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斯文，不过是假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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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清芷刚满6岁，剪着齐耳短发，小小的一张脸常挂着“十万个为什么”，对于上小学这件事情并不像其他同龄孩子那样觉得是再也不能玩了，反而催促着老妈赶紧带她报名上学，求知欲要多强烈就多强烈。好在这也不影响清芷放学后跟着村里三五个野孩子一起放开脚丫子到处撒欢，摸鱼、捞虾、玩弹弓、掏鸟窝……也算是有过童年。
但清芷没有想到的是她的童年结束得比她想象的要早很多。
三年级还未开学的那个夏天，天气异常闷热，村里人似乎都没有出门干活的意思，连知了都懒懒散散的不再鸣叫。清芷睡不着午觉，偷偷爬起来出门找隔壁大哥哥玩。凑巧大哥哥被他老妈打发上山放羊，清芷赶紧屁颠屁颠的跟上了。一到草木丰盛的地方，大哥哥就放长套羊的绳索任其乱啃，自己一猫腰身手矫捷地在山林里穿梭，不一会儿就逮住了两只活蹦乱跳的野兔，就地扯了茅草捆了，便准备躺在地上歇息了。清芷逗弄了会儿野兔又喂了几把羊草，终于也躺下了，学着大哥哥叼根茅草在嘴里枕着小手臂望天，居然越发无聊起来。转过头刚要问什么，大哥哥就翻身取了茅草花开始挠清芷的痒痒，两人都忍不住“格格……”笑起来，闷热的午后似乎就不再那么了无生趣。
可是，这天清芷却好似不同往常，以前不到天黑不见人影儿的她这天却在太阳还烘得人发烫的时候就跑回了家，小脸儿上挂着疑惑，还有淡淡的不安。看见老妈从里屋出来也没叫一声就径直躲进了自己房里，手里却捏着一把小小的铅笔刀，那是大哥哥说让她保密的交换礼物。那天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清芷自己都不知道了。只是在后来的日子里，清芷莫名其妙地越来越不愿意出门玩了，乖乖地让老妈都觉得这孩子似乎懂事得早了些。
再后来，因为经济条件问题，清芷所在的小学校被邻村合并，于是每天早晨6点村里的小道上一群群小孩子吆三喝四地就出发到邻村上学了。清芷也转学了，就在三年级才过一半的那个寒冬。
清芷从那个夏天做了乖乖女之后就留长了头发，分成两半扎在两侧，高高地，随着步子有节奏地左右晃动着，小脸儿愈加显得明亮可人。刚进班级第一天，清芷到得早被老师安排在中间靠前的位置，是所谓的黄金席位。陆陆续续的有原来班级的同学报道，都忍不住看看她，私下更是窃窃讨论。虽说是私语，清芷还是听得明白，大多是夸她可爱漂亮。
老师为了让清芷更快融入班级就任命她为学习委员，清芷却发现自己连发作业都搞不清到底谁是谁，幸得每次都有同桌方涛的帮助才解了急，心底自是感激不已，平时也对这个脸圆圆的红红的像个胭脂苹果的男孩特别留意起来。渐渐地，班里人竟是拿他们俩开玩笑起来。方涛还好，没觉得有什么，清芷却很是在意，终于没忍住到老师那里告状要求调座位。班主任没直接同意，倒是在周五班会课上宣布为了调节调节视力以后每一周轮换一次座位，以便大家前后左右都能坐一遍，也让大家有机会跟不同的同学做同桌。
这主意本是完美的，大家也都同意。没想日后却因为调同桌的问题，引发了清芷好几次爆发训人破坏淑女形象。清芷做回乖乖女那天起就一心放在了学习上，平时下课都不怎么玩，也因此班级里的女生们也跟她不是很亲近。相反，男孩子们倒是愿意有事没事就到清芷座位边上逗她，平常开小玩笑抢枪书丢丢笔的也就罢了，清芷并不在意，可后来男孩子们越来越大胆，竟又开起她和同桌的玩笑来，“三八线”之类的小游戏居然玩不厌。清芷见就算是换了同桌也会被众人起哄，几次下来就很厌烦，借着学委权利就打压了好几个没按时交作业的男孩子。其实清芷不讨厌他们本身，却是厌极了“小情侣一对儿”“打是情骂是爱”之类的言语，可堪她越是试图不在意却越是干扰了她的正常学习。
