心最为安宁之时，有些沉积于心的困惑也随之慢慢明朗，我寄情于剑，或许只是为了逃避这个世界所带给我的失望，而你于我，却是这一生唯一的渴望。”
　　泪水早已夺眶而出，紫鷨伸手摸摸脸颊，恼噎着：“真是，，，，我可是已经过了容易伤春悲秋的年纪呢，，，，，”
　　伸手将她轻拥入怀，玄同语带笑意，“如此不是很好，方能说明情之真切，呃，，，，”腰间传来剧痛，玄同黑线，不带这么破坏气氛的。
　　紫鷨从他怀里抬起头，吸吸鼻子，”将我惹哭得代价。
　　玄同：“......”
　　月已无踪，晨曦自天边缓缓抚向大地，屋外林中开始繁忙的鸟儿欢鸣不已，似祝福而又似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