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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乱世美人 他缓缓走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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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建安九年
夏。邺城失。
袁尚部将马延、张凯等临阵投降曹操,军队溃散,袁尚见大势已去,逃奔中山郡。八月,审配之侄审劳大开城门,迎接曹操。
随后,曹操立即带兵杀入袁府。
果真是心狠手辣。
袁府上上下下忙乱成一团,原本想出逃,却还是比曹操迟了一步。凄惨之声此起彼伏,如同嗜血的修罗。惊恐地望着院子外一个个人倒地的惨烈,我吓的几乎失声尖叫。刘老夫人一把拉过我,躲在房内的小案下,紧紧捂着我的嘴,示意我不能出声。
可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躲,都会难逃一死。
脚步声越来越沉重。
所有的士兵放下重重的兵器,指着小案下的我和老夫人。
来不及了。
老夫人蹲在地上,紧紧护着我,恐惧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而我则躲在夫人的怀里,不敢探出头,我们俩,皆是蓬头垢面。
“你是谁。”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微微扬起身子,背对着他“要杀便杀,我定与袁府共存亡”
我想与袁府共存亡,并不因为我是袁熙的妾,而是袁熙对我的恩情。五年前的一个冬天,大雪封山,母亲在病痛折磨下离去,只有袁熙,愿意驻足为我埋葬了母亲。这份恩情,无以为报。可我明白他们父子四人皆是有勇无谋之辈,这一天,早晚就会来。想着这里的一切即将逝去,终是心痛不忍。
他缓缓走到了我的面前。
心仿佛在那一瞬间骤然停止。
浑身金灿灿的铠甲在夕阳的映衬下闪着光辉,身躯凛凛,桀骜不驯。孤傲冰冷的双眸幽然深邃,竟有万夫难敌之威风。
他就是曹操的长子,曹丕曹子桓么。
他抬起我的下颚,将我凌乱的发丝勾到耳后。
忽然间,他手中的那把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久久凝视着我,眼神中原本那戾气恍然消失。
“将军,别再杀人了好么。”半晌,我开口,看着满院的死尸,心如刀绞。
他默然点头。
从未想过他会答应我什么事,那样一个男子,那样好战的一个男子,愿意答应我放下嗜血的长剑。
不知为何,从他的眼中,我看出了温柔和怜惜。
临走前,吩咐手下的士兵,定要严加保护,否则提头来见。
“红颜多祸水啊,你可为了袁府做出牺牲呢”老夫人看着我的脸,泪流满面哭倒在地。
“老夫人,宓儿说过,定与袁府共存亡。”咬唇,我跪在老夫人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从未想过,在袁府那样一个不起眼的妾,在子桓眼中,像是一个珍宝一般。
那一日,他大张旗鼓的把我迎娶回府里,曹府,处处张灯结彩,华丽无比。
带着所有人艳羡的目光,我坐上了轿辇。一袭妖艳的红裙,恰到好处的粉黛,发髻上垂下银丝串成的流苏。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那晚天阶夜色凉如水,窗内红烛摇曳,灯影晃晃。他搂过我,让我轻轻倚在他的怀里。
他说,那日傍晚在袁府惊鸿一瞥,宛如一幅绝美的画。他痴立落剑。从那之后,画中的女子便走进他了心里,再也出不来了。
我眯起眼睛,弯着唇角,一脸甜笑。
我,有家了。
这笑容,也有幸福,也有期许。
每天清晨,他总是比我先起来,为我准备好了一切,再为我梳妆画眉。
在铜镜前,他细细为我勾勒出一个远山黛,动作是那样轻柔缓慢,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夫君如此心细呢。”
一手轻轻按在了我的肩头,他无声笑道“为我夫人画眉,我自是要细心啊”
“可不可以为我画一辈子的眉”扬唇,我看着他。
看着那样一个威风凛凛的,桀骜不屈的男子,此刻在我面前,却是如此温和。
“宓儿,这辈子只为我你一个人画……”悠然深邃的眸子满是怜惜和宠溺。
“一辈子,不许反悔。”
他抿唇微笑。
出神的看着镜中的那个人,唇若涂丹,肤如凝脂,漂亮的竟有些不可思议呢……
微微站起身,他一把搂过我,感觉到他温柔的呼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脸颊绯红,默默低下了头。
忽然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眉心处。
心猛的一怔。
我愣愣的看着他,随即又浅笑开来,环抱住他。
那一刻,我遇见了此生挚爱。
子桓,我多么希望就这样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来年后的一个春天,丞相委以重任,命他出征,前一个晚上,我和他在院中种了一棵杏花树。他说,杏花如我,淡然优雅。有着艳态娇姿的容貌,却是繁丽无双。望着他,有千千万万的语言,最终只化作一个淡淡的“等你回来。”
我所期盼的,只是一个温暖的家而已,还有,他的平安归来。
花开花落,几个春秋过去,渐渐,我爱上了这样的等待。
因为,有了分离,才有了重见时的欢愉。
我是在害怕什么么?
立在杏花疏影里,我看着满园的胭脂落红,竟是有些出神。
一个温柔的双手轻抚我的脸颊“宓儿,怎么了?”
仰头,我扯出甜甜一笑。
他摘了一朵,插入我的发髻之上。
“连杏花都失去了颜色呢。”
“你又要出征了么?”没有理会这句赞美之词,我直直的问道。
他叹了口气,轻轻抱着我。
乱世就是乱世。
斜靠在他的肩头,望着飘飘洒洒的杏花落下。
“子桓,我等你回来”依旧是那句,永远都不曾变。
“恩……”
那日,艳阳高照,他浑身金色的铠甲,一双眼射着寒星。他一跃上马,剑指长空。
黑色的骏马一声嘶鸣……
“出发!”
话语轩昂,有着那般的豪气凌云之志。
“凯旋凯旋……!”众士兵呐喊声,擂鼓声直冲云霄。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拉着马缰,他回眸的时候,似乎不舍的看了我一眼,眼中有些那般怜惜与宠溺。
只是那一眼之后,再不复出现。
我该明白,他有的,只是野心勃勃。他要的,只是雄图霸业。