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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这儿怎么 ...

  •   “这儿怎么有福尔马林的味道。”第一次和丁筱薇见面,面对她的挑衅,陈述是这么反唇相讥的。不太矜持的她听到那样的戏谑也红了脸。

      读大学时,虽然生物工程系和医学院的楼毗邻,但陈述有个习惯,宁可骑自行车多绕五分钟,也从不曾从医学院的楼前经过。

      为什么?因为医学系有太多的人体标本,他总怕自己那5.0的视力一眼望过去,看到了不该看的。

      但是此刻,哪还有那么多的情非得已和身不由己。

      陈述照着老潘写的地址,终于在医院最靠内的位置找到肿瘤科大楼。估计是住进来的人不可能太快离院,所以才被安排在最里面,陈述心想着,再朝这栋并不算太高的楼望过去时,突然觉得一阵晕眩。

      在他看来,医院是个太让人感伤的地方,特别是肿瘤科,有太多的绝望,但又给了人太多的希望。

      楼道里人并不多,也没有门诊嘈杂,陈述一路走过去,甚至可以听到病房里微弱的呻吟声,不禁蹙了蹙眉,加快了搜索丁筱薇的速度。

      “丁医生。”走廊尽头,一个女护士突然朝他的方向打了个招呼,“13房2号床病人呼叫。”

      “马上来。”另一个声音回荡在楼道里。

      他心里一紧,本能地往身后张望,却发现空无一人,再回过头时,才明白,声音是从他的前方传来的。

      她背对着他,距他仅一步之遥,那么近,陈述望着那距离,不禁心跳的厉害。

      他觉得自己仿若一只羽箭,被逼在弦上不得不发,但跟着她小走了两步后,却发现喉咙根本发不出声音,手也不听使唤的颤抖着,不敢去碰到她的背。

      显然,对方也未察觉到他的存在,朝护士扬了扬手,依旧有节奏的往前走着,很快消失在了楼道里。

      陈述望着她的背影,发现她套在身上的那件白大褂和身形不成比例,大了不止一号,头发剪的很短,估计是疏于打理的缘故,很凌乱。唯独不变的是走路的姿势,眼睛从不看路,只盯着前方。

      直到她消失,他才松了口气,突然很庆幸,自己并未走上前去拍她的肩膀。

      回国前,他觉得自己放弃了功名利禄,放弃了美国公民的身份,只为飞过太平洋来找她,那就是最无懈可击的理由。但真面对她时,才发现这些都是苍白无力的。

      几年过去了,怎么也算得上烟花易冷,人事易分。除了知道她的工作地址,他还知道她什么,陈述想了想,确实断了档。

      最让他觉得最戏谑的是,明明,刚刚她就站在他的前方,他却没有认出来,那可不仅仅是她穿的白大褂太大的缘故。

      那么,现在,他怎么能确信她会稀罕他做的这些?如果她不在意他又该怎么办?他发现自己对此更是无言以对。

      几名医生行色匆匆的奔向了丁筱薇所在的那间病房。显然,里面的情况不容乐观。

      一分钟后,一张病床被推了出来,又很快被推进了抢救室。

      这一次,陈述一眼就从人堆里认出了她,那个疲惫、纤瘦的身影。

      他情不自禁摸出上衣口袋里的香烟,点了一根。

      一名护士朝他走了过来,笑意盈盈的指了指挂在走廊的禁烟标志,陈述会意,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出了楼道。四下张望,发现再上一层,就是楼顶。

      楼顶很空旷,因为位置的原因,在这可将整个医院的景致一览无余,但伴着深秋呼啸而过的北风,还有偶尔传来的啼哭声,陈述觉得这气氛除了肃杀就是阴冷。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他忍不住又点了一根烟,似乎烟头那孱弱的光可以给他温暖。

      说起来,他并没有烟瘾,平时也不喜欢男人吞云吐雾时那漫不经心的姿势,也是因为今天来找她,怕自己应付不来,才顺走了父亲丢在茶几上的香烟和火机。果不其然,派上了用场。

      抽完这一根,他才真实的觉得自己气血回流了起来。正准备起身离开,突然听到了距自己3米开外的那扇门轻轻的响了,一道白影闪了进来。

      他镇定地再望了一眼,确信走进来的是一个人而不是其他。

      那个不速之客并没有察觉他的存在,站了一会后坐在了背对着他的一条长椅上,默不作声。

      陈述认得那件白大褂,那是一件和她的比例极不协调的衣服,不会有错。他看她就那样坐在风里,冷清而孤寂,风吹起衣角仿若一面白色的旗帜。

      一个男人随即走了进来,坐在了她的身边,声音很轻,陈述隐约听得清楚他们的谈话。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每次,你的病人离开了,都能在这里找到你。筱薇,你已经尽力了,不用太自责。”男人的语调极其温和。

      “我没有自责,我是在和他作别,就像当年送别我父亲一样。”

      男人从侧面望了望自己抬起的手臂,似乎有些许纠结,最后还是轻轻放在了她的肩上,另一只手递给她一个冒着热气的杯子。

      “我给你泡了红茶,老习惯,加了点奶,你晚上可以好好睡一觉。”

      丁筱薇接过杯子,不迎合却也不拒绝对方的殷勤。

      身后的陈述望着这一切觉得极其刺目,恨不得上前去扯掉男人放在她肩膀上的那只该死的手。

      “那只死兔子在干什么,被占了便宜还在那卖乖。”陈述心里气极,胸膛仿佛被那只手狠狠插进一把刺刀。

      “明天我把你的衣服送洗,过两天还给你。”丁筱薇指了指身上的那件白大褂。

      “其实病人生活上的事,你用不着亲力亲为,交给护士就可以了。”

      “那是我朋友的爸爸,他和我爸爸得了一样的病,又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转进来了这家医院,感觉是老天有意安排的,给我赎罪的机会。”

      他们聊了片刻后下了楼,让陈述稍感安慰的是,下了楼后,两人不再有亲密的举动,在医院门口分道扬镳,男子驱车离去,丁筱薇拐进了医院旁边的一条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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