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经年》Kirkland

2、第二章

　　皇帝萧睿成长相与萧睿思有七分相像，近三十，因为年龄缘故，他的样貌没有萧睿思精致，多了沉稳与大气，也因此更符合卓全心里对皇帝模样的猜想。
　　单看样貌就能猜到萧睿成同萧睿思是同母所出，两人相处时萧睿思会称他三哥，不是三皇兄也不是皇上，足以证明这两兄弟关系很好。
　　不过这和卓全没什么关系，看过了皇帝小儿长什么模样他就心满意足了，那些平头百姓见了皇帝莫不是叩拜在地，顶多能看到皇帝今日穿了什么鞋子，看看他，可是看清楚了皇帝长什么样子，以后也有吹牛资本了，尽管没地儿可吹。

　　萧睿成本来也只是打趣而已，却没想到话音刚落那只猫就丢下糕点跑到了自己面前，就那么一蹲，尾巴往腿上一圈，上上下下地像是在打量自己。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有些诡异，但他的确是觉得这只猫是在看自己的模样，若是有人胆敢对他这么大胆，老早叫人拖了下去，可现在这是一只猫，他还真不至于和六弟府上养的一只小畜生计较。
　　“你这猫……倒是颇有灵性。”被那双猫眼看的有些发毛，萧睿成也不可能说出口来，于是咳嗽两声，转移了话题。
　　“并非臣弟的猫，那猫是府上厨娘所养，名叫……。”萧睿思本想叫出卓全的名字，可一下子忘了，毕竟卓全现在的名字实在是毫无特色。
　　“阿黄。”赵管家放下碟子后就退到了萧睿思身后，见他一时间想不起来，便小小声地提醒了一下。
　　院子里现在就这三人，赵管家的声音自是没逃过萧睿成的耳朵，他看了眼这有些古怪的猫，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没心地叹了一句：“这名，俗不可耐。”

　　俗你大爷。
　　卓全挤了挤脸，对于萧睿成批判李二花的起名水平感到愤怒，名再不好听那也是主人李二花起的，你个皇帝小儿管的倒是宽，这样一想他便站了起来，微微垂着尾巴把屁股对着萧睿成，一扭一扭地离开了，从围墙跳下去之前，还回头用多管闲事的眼神瞅了萧睿成一眼。
　　反正他刚刚看出来萧睿成没对他动什么杀意，就算现在动了他沿着围墙跑掉就好了，往外面野猫堆里一钻，鬼能认出哪只是哪只。
　　“……六弟。”萧睿成嘴角僵硬地转头看着萧睿思，“朕怎么觉得，朕好像被一只猫鄙视了。”
　　“这个……”萧睿思很想宽慰宽慰自个的三哥，但是他敢保证自己也从那猫的眼里看到了鄙视的神情。
　　“哈哈。”萧睿成突然笑了起来，“这猫倒是有趣，看起来颇有灵性。”
　　萧睿思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很快转移话题，不再关注卓全。
　　赵管家低着头悄悄抹了把汗，替卓全松了口气。

　　萧睿思和萧睿成进了书房，六王爷的贴身小厮习墨上了茶，书房门口有萧睿思的两个贴身侍卫以及萧睿成带来的人守着，他便站去了院子门口把风。
　　卓全从围墙上跳下去之后无所事事，便照例巡逻地盘，以一只猫的特性而言，他已经把王府这块地当做自个的了，每天定时一巡逻，防止有其他非人生物来占领。
　　习墨远远地就看见那只白底黄纹的小猫迈着严肃的步伐悠悠地沿着王府中的道路走来，那姿态不比王府里巡逻的侍卫差，于是他蹲下身子，冲着卓全招手：“阿黄，过来过来。”
　　卓全眯起眼睛，昂着脑袋，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习墨见卓全不理他，想了想，从腰后袋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来，里面放着两块猪肉干，他原本是留着自己当零嘴儿的。
　　然后那只原本昂着脑袋自傲的不得了的猫眼睛瞳孔一下子放大了，刺溜就出现在了习墨面前，叼起了一块猪肉干。

　　习墨被卓全逗乐，伸过手去挠他下巴，卓全看在猪肉干的面子上，微微伸长了脖子让他挠了个过瘾。
　　“看起来到比原来胖了不少。”习墨说道，“怕是李婶连自个的口粮都给了你吧。”
　　卓全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本就娱乐少，听八卦吃东西就是仅剩的打发时间的手段了，他又不是真想把这种事情当爱好。
　　习墨很是会顺毛，卓全被他挠的舒服，干脆趴平在了他的脚边让他给顺，不一会儿就哈欠连连，猫本就一天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卓全也不例外，虽说也许只有三四个小时是真的睡着了，平时只是假寐，但还是想闭上眼睛躺一会儿。

