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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梅辛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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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我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你个臭丫头还想指望他们来看你?哼!别妄想了,他们早死了!他们不会要你了,你也不用整天住在这里,这里是我的家!我-的-家!”
每当梅辛想起小时候舅舅近乎歇斯底里的吼叫时,就会觉得头痛欲裂,可能这么长时间已经习惯了,只要舅舅的粗大嗓门一嚷嚷,就会觉得天快要塌下来,怎么挡也挡不住,小小的脸上落满了泪,无声的流着,委屈的在心里拼命呼叫: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一直不来看我呀?你们真的不要我了呀?快来看梅辛呀,快来看梅辛呀。。。
于是,偷偷的跑到墙角,蹲下身,双手抱住头,深深的埋在自己小小的膝盖上。
小小的身体蜷缩着,那种无助,那种孤独,看了让人心酸,心疼。。。
她很害怕,每次看到舅舅就会不由自主的战战兢兢。她想好了,以后再也不问了,再也不问了,可是,可是自己好想爸爸妈妈,天天盼着,望着,他们就是不来。
“别怕,梅辛,以后别理你舅舅。”舅妈就像自己的保护伞,每次都会及时的出现,在这个家里,舅妈成了她唯一能寄托的人。
当然还有表弟,沈麟。
沈麟只比梅辛小一岁,小小个子的他看到父亲咆哮表姐的时候总在一边紧紧的握住小拳头,牙齿咬的咯咯响,愤愤的表情只是苦于自己还是小孩子不敢上去跟这个暴利男人拼命。
小时候的梅辛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站在舅妈家门前的小路上,目光透过一路的梧桐树穿透到很远很远的路的尽头,等待着爸爸妈妈的出现。
几年如一日。
直到长大后才知道爸爸妈妈早已去了很远很远的天堂,那个高高在上的蓝天上,白云间。
每当雨过天晴天边挂着弯弯的彩虹的时候,梅辛真想有把通天的梯子,架在彩虹上,然后踩上去,一步一步的拾级而上,去看看住在天上的爸爸和妈妈,他们在那边好吗?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当舅妈怜爱的拉着她的小手跨进舅妈家门的那刻起,舅舅的骂声就伴随着她一路成长。
舅舅是出了名的赌徒,一天不赌手就痒,浑身没劲,只要家里稍微值钱点的都被他偷偷拿出去作为赌资,然后再两手空空的回来。
舅舅除了赌还喝酒。
舅妈说外婆就是被舅舅气死的。
梅辛没见过外婆,只是觉得她好可怜,能够被活活的气死。
梅辛从小就不喜欢舅舅。
那个男人也不喜欢梅辛,小小年纪就使父母都双双亡故,可想而知她的命有多硬。
而那个男人每次输钱了就把原因归咎到梅辛身上,说白白收养了一个命硬的能把自己的父母都能克死的丫头着实是一件最为丢脸和败家的事,由此,他没和那个善良的拉着梅辛小手回家的女人少吵架。
他恶狠狠的指着小小的梅辛:如果没有你,我会有更多的钱去赌,是你这个命硬的能克死人的丫头毁了我的赌运和前程。
命硬的能克死人的丫头!
这句话已经深深的种在了梅辛的心底。
载满乘客的火车骄傲的飞奔疾驶,伴着高昂却略带嘶哑的鸣叫穿梭于各个站台之间,下车和上车的乘客必须在这停靠的三分钟之内快速完成,身边的乘客也因此频频更换,这种短暂的交集可能就是人们所说的一面之缘,在茫茫人海中每个人都只是匆匆的过路人。可能疲惫都已悄悄的来袭,倚靠着打起了盹儿,车厢内由小小的骚动逐渐变得安静,晃晃悠悠的随着火车一路前行。
7点,晚上7点就能到家了。可是,这该死的火车到底还是出事了。
“乘客们,前方是广州站,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扩音喇叭响起了到站提醒播报,可这次的停靠时间远远超出了三分钟,大家伸长脖子往前方看着(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停留的时间长了难免一阵阵牢骚,正交头接耳之时,扩音器又传来了列车员小姐带着歉意的说明:“乘客们,由于站台出现小的故障,所以列车可能稍作停留,请乘客们谅解,我们会在第一时间处理完毕,请大家耐心等待。”
“到底出什么事了?”人群唧唧喳喳,探头互望,大家的目光都在寻找,都想知道答案,可是,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长时间坐在车上也许真的累了,有些乘客耐不住了,走出车厢,活络活络筋骨,顺便一探究竟。
时间在大家的猜忌顾盼中快速的溜走,要知道,已经整整逗留了半个小时!
