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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牢狱 ...

  •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味道,伴随着陈年的血腥味儿,让人闻之欲呕。
      几个火盆吊在走廊两边,木制的栅栏上面污渍斑斑,隐隐透出紫黑的血色。
      走廊上,莫辉拿着帕子堵住鼻子,脸色不虞地跟在一个弯腰驼背的男人身后,男人一边走一边谄媚地说:“莫公公,什么样的钦犯还能劳动您的大驾?您可是受累了,一会儿小的给您泡壶茶,您歇歇脚。”一边说着一边哈着腰往前走,莫辉跟在他身后,强忍着呕吐哼了一声。
      “您老留神脚下。”前面的男人带着莫辉绕过一个小水坑,“话说这宗人府的监狱也用了快二十年了,晴天透光、雨天漏水,您老留神!”
      莫辉没工夫跟他扯闲话,“秦牢头,这还有多远?”他可是快受不了了。
      “快啦,马上就到了。”秦牢头引着他们拐了一个弯儿,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顺水六间牢房,清一色的大铁门,门上只留着一个尺把宽的小窗。
      秦牢头拿出一串钥匙,打开了东面的第一间,房间里有一张木床,床上铺着稻草,墙角放着恭桶。
      这里的空气明显好了很多,莫辉把鼻端的帕子移了移,却不拿下来,似乎还能闻到那股子恶心的味道。
      “带过来!”莫辉冲着身后喊了一声,几个侍卫便将周瑛抬了过来。
      见周瑛还在挣扎,莫辉上去又扇了她几个耳光,“不知死活的小贱人!”打完之后,用帕子擦了擦手,随手丢在地上,“把她扔进去。”
      秦牢头站在一旁低头不语,等到周瑛被卸了镣铐丢进牢房,他这才上前把牢门锁住。
      “莫公公,这位怎么伺候?”秦牢头小心地问。
      “义山王谋逆,正在三司会审,柔云郡主是孝女,怕是要追随父亲尽孝去。”莫辉一甩袖子带着爪牙离开。
      秦牢头看了看紧闭的牢门,摇了摇头。
      周瑛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刚刚那些人把她像破布一样地丢了进来,她的头磕到地上肿起一个大包,脸上火辣辣的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瑛才慢慢地挪动了一下胳膊,支撑着身体靠墙坐了起来。
      抬眼看去,室内一片昏暗。
      这一定是梦,今天早上,自己还躺在王府里自己的床上,被嬷嬷温柔的唤醒,大红的嫁衣,震耳欲聋的鞭炮,可如今,自己却在宗人府的牢房里。
      周瑛觉得,这一定是梦,否则怎么会有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身上的每一丝疼痛都在提醒她,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到底是怎么了?周瑛的眼泪一对一双地滴落下来。她是义山王之女,当朝云柔郡主,却在大婚之日被打入宗人府大牢,甚至连罪名都不知道。
      她的夫君不承认她,对她不闻不问,而她的父王又在哪里?
      “来人呐!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周瑛挣扎着爬起来,拍打着牢门声嘶力竭地哭喊着,“父王,快来救救瑛儿,救救瑛儿!”
      可惜任凭她怎样哭喊,嗓子哭哑了,双手的指甲都拍裂了,也没有人回答她。阴冷的牢房里没有一丝声音,整个天地仿佛静止,如同刚刚那个可怕的洞房一样。
      周瑛颓然跌坐在地上,眼神呆呆地看着前方,冬月的天气寒冷异常,坐了一会儿她就被寒意包裹了全身,身体开始瑟瑟发抖,她不由得紧了紧宽大的衣袖,双臂抱膝再次痛哭。
      “父王!你在哪里,瑛儿想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束晨光照到了周瑛的身上,她睁开红肿的眼睛,看到高高的墙角上面,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淡淡的晨光就是从那里照进来的。
      天亮了!周瑛觉得嗓子火烧火燎的疼,双手也如同针扎一般,身上隐隐发热,顾不得许多,她扶着墙壁站起来,走到门边把血渍斑斑的双手轻轻握起,破裂的指尖碰上红肿的掌心,一阵阵刺痛,可她还是忍住了,用拳头背再次敲响了铁门。
      跟昨晚不同,这次她没敲几下,门上的小窗口就打开了,一个馒头被扔了进来,随后窗口又被关上。
      “放我出去!”沙哑的声音一出口,周瑛自己都觉得难以忍受,可她还在一下一下的敲着铁门,手背的皮破了,渗出丝丝血迹,可她依然不停地敲着,仿佛这就是她人生最后的希望。
      周瑛的心,随着那一声声回声渐渐沉入谷底,如果说昨晚她还在幻想着事情有可能弄错了的话,那么到了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相信这是真的了。
      莫辉的话此时在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义山王谋逆!”这怎么可能?父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有拥立之功,怎么可能会谋逆?一定是弄错了。蔺承均呢?难道是因为父王谋逆,他才会这样对自己么?他怎么忘了自己是怎样复的爵?他为什么不能替父王求情?父王到底怎样了?