　　萧睿成并没有待多长时间便准备离开回宫，一出门就看见今天午时鄙视他的那只有着俗气名字的猫蹲在门口小厮脚边，身体盘成个球，躺在阳光下正在睡觉的模样。
　　卓全早知道院子里有人出来，他虽然睡觉，但却保持着警戒，一有风吹草动就知道，圈在身体外的猫耳竖起来转了转，抖了抖，接着猫眼微微抬起，一下子看清了站在门口的是什么人，卓全干脆地起身，换了个方向，把屁股对着萧睿成，继续盘着睡觉去了。
　　萧睿思跟在萧睿成后面出来，见到这一幕倒是再也忍不住，咳嗽两声扭过头去抖着肩膀笑，他这三哥甚少吃瘪，没想到今天一来就在厨娘的猫那里得了两个近乎于翻白眼般的对待。

　　萧睿成是被气着了，不过他不是真生气，而是被气乐了。
　　想他万人之上，没想到却被只猫视之无物。
　　不过猫又懂些什么呢，要是这猫真对着他叩拜行礼三呼万岁，他恐怕赶紧找人把这猫杀了驱邪。
　　反倒是这种不理不睬的行为才是动物该有的。
　　“六弟，有些人怕是连只猫都不如。”萧睿成感慨一句。
　　萧睿思敛了笑容，也跟着感叹：“养只猫，还知道捉老鼠，养一些人，反倒是保护了老鼠。”
　　两人摇摇头，不再言语，萧睿思将萧睿成一直送到王府门口，送他上了马车，这才折回来，书房院门口的卓全已经没了踪影。

　　“阿黄呢？”萧睿思随口问了一句。
　　习墨低着脑袋：“回王爷，他刚刚离开，应该是往校场去了。”
　　萧睿思笑着摇摇头，进了院子。

　　王府的校场并不大，是建给萧睿思自己和侍卫用的，并非用来练兵。
　　卓全最一开始逛到这里的时候心情非常激动，身为王府侍卫，尤其是时常跟在萧睿思后面的贴身侍卫，定是功夫了得的人物。
　　身为男人，难免就有对武功有一种热血心理，就算变成了一只公猫也不例外，卓全一开始总是兴致勃勃盯着里面习武的人瞅。
　　但时间一长就没什么兴趣了，实在是后世电视电影里看多了高来高去近乎玄幻的武林功夫，这里的功夫是实打实的，没有什么剑气一扫就刮坏一堆东西，也没有轻轻一跳就从这个屋顶窜到另一个屋顶，看上去自然就不精彩。
　　包括那两个贴身侍卫，所使用的武功都是技巧和力量的结合，来源于人身体本身的能力和长时间训练的成果，而不是那些什么捉摸不透的内力灵气之类的玩意。

　　卓全快近傍晚的时候去校场是因为那里在这个时间会有人切磋功夫。
　　有使刀的有使剑的，招招凌厉干脆，根本不像卓全想象中那样有繁复华丽的招式。
　　不过一细想也就通透，摆招式的时间都不知道死上多少回了，最简约的一招毙敌性命才是最有用的功夫。
　　卓全把那帮切磋的人当耍猴戏的看，围观完了之后还记得李二花的炖蛋，比往常早了半个时辰赶回厨房。

　　晚上的时间向来是卓全最爱的。
　　夜猫子夜猫子，他在夜晚的视力人类根本无法匹敌，他喜欢蹲在墙头，幽幽怨怨地嗷呜一声，然后路过的小丫鬟一转头看见他那双在夜晚反射光芒发亮的眼睛，立刻尖叫着逃离。
　　吓吓小姑娘挺好玩的。卓全一点都不掩饰自己喜好恶作剧的心情。
　　趴在墙头吓跑了路过的三个小丫鬟，卓全满足了自己的恶趣味，蹲在墙头孵蛋装打起了瞌睡。

　　围墙下时不时有人走过，随着夜渐渐变深，只剩下巡逻的侍卫每隔固定的时间会从卓全面前路过。
　　卓全抖抖身体，夜深了，夜风也重了，他得回去自己的小窝睡觉了。
　　整个王府就剩一两扇窗户后还有光亮透出来，到处都黑漆漆静悄悄的看着有些吓人，不过卓全作为猫，夜视力很好，听觉灵敏，嗅觉也不比狗差到哪里，这种夜晚对他而言和白天没什么差别。
　　所以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很快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声音真的非常微小，根本不会引起人的主意，但卓全一转耳朵就捕捉到了。

