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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曹植番外 葬心 他摇摇晃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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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来迟了一步。
女子漂亮如水的双眸轻阖,好似安静地沉睡着,嘴角带着微笑。
“宓儿,别睡了”他轻唤。握着女子白皙的手,放在唇边,试图给她一丝的温暖,明知她没有呼吸,明知她早已离去。
怀中的那个女子一动也不动。,身子也一点点冰凉下去。
“宓儿怎么不肯听话了呢,别睡了好不好”他的话语,几尽恳求的颤抖。
她还是一动未动。
脸色有些苍白,他无力垂下眼帘。
抬头望着天边的火烧云,余晖未消,暗红一片。杏花随风轻轻飞舞,一片静静落在她的额头。
夕阳下,她的容颜逐渐模糊。
抱起她,一步走,一步殇。赶来的时候,心仿佛被什么狠狠撕裂开,痛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可是现在,他已经忘记了痛是什么感觉。这是第一次,他能拥有着样的权利去抱着她,如此小心翼翼的抱着她,可是怀里的女子感觉不到了。
她,解脱了。完完全全地解脱了。
他,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他都没能见到最后一面,就是死,也如此倔强。现在,到底是该哭,还是笑呢。
“站住!……”
身后那个妖娆的女子怒吼道。
没有回头,他冷冷一笑,径直往前走。
“来人,给我拦住他。”
骤然间,十几名侍卫上前,金属摩擦之声灿然,银光闪闪。
神情默然地看着面前的人,他缓缓向前。
护卫一点点退后。逐渐散开成一个扇形。
“让开”冷然地站在风中,青丝凌乱,俊秀的脸庞多了一份生硬。
侍卫听后,面面相觑,不敢再觊觎一步。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对你不客气”郭女王举起弓箭,声音尖锐起来。
神色半隐半沉,他没有说话,抱紧怀中的女子继续往前走。
紧绷的弦哗的一生张开,箭穿透了风,在耳边呼啸。手臂冰凉的触感一闪而逝。
温热的液体从他的肩膀处缓缓流下。
郭女王缓慢走上前来,挑眉道“没用的,她已经喝下了美人醉,就算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
双腿微微凝滞。
美人醉,醉心花。
是曹丕亲手酿制,为他准备的,本来该死的是他。
眉心拢起,勾起一抹凄然笑意。
“何苦呢……”望着怀中的气息全无的女子,他哽咽。空洞的眸中忽然多了丝哀痛,像是对一个孩子轻轻的责备。
身后的侍卫终究是没有再追上来,他心里明白,带着甄宓离开,曹丕是不会放过他的。
可是这里,多留一刻他都觉得肮脏。
“走,咱回家去。”
抬头,他轻笑,眼眸深处,漫天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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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白绸素缟,院内竖着的白旗随风飘荡。昏暗的灵堂内沉静的没有声响,烛火微微晃动。一片沉寂深重。黑色的棺木上雕刻着暗红的花纹,边上还贴了一个小小的福字,精致古朴。袅袅香炉旁的牌位上是用他鲜血些成的两个字“葬心”
用自己的心来为你殉葬,即便,你毫无在意,即便,你弃之若敝。
一身素白半倚在棺木旁,手里举着酒壶,冰冷的眸子没有一丝温度。心都葬了,如何还能活下去。
“来人,把门打开,他快来了……”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吐出一丝酒气,他痴痴笑着,仿佛在喃喃自语。小厮低头,默默走到院
中,敞开了府上的大门。
不一刻,重重的马蹄声和兵器交融的声音如雷震天。
黄金蟒袍,玉带锦靴,身躯凛凛。
曹丕从御马上下来,看到满院的白幔,面色僵硬。
“何必这么兴师动众的呢” 坐在灵堂的门槛上,他冷冷瞥了眼院外的曹丕。
黑边金蟒的皮靴踩在泛白的青砖上,瑟瑟作响“她在哪里?”
站起身,他拎起酒壶朝院外走去“今天真是真是热闹啊,不知陛下到寒舍找谁?”