四年级上学期快过完的倒数第3个星期，清芷照常午餐后回教室温书，伸手在桌屉里摸索却摸到了一张硬硬的卡片。疑惑打开来竟在安静的教室突然响起了生日歌，愣了几秒钟的教室瞬间就爆发出了哄笑，清芷吓得合起了卡片，连上面写了什么谁写的都没看见就藏进了抽屉。过了许久，前排这学期才转学过来的男孩于文才胆怯怯地转过身对清芷坦诚道：是他们让我放的，对不起。清芷有些诧异，这个男孩儿这学期一直在她前面，她竟似乎一点儿也没注意到，下午课上不禁盯着背影发呆起来，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放学后，清芷照例被班上这群男孩子打打闹闹地开玩笑出了校门，心里忐忑不安地想着书包里的卡片，不由地加快脚步跟这群玩闹不止的小子们拉开了距离。见大家没再跟上来，清芷反手从书包里掏出了卡片，怕打开有声音响起来，就死死压住掰开一角使劲儿瞅。寥寥草草三行字：今天你生日，送你一张贺卡，祝你生日快乐！最下方留了“你的前排”几个小字。清芷胆战心惊地看完，看完却更是胆战心惊，手心不自觉得都冒出了冷汗，沾湿了图案也捏皱了贺卡。一路不再流连美景，倒是小跑着心通通地跳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直觉于文不是要逗她作弄她，要知道就在开学不久于文就悄悄传字条问过她生日什么时候，那时候只以为是比较年龄大小，没想到结果是这样。越走越快的清芷也越觉得自己似乎被人恨恨地骗了一回般十分生气，气自己竟错看了平时毫不起眼的于文，气于文为什么被那群男孩子带着作弄自己。少女的矜持和自尊让清芷越想越觉得羞愤，终于到了没人处，毫不留恋地几下就撕掉了这张美丽精致的贺卡，扔到草丛里像雪花般希望这事就这么消失了最好。阳光映在草上的贺卡碎片上，照进再也不能发出声音的音乐盒子里，清芷呆呆地看着，突然想起了三年级还没开学的那个闷热夏日的午后，厌恶地拍了拍手抬脚走了。
其实，清芷不知道的是于文并非有意惹她不快，那群男孩子有事儿没事儿的作弄也不是真的不喜欢她，可惜的是那个时候的少年们都不知道。班级的女生们多是用半幸灾乐祸半羡慕嫉妒的眼光在看待清芷，后来真正帮她出面解决这群烦人男孩子的居然也就是前排这个于文。一句“咱们都多大了还以欺负女生为乐，还是不是男人。”就把这群调皮捣蛋鬼们唬住了，上学期还怯怯然平凡无奇的于文一下子就让人无法接近了。剩下的一年多时间里，大家似乎都觉得学习难了不少，也因此规矩了很多，亦或许是长大了吧，清芷终于从和同桌间的流言蜚语中清净了下来。
临近毕业的时候，班里突然流行送明信片，每个人对每个人都写上祝福的话，或是“越来越美丽”“学业更上一层楼”之类的惜语，伤感情绪倒是少，却满满地都是彼此的真诚赤心。清芷的明信片自然少不了，本班的不说，甚至连外班的都有，一大堆里最别致的还数那张没有留名的纯白卡片。“年少无知，斯文扫地，内疚负心，从未释怀；如今临离，恐难再逢，如有可能，还请原谅。”清芷大概知道是谁写的，却也忍住没有问，最后还是于文又传了字条：是他们让我给的。看罢，清芷微微嘲弄地笑了：他到底是借了“他们”的名义。是啊！那年头，斯文，不过是假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斯文，不过是假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