　　一开始卓全原本以为是老鼠。
　　身为一只猫，他不吃老鼠，但是被养着的目的本就是捉老鼠用的，所以要是真有老鼠在面前跑过，卓全还是会扑过去捉住，然后干脆利落地一爪子拍死。
　　然后他发现的确是个老鼠，只是这老鼠的个头有点大，和人差不多。

　　那是穿着一身黑衣的人，脸上蒙着黑巾，腰边挎着剑。
　　一看就是传说中的刺客。
　　卓全在王府住了一个月，这还是第一回看见刺客这种玩意，顿时来了兴趣，悄悄跟了上去。

　　猫的肉垫走起路来本就悄无声息，身形又小，卓全又是有意隐藏，那个黑衣刺客一点都没察觉到自己被一只猫跟踪了。
　　他动作轻巧地翻过围墙，一路朝着书房的方向奔去。
　　刺客应该是对王府的巡逻时间非常熟悉，十分轻松地就躲过了巡逻的侍卫，还嘲讽般地自言自语：“六王爷养的也都是些废物。”
　　跟在他身后的卓全脸部抽了抽，这不是连他也算了进去吗，起码他现在也是六王爷府上的一员。

　　刺客摸进了书房，似乎是在里面寻找什么东西。
　　卓全挑了挑眉头，蹲在院子里张望，忽的耳朵里隐隐约约传来了讲话声音，他爬上围墙一看，是习墨挑着一盏灯笼伴着萧睿思过来了。
　　“王爷明日起来再写不就行了，现下更深夜重，若是染了风寒就不好了。”习墨走在侧前方，斜过身子弓着腰，小声嘀咕着。
　　萧睿思只穿了一身中衣，身上批了一件外袍，应该是刚准备睡下想起了什么事又起来回到书房。
　　卓全向后看去，耳朵也竖了起来，他们只有两人，并没有侍卫跟着。
　　没有亲眼看过萧睿思的身手，卓全不知道这位王爷是否有功夫，不过看在吃了别人那么多东西的份上，他自然是不会让这两人毫无防备地走进书房。
　　那个刺客看上去身手很不错，要是万一一剑弄死萧睿思，长期饭票之一可就要没了。
　　想到这里，卓全深呼吸一口气，张嘴。
　　嗷呜呜呜呜呜呜呜！

　　这似狼又似婴儿啼哭的鬼嚎在夜晚格外瘆人，当然也格外有用，王府许多人就这么生生被惊醒过来，就算是胆子够大的萧睿思和习墨毫无防备之下也被这么一声惊出了冷汗。
　　“莫不是阿黄？”府里就李婶养了只猫，卓全才能从不少人手里讨到好处，唯一的一个总归会有点优待，也因为这样，萧睿思很快猜到了这声鬼哭狼嚎是谁发出来的。
　　不过很快他脸色一变：“习墨，这叫声从哪儿传出的？”
　　“王爷，好像是……书房的方向。”习墨迟疑了片刻答道。

　　卓全叫完蹲在围墙上，很快萧睿思那边多了不少侍卫，一起急匆匆向着书房赶来。
　　书房里的刺客也被卓全的叫声惊了一跳，暗骂了一句不知哪里来的死猫，可是他还没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看了看书房，再看看外面，估计是惊动了其他人，只能从窗户翻出来，爬上围墙准备溜走。
　　嘿，小贼哪里跑，看老子的猫爪神功。
　　卓全一直关注着刺客，见他爬围墙准备溜了，立时后脚发力，像离弦的箭一般扑到了刺客脸上亮出藏在肉垫中磨的锋利的爪子冲着眼睛一顿乱抓。
　　刺客哪里想到暗处跳出一只猫来，眼睛生疼睁不开，手想去抓住那只猫，结果顿时向后摔去，从围墙上掉了下来。
　　也是他运气够倒霉，正准备翻身起来，卓全踩着他脸跳回墙上，使出吃奶的力气再加上重力加速度重新蹦回了刺客脑袋上。
　　刺客身体失重，重新躺了回去，后脑勺刚好撞在一块不知哪里来的小石头上，一下子晕了过去。

　　嘿，让你装逼。
　　卓全扒掉刺客的面罩，在脸上留下对称的爪痕。
　　萧睿思带着侍卫感到的时候书房和院子里静悄悄的，习墨挑起灯笼四处一照，很快在墙角找到了那可怜的刺客和卓全。
　　一圈人就保持着诡异的表情看着那只白底黄纹的猫的屁股坐在刺客脸上，正悠闲地甩着尾巴，见到他们来了，猫这才懒洋洋地站起身，扭着小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