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般天堂》章小盒子

3、（3） 5年前，死

　　陈述把电脑最后打包进了皮箱，清点了下自己的行李，内心有点莫名的悲怯。
　　5年前，死的死，判刑的判刑，活着的人此生也得不到解脱。陈述怎么也忘不了，那个暮色如血的傍晚，梁艺萧的尸体从学校后山的湖里被发现，他和丁筱薇看着120的接警车一辆辆接踵而至，还有赶到事发现场的梁艺萧的父母。
　　5年过去了，陈述再回想的时候，那一幕的色彩已经褪成了一片黑白色，但如果在美国街边听到警车的鸣笛声，他还是情不自禁的想起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怎么办，段奕该怎么办，他到底去了哪里。”丁筱薇那时站在他的旁边慌了神，举足无措。
　　至于为什么去了美国，他更不愿意对别人提及。他为自己画地为牢，不敢踏足故土，不敢面对父母和亲朋，直到最近突然做了回国决定，才发觉这个决定并非比想象的艰难，至少父母接到电话后那欣喜的程度还是让他略微放宽了心。
　　亲朋的眼光他也有些畏惧，但他回过头为自己开解，谁又没有年少轻狂时做过几件错事，再如何，他也用这几年证明了自己，拿了博士学位，在纽约的某所高校谋得了一个不错的研发工作，拿了绿卡，看上去也算小有所成。
　　过了这么多年，指不定别人都忘了，唯独介怀的就是他自己，陈述心想着。
　　父母、亲朋的想法，他都可以宽慰自己不要太过于在意，唯独在丁筱薇面前他该怎么办，他想了很久，关于这个问题，一直没有答案。
　　5年前，丁筱薇销声匿迹了，陈述后来也从她的几个好友那里打听过她的消息，但所有人的回复都是，他去了美国后，她也消失了。
　　“筱薇竟然有意那么做，就索性这样吧，你执意也没什么用。”丁筱薇的室友小川这么开解过陈述。
　　他了解丁筱薇的性格，她并不是个矫揉造作的人，不是横了心，她不会如此决绝。而让她这样做的始作俑者就是他——陈述。在这件事上，他一直是愧疚难当的，他也明白自己确实没什么颜面再面对她。
　　5年，他慢慢认了命，也终于让自己相信，丁筱薇这辈子只能是他再也不会有交集的故人而已。但1个月前的一通电话，让陈述这几年的努力在瞬间就灰飞烟灭了。
　　电话是回国不久的老潘打来的。
　　刚开始，聊天的内容一如平常，无非互诉近况。老潘吐槽完他所在的实验室工作效率各种低下后，突然顿了顿，为了接下来话题，有意放慢了语调。
　　“阿述，这几年你应该也没有她的消息吧，我回国打听过，确实，小川、丁丁他们几个都不知道，守正我也去问过，看他的反应，指不定知道点什么，但他默而不语的，我也不想勉为其难。我还以为真找不到她了，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说……”这段突如其来的谈话让陈述始料不及，正在开车的他把本该的一脚刹车踩成了油门，一个不留心，车拐进了右转道里。
　　“我说丁筱薇。”老潘的音调压得很平，似乎怕陈述听见，又怕他听不见。
　　“哦。”陈述终于从老潘口中听到了那个久违的名字。
　　陈述无法会意，老潘为何突然提起她。因为在美国的那几年里，他们俩都异常默契的在任何谈话中抹掉了丁筱薇的存在，曾经让两人莫讳如深的名字，今天却在老潘口里如此自然的被唤了出来，陈述听着，觉得极不自在。
　　老潘为什么要提她，因为他回国了闪婚了有家有室年少轻狂那些事都看淡了还是因为他本来就太了解陈述，知道他从来一副无所在乎的态度，却又是什么都在乎，什么都没有放下。
　　陈述从来不是不善言辞的人，但此刻，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老潘，他看了一眼路标，把车泊进了林荫道旁的一个停车位里，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
　　“你如果沉默，那就表示不反对我说下去，”老潘深谙在这一刻应该如何应付。
　　电话这头是继续的沉默，电话那头，老潘提高了些许音调，叙述着他和丁筱薇相遇的经过。
　　“我家老爷子最近病情恶化了，我想法子把他转到了c市的肿瘤医院，今天去办转院手续的时候，在过道上和她撞上了，起先我也没太留意一个劲的在那道歉，她也不回应，在原地愣了一阵子，突然慌了神扭头就走，像见了鬼似得往人堆凑，我认真往人群里看才意识到是她，她走路的样子这辈子化成灰我都认得。那丫头在老爷子住院的医院做医生。人嘛，看过去倒是沉稳了许多……”老潘说的很慢，生怕陈述忽略了他的只言片语。

　　“筱薇现在就管老爷子的床位，有个熟人我也放心些，老爷子是看着筱薇长大的，还和我念叨，这丫头命太硬了，这些年孤苦伶仃一个人在外面漂，确实让人看的心疼。”
　　陈述幻想过很多个版本的丁筱薇，过的好，过的不好的都有，却唯独对她的现状始料未及。他在凭着老潘的描述拼命还原出一个现在的她，听着听着竟然意识模糊了，原来到最后她还是做了医生，但是她去哪里不好，为什么辗转流连要去他成长过的城市讨生活，就在陈述游离走神的时候，老潘又放缓了声调抛出了另一个话题，而里面的一些讯息不得不让陈述重新打起了精神，也让他在后来的一个月里，再也没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