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之不谏》宋沐沐

1、第 1 章 袁风皱

　　袁风皱着眉看了下人造恒星，拉起T恤擦了擦从额头滑落到眉骨的汗水，低下头急匆匆的朝酒吧赶过去。
　　这个夏天，比以往都热。
　　人们移民到拉星已经有接近一千年，无数人的前赴后继使得当年遍地的荒草变成如今高楼大厦，自动化装置有条不紊的完成日常繁琐却千篇一律的工作。拉星政府为了进一步节省资源，逐步取消了一些人工职位，改由机器担任，却进一步拉大了贫富差距，穷人只好去做一些比机器工资还要低的任务，而集中了大部分资源配置的富人却仍然大肆挥霍。
　　在路口排队等待通行指示灯的时候，果然听到了大家都在讨论天气。
　　“今年真是太热了！明明可以调节温度，政府却还是把太阳的温度设置的这么高。”
　　“谁叫副总统这几个月都在北半球的加尔市访问呢，那边常年是冬天的气候，日照时间又短，当然要提高温度了。”
　　“啧啧啧，这个时候就不考虑节约资源了吗，这都下午了。”
　　“幸好拉星本来就小，这要是在贝木星，这个温度还得升，咱们就成烤鸡了。”
　　袁风听到，一边看着自己已经被汗水浸透的T恤，一边盘算还有几个街口就到打工的酒吧了。即使跑起来也不会更糟了，这样想着，看到转换灯亮起索性就大步跑开了。
　　到桃夜酒吧的时候，他感觉衣服下摆有滴水的倾向。
　　袁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即就因为室内空调温度调节得过低的缘故打了个喷嚏，鸡皮疙瘩也跟着跳跃起来。
　　老板优优刚好从门前经过，见到袁风不禁噗嗤一笑，“你怎么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啊，后面有毛巾，快去擦擦。”
　　袁风道谢，快步往里走。
　　“尹阳的换洗衣服在第二个柜子，你那T恤别穿了，当心快开学反而感冒。”
　　袁风感激的回头看了她一眼，“我马上出来换班。”
　　“不是我催你哦，是桃叶那间的客人一直在等你，说你来了才点酒呢。”
　　袁风听见，脚步顿了下又恢复如常。这是他在这打工的第二个假期，他也试图做过朝九晚五的兼职实习，可是工资都没办法和这比，为了尽快赚够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他自告奋勇接了晚班，时薪高，客人多，小费也相应的多。
　　虽然一到暑假他的昼夜就颠倒了，但他还是很知足。比起白天上学，晚上还要打工的日子，他宁肯暑期多辛苦一点，这样平时能更多用心在学业上。接下来是最后一个学年，会有更多实践的任务，生活费的压力可能更大，听说老兵都喜欢敲打新人，他想到这个就有点苦恼，而长期包桃叶那间的客人总对他有些若有似无的暗示。他默默咬牙，暂时不去想开学之后的事，先应付好眼前。
　　袁风换了衣服和侍服后，对着背光的角落龇牙咧嘴的练习了几个笑容后，敲了敲包间的房门。
　　“进来。”
　　声音和主人给人的第一感觉都一样，冰冷而又内敛，对方的西装材料和款式看起来就价值不菲，剪裁贴身，深棕色的暗格子总是在呈现了拒人千里之外的疏远后又有一点毛茸茸的主人脾气没有那么坏的跳脱感。
　　袁风毕恭毕敬的双手呈上酒单，“江先生，请过目。”
　　江少清是这家酒吧的熟客，谈生意的时候觉得这放得开，该有的娱乐设施总能搞定些难缠的客户。寂寞独处的时候也喜欢来，觉得隔音是真的好，够清净，来了也不喜欢人陪着，唯独喜欢叫袁风给他点酒。
　　江少清第一次见到袁风的时候就知道这个青年人是不属于这个地方的，他身上的书生气又夹杂着点初生牛犊的清爽劲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他看出来袁风是纯粹为了钱，而不是来玩玩的那种投机取巧的男孩子，所以很自然的用这种方式帮他提成。
　　“老样子吧。”
　　袁风对于江先生这种不动声色的帮助还是很受用的，他缓缓站直身，点首准备出去。
　　“听他们说，你快开学了是吗？”
　　“恩，下周。”袁风在斟酌是不是应该多说点信息，或者少透露一点自己的私生活。
　　“念到什么样子了？”
　　袁风第一次听到这个问法，什么样子是什么意思，“恩……大三，开学大四，念指挥系，在联邦军校。”