能耐心等待么?
“靠!有没有搞错!火车误点让我们来买单?凭什么?妈的!老子的时间你们等得起吗?老子的时间都是精打细算安排好的,这早点无所谓,晚点可就是跟人民币过不去啊!你们懂不懂?”车厢内一个肚子圆鼓鼓的男人破口大骂起来,“。。。哎哎哎,丫头,过来说说清楚,这破车到底哪里失误了?”发现前方走廊上走来的乘务员小姐,马上叫住了,还把一只脚伸出来似乎故意挡住了那姑娘。
“先生请耐心等待,我们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乘务员小姐脸上永远挂着职业性的甜美微笑。
“解决?你一句话就轻飘飘的带过去了?半小时的停留,要我们来买单?”男人不依不饶,坏坏的看着那姑娘。
“先生请耐心等待,我们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解决。”
“。。。。。。妈的!有病!”男人看了看乘务员,半分钟后,冲出了这句脏话。
乘务员小姐脸上依然堆着职业性的微笑,不亢不卑,训练有素,她对着男人稍稍颔首,迈着步子跨过了男人故意挡在面前的那只脚。
梅辛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火车故障,除了等,难道还有其他办法吗?
望向车窗外,长长的站台,已经站满了人,火车每个站点都有停靠,在停停走走中已经换了一拨又一拨的乘客。这趟从北京起始站开出的火车已经历经了一天一夜,脚早就麻木了。
梅辛倚着车窗而坐,眼睛看着窗外,站台上人群涌动,那些乘客几乎都是从火车上下去舒展筋骨的。
嘈杂的声音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仿佛定格了一般,齐刷刷的看向了前方。
梅辛透过窗户向外张望,远远看见站台上有一年轻男子匆匆赶来,神色之急像在找人,不管是站台上还是车厢内无一放过,眼神中充满了莫名的渴望,他不停的转身不停的张望,不放过每个身影。他把谁丢了吗?这么急切的寻找!是父母?是爱人?是孩子?或许此时他正感谢着这趟车,说的正确点应该是感谢这站台上出的故障,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来寻找他要找的那个人。男子面目俊朗,只是稍显清瘦,很多人都不解的看着他,真怀疑是哪个导演在这里偷偷拍着偶像剧。年轻男子却完全不顾周围人看他的眼神,仿佛他的眼里只有他和他要找的那个人,丝毫不受周围人的影响。
梅辛看着这个急切的身影,眼前却浮现了自己的小时候。
她也曾这样急切的找过人,在某个地方急切的转动自己小小的身体以防错过每个角度,可是找了那么久那么久,终究没找到,她最最亲爱的父母,已经永永远远的离开了她!他们走的这么急,都不让她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啊,能够让她记住他们的容颜,他们的微笑。可是,他们等不及她长大,留给了她心头永远的痛!找寻他们的身影是多么孤单多么无助,她知道无论她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呐喊再怎么渴望都是徒劳,一切的一切上天都已经安排好,这辈子虽然生为他们的女儿,但终究没有见面的缘分。
舅妈说父母的感情非常好,就像三生石上刻着的缘分一样,今生今世永远相依相伴,不管天荒不管地老。母亲死于难产,自己呱呱啼哭的那一瞬间母亲就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父亲抱着母亲冰凉的身体三天后也去了。
这样也好,母亲在那儿就不会孤单了,他们依然相依相伴,只是已与她阴阳两相隔。
从此,舅舅口中的‘命硬的能克死人’就此诞生,并寓她为“不祥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