      这些问题让周瑛的脑袋乱成了一锅粥,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她的头痛极了,只好用手拍打着额头,却不防手上的伤口撕裂,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她的肚子很饿,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她只吃了一个苹果,想到那个苹果,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一定是自己吃了苹果才会这样的,一定是!自己怎么就那么馋?怎么就一刻也忍不了呢。
      湿热的眼泪流到嘴角,灼到了嘴角边的伤口,那是被莫辉打的,咸咸的泪水流到嘴里,她一点儿都不觉得苦,此时她的心早已经苦到了根儿上。
      夜幕降临,冷风一阵阵从门缝里窜进来,周瑛早已经浑身凉透。
      她躺在草垫子上闭着眼睛,忍受着胃部的痉挛,不去看那两个掉在地上的干馒头。
      吱吱几声,一只老鼠偷偷地从墙角爬出来,周瑛睁开眼睛,看着老鼠眼睛里的光,一阵阵心悸。
      小的时候在乡下,也见过老鼠,可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穷凶极恶的老鼠,那老鼠不像是从前见过的田鼠,它很瘦,它来到了一个馒头前,很快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看着周围,周瑛跟它对视了一下就吓得几乎魂不附体,那老鼠的眼睛里面的光居然荧荧地泛着绿。
      一阵恶心袭来,周瑛控制不住的干呕起来,那老鼠却旁若无人般的继续享用着它的美餐。
      周瑛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馒头,那老鼠吃完了那个就会来吃自己,她开始尖叫,沙哑的喉咙发出的声音很怪,可她一点儿都没注意,她实在是太害怕了。
      她的怪声吓走了老鼠,可她却再也无法平静,一种被人暗中窥伺的感觉让她脊背发凉,而且这两天的连番变故也让她的神经脆弱不堪,到了此时她再也承受不住,如疯魔一般的狂叫起来。
      秦牢头觉得自己非常倒霉。
      这宗人府的监狱分好几个监区,义山王谋逆拔出萝卜带出泥,大牢里几乎都要住满了,宗正没办法才把周瑛送到了他这里,他管的那片是宗人府最早的监区,年久失修早就不管犯人了,他可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混到这个差事,带着两三个手下过着清闲的日子,却不成想碰到了周瑛这个难办的活儿。
      莫辉说了,周瑛是孝女,要追随父亲而去,可是如今义山王明日就要伏诛,一干人等也都各自伏法,或斩首、或流放,只有这个周瑛,到底怎么个解决法儿呢?
      秦牢头跟几个手下商量了半天,也没弄出个道道,周瑛又闹得凶,吵得他晚上睡不了觉,有心再去跟莫辉讨个准话,却也知道他这等小卒肯定是连皇宫的边儿都摸不着的,这到底该怎么办?
      他跟宗正暗地里提过莫辉的话,可是宗正却对他说,莫公公把这件事交代给他是对他的信任,自己相信他肯定能够把事情办好。说了很多鼓励他的话,可就是没说清楚他到底该咋办。
      秦牢头觉得自己几乎要一夜白头。
      就在周瑛被一只老鼠激发了所有的恐惧之时,秦牢头却意外地接到了宗正的指令,上面派人来解决周瑛的事情,让他好好接待,秦牢头欣喜之余又有些惶恐,担心自己不能完成任务,心里七上八下的迎来了一个年轻官员。
      年轻的官员一看就是武官,因为他穿着四品朝服,在显庆朝,能够当上五品以上文官的都是年逾不惑的中年人了,这年轻人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左右,居然就做到了四品官,肯定是武官,而且来头不小。
      “秦狱长,劳烦带路。”年轻官员很客气,却并不多话。
      秦牢头非常知趣地在前面带路,一改在莫辉面前的谄媚态度。
      到了牢房门口,周瑛这个时候已经没了力气,躺在床上直喘气,如同一条离了水的鱼。
      门开了,周瑛看到一张严肃的脸。
      年轻官员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明黄色的卷轴,打开之后开口说道:“云柔郡主接旨!”
      周瑛顿时一惊,圣旨?这样她联想到了那个严肃的堂兄,虽然跟自己不亲近,可是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难道是父王的事情平反了?
      不容她多想,她慌乱的下了床,略略整理了一下仪容,就跪在了年轻官员的面前,“臣女周瑛接旨。”
      当圣旨宣读完毕,周瑛还愣在那里,年轻的官员将圣旨收起,单手高高举起,“犯妇周瑛还不接旨?”
      周瑛依然愣愣的鬼作着,年轻的官员有些着急了,“犯妇周瑛,圣上念你年幼无知,未曾参与义山王的谋逆之举,特准你保留全尸,皇恩浩荡,还不谢主隆恩?”说到最后已经是厉声呼喝了。
      周瑛知道自己真的是在劫难逃了,她木然的磕了个头,“谢主隆恩。”再抬头已经是泪流满面,她哭了,不仅仅是为父王,更是为自己。
      不容周瑛多想,年轻的军官挥了挥手,身后便有一个如同鬼魅般的黑衣人呈上一只瓷瓶,瓷瓶是白色的,上面画着一只血红色的鸟,没等她看清那鸟的样子,她的嘴就被掰开了,瓶子里的液体被灌入她的喉间,她的舌头瞬间发硬,呼吸也开始变得微弱,头脑一片昏暗。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远,恍惚中有几个字钻入她的耳朵,“余孽”、“岐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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