　　他见江少清没有继续说什么，就开始转身推门。
　　“我和你们校长是老相识，和军部的人也还算熟，当年……”，江少清似是想再说什么，又硬生生的停止了，“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袁风没有回头，淡淡的说了句“谢谢，我去准备您的酒。”
　　“今天可以一起吗？”
　　“抱歉，我……”袁风还没想出理由，江先生就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出了包间他深深地呼了口气，还好江先生不像其他客人一样喜欢勉强职责只到点酒的员工。军部，军部，在他想借助别人帮助的时候，独立无援，自己迂回百转却又重新走上了这条路。
　　照例取了江少清惯喝的伏特加和冰桶，又叫了两打龙舌兰推进包间。江少清是少有的真喜欢喝独酒的人，一般客人来了都是呼朋唤友，江少清却是那种安安静静喝，喝多少也看不出来醉的那种人。
　　袁风送酒出来又碰到优优，“袁风，我正想和你说呢，开学你也过来帮忙好不。”优优声音压低了点，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他，“我想过下个月筹备下新店的事呢，有的员工和客人老是纠缠不清，弄不好了我就丢了个客人又丢了个员工。你开学大四了吧，学业应该能缓缓了吧，你平时没事的时候就过来帮忙看看，我就放心你呢。”
　　“优优姐你太看得起我了。”
　　“我不会亏待你的，”优优幽怨的看了他一眼，被修炼成了尾巴都看不见的狐狸精这样含情脉脉的看着，袁风差点就要不经过大脑了。
　　“优优姐……”
　　“你毕业不就是去军部吗，依我看还不如现在就去和酒吧的客人熟稔起来，你们学生啊，认真是认真，就是不懂变通，人际关系书本上能教你吗，这酒吧天天来往的客人哪个是小门小户，你搭上线，以后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袁风面露尴尬之色，“悠悠姐你明知道我最应付不来人……”
　　优优顺着袁风的肩膀帮他整理了下衣领，边气边无奈的说，“你啊，不会说话是好事也是坏事，少说话客人觉得你乖巧，可真不会说话毕了业谁帮你……”
　　正要继续说，袁风的呼叫器响了，优优看到了说，“快去吧，”又从手袋里掏出来了一个信封，塞到袁风怀里，“你把这钱收好，早就想给你了，就当是我给未来将军的提前贺礼。”
　　袁风不肯收，“优优姐，你给我的工资已经够高了。”
　　优优在他脸上掐了一把，“少跟我废话，你这毕业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半认真半警告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踩着高跟鞋就出门了。
　　袁风拿着信封，直感窝心，又想起呼叫器，赶紧到了桃花间，果然是新来的员工sunny和客人争执起来了，还好只是一两句话没讲清楚，并不是什么大事，袁风拉着sunny和客人鞠躬道歉，又附赠若干酒表示歉意，客人竟然又表示不需要换人，袁风出门时看见sunny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一瞬间，袁风几乎糊涂了，前一秒还不依不饶的客人，后一秒又言笑晏晏的请你喝酒。
　　桃夜酒吧就是这种地方，有人一掷千金只为开心，有人出卖可以出卖的讨生活，接待的时候要热情，客人调笑的时候又不能太当真。
　　袁风觉得自己一直处理不好这种关系，也分不清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索性一概您好欢迎谢谢对不起，除了这四句箴言，别的话一概不多说。
　　所幸一晚上没有新的风波，袁风告别换班的同事，匆匆回学校补眠。
　　临走前，看了下房间状态，桃叶间的江先生一整晚都没有离开过，当然，也没有叫过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

　　重新锻炼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