“不要跟我耍花样,孤的皇后在哪里?”曹丕脸色愈发阴郁。身后的侍卫按捺住长刀,蠢蠢欲动。
“郭皇后??她不是身在洛阳吗?陛下的皇后在哪,陛下自己应该清楚,何必来问我”他淡淡一笑。
曹丕冷哼一声,上前靠近他一尺之遥,唇附他耳边“当初,孤就该杀了你”
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他笑着,不语。
“给我搜……!!!”
大队侍卫穿过他,跟随曹丕走进大厅后的灵堂,浑身铠甲发出沉重的声音,划破寂寥的宁静、
直到看到那漆黑的棺木,他才驻立不前。
“她,她真的死了,死了……”
曹丕低喃,冷漠的眸中恍恍惚惚,多了一些朦胧。沉默许久,他低头,吩咐手下带走棺木。
“不准你碰她……”
闻言,曹丕转过身。
“你还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么?”低沉着声音,曹丕紧握双拳,骨骼微响。
苦涩在他脸上淡淡化开“陛下想杀我,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易如反掌”说罢,拔出高悬的玉架上的剑。
“保护陛下!!”侍卫见他拔剑,各个保持警惕,冲上前,挡在曹丕面前。
“出去……”凝眸冷吟,曹丕喝道。
“陛下……他……”
“出去!!”
曹丕的脸色阴沉难抑难堪。
“吱呀”一声,灵堂的门被关上。
一束微光借着天窗照射进来,尘埃随着光线跳动。昏暗的灵堂内,只有袅袅的香烛微弱地燃烧,轻烟拂过,沉闷的让人窒息。曹丕的脸一半在光亮中,一半沉浸在阴影中,棱骨分明,清艳绝伦。
“背叛我的人,只有一个下场,她,这是—该—死。”
沉默了半响,肃然地站在牌位前,一字一句咬牙道。
明明是痛心疾首,却如此固执,明明是他负了她,却还是放不下一个面子。
呵呵,帝王。只因他是帝王,有着很多的无可奈何么。
“哎……”轻逸出不可抑制的叹息,他笑“兄长,这么多年了,您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有变”
薄寒与尴尬陇上脸面,曹丕气急败坏,一个猛推,棺木被开了半边口。
只是,棺木里面只有一幅画像与曼陀罗花。
而那花的名字叫——美人醉。也称醉心花。含奇毒。
曹丕惊异的愣在那里。
“人在哪里!!!”眼里充满血丝,看着空空的棺木,涛天怒火从胸口燃烧起来。
“不知道……”他薄笑。
转身,曹丕猛的一拳打在他的脸上,并揪起他的领口,狠狠往地上一摔……重重磕在一旁的石柱上,殷红的血从额头上的白布缓缓渗透出。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拭去嘴角血渍,整理了一下衣领,不怒反笑。
只是这笑,一点点沉沦,弥漫着哀伤。
深入骨髓,痛到心底。
对面站的人,竟是他的兄长。那个一心想杀自己的人,是他的兄长。
曹丕抽出腰间的剑,剑指眉心,咬牙道“人在哪里,说!”
他没有理会,自顾自的说话,慢慢向前走“那些曼陀花,原本是你想用来杀我的吧”
“人-在-哪-里!!”一点点后退,曹丕的手开始颤抖。
“可惜啊,却成了你杀害她的毒酒”
“你再啰嗦,休怪我不念及兄弟情分……”
“兄弟情谊……呵呵,帝王之家,有什么兄弟情谊可言呢”
“不要再说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敢做,又怎么不敢听了呢”
“最后问你一遍,她在哪里!!”
“你杀了我吧,你这双手本来就是沾满血腥的,不差我一个,她,你一辈子都找不到。因为……扬了扬唇,他笑的有些肆虐和轻狂“你—不—配!”
上天原本就不公平,给了他兄长最好的一切,而他,什么都不是。再平凡不过兄弟情,他没有,甚至,一份卑微的爱,他也没有。他从来就不惧死。只不过,当他看见宓儿倒在雨中那一刹那,他的心,开始微微颤抖。是恐惧,不安,还是害怕。
那一刻,他才明白,她在他心里占据什么样的地位,有着怎样的份量。
也或者是那个清晨,微风拂面,卷起地上清香的花瓣,抬眸,他看见一个女子捧着玉杯,静静伫立花前,白皙修长的手轻轻一动,一朵花便被托在掌心。一缕阳光撒在她的脸上。眼底如此清澈如水,沉静温和。那个女子告诉他,清晨的花瓣的露珠是最好的,煮出来的茶最为清香,而花本身,对身体也是有极好的用处。可是,这些花最近都无人打理,所以她每日清晨都把这些花盏端到阳光温和的地方,常来浇水,修剪枝叶。等夕阳西沉的时候,她再把花一个个搬到月光静柔的地方。她还说,这些花花草草懂的人心,若是我们用心,那必定枝叶繁茂,美不胜收。玉杯内的露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闪着光华。而她,笑如春山,淡然出尘,这一幕,美的像一幅画。从那一刻起,那个女子走进了他静如死水的心。
她不知道,这些花草原本是他的,因为曹丕逼迫他住到别院后,他就很少理会战事,就连兄长娶亲,也全然不知。更别说是花花草草了。
他也不知道,这个女子,笑如春山的女子,竟是他兄长的深爱的女子。
不过,只是曾经。
曾经而已。
她做什么都是错的,因为兄长不爱他了。这个理由很简单。这样一个让人心疼的女子,这样一个兄长曾深爱的女子,变成了一个眼中钉,变成了阻碍他王位的障碍物。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而他,却越陷越深。
如此一箭双雕,岂不更好?
那一日,她跪在雨雪中整整三个时辰。冬日的雨冰冷刺骨,曹丕说,等到她彻底觉得自己错了,便可以回来。可是,曹丕低估了她的倔强。
他赶来时,跪在雨中的宓儿已经摇摇欲坠,可是她依然要紧牙关。那样一个笑如春山,沉静温和的女子,竟然可以如此的倔强。
他就这样陪她在雨中跪了很久。
雨雪停了,她的嘴唇由紫变白,手瑟瑟发抖。一个踉跄,她没有站起来,跌倒在雪中……
想伸手去扶,她却微微避开,她说,她还没那么容易去死。说罢,她颤颤巍巍,一步一步,慢慢向前。
可是,三步之后,她的身子轻轻缓缓的倒在雪地里。
第一次,他的心开始隐隐作痛,第一次,他的心,也慢慢开始滋生仇恨,他很曹丕,恨他的所有,恨他的全部。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曹丕,你就这么急不可耐杀我么。
哀莫大于心死,无数个静谧的夜晚,她坐在大殿内,那是曹丕赐予她的宫殿,奢华无比,可是却冷冷清清。月光微凉,透过殿内的大门,漏了进来,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在月色下覆上一层淡淡的轻纱,朦朦胧胧。借着微月色,他从门外看着她,她一声不语坐在殿内,遗世而独立。
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眼睛,不再浅笑盈盈。而是惶然孤寂。
她说,孩子是她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可是,就连孩子,曹丕也不愿相信。
或许死,真的是一种解脱。
什么样的绝望,才能把这样一个坚强的女子逼到绝路。
大概,坚强的太久,也就脆弱了吧。
曹丕最终还是走了,带着浩浩荡荡的军队,走了。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曹丕在他耳边冷冷说道:“你想死,孤还偏不让你死,总有一天,你会郁郁而终!”
他跪在地上,嘴角扬起笑意“臣弟,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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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那一日傍晚,夕阳西沉,金色一片。她赤脚走在鹅软石上,池水氤氲,她就像是落入凡尘的仙女。他走到她身旁,问“你,爱子桓哥么?” 她嫣然一笑,点点了头,从那双坚定的眼神中,他得到了答案“